《露水淼淼》竹希

3、二、青春的故事，从同桌开始 似乎很多故

　　这被“狗屎运”宠幸的暑假，很快就过去了。安露露虽沉浸在动画片里不愿开学，但也对市里的中学充满了幻想与期待。于是开学第一天，她和父母怀着同样激动的心情，嘴里念叨着“平和中学”的名字，踏入了平和初中部的校门。
　　可安露露万万没想到，她的中学生活，就像这所学校的名字一般，完全和“和平”颠倒了个。
　　报道的这天，人山人海，连操场上都堆满了行李。很多学生都是由两个以上的亲属陪同而来的，除了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和其他七大姑八大婆的。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踏入平和中学的大门，就是一只脚迈进了平和中学高中部的门，甚至是重点大学的门。平和一中是市重点中学，其高中部的升学率这几年一直在攀升，听说马上要被评为省重点高中，因此受到了全市人民的重视。连不少这刚进入初中部的初中生都觉得自己未来充满希望，何况是那些对孩子们寄予厚望的家长们呢？
　　尽管已经是九月，但秋老虎仍令人难受。当安露露和她爸她妈噗嗤噗嗤喘着粗气，终于把整整三大包行李都搬进即将入住的宿舍时，已是满头大汗。而安鑫，一早就以高中部刚刚开学，学习太紧为借口，并没有来帮忙。这种烂借口，安露露想，也就她哥想得出来。
　　为了方便像安露露这种从各个县城或省内其他城市进来的学生，平和中学建了不少条件还不错的宿舍，八人一间，上下铺，有独卫和一个小阳台。而家在市里的同学，可以选择走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爸妈太激动，一大早就来报道，到达时，八个人的宿舍，只有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坐在床边，出神地望着窗外，床上是早已铺好了白色的碎花床单。
　　“你好。”安露露有些拘谨的朝她打招呼，她回过头冲安露露点点头，又笑着喊了“叔叔阿姨”。
　　这是安露露第一次见到白雨，不由得看呆了。因为安露露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小美女，比她妈看的电视剧里的女主角都要好看。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安静的女孩子，笑起来让人觉得整个屋子都亮了。那时的安露露仅仅只有十二岁，或许对“美”的概念还不是完全理解，可她就是觉得白雨好看，格外的好看，令她忍不住的想亲近。或许人对美的事物都会有种莫名的追求，直至多年以后，安露露见过了各色各样的美女，也依旧忘不了她看见白雨第一眼时的惊艳。
　　“小姑娘来这么早啊，怎么称呼啊？你爸爸妈妈呢？”安露露她爸是个热情老实的男人，在县城里的一个小饭店里当厨师，年轻的时候比身边的朋友多读了几年书，说话的时候，书卷气息里总带着一种油腻腻的味道。看到人家小姑娘主动喊了叔叔阿姨，就开始与人家交谈起来。
　　“叔叔，我叫白雨，我爸爸妈妈工作忙，先回去了。”白雨笑的时候，左边有一个小酒窝，恬静的脸上又显得有些俏皮可爱。
　　“嗯，小雨啊，这样叫你不介意吧？以后我们家露露就和你一个宿舍了，你们要好好相处啊。露露她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不像你，一看就是懂事的好孩子。”
　　而安露露她妈则是个有些腼腆的家庭妇女，只在熟悉的街坊邻居面前会放得开，面对外人总是有些内向。所以她只是在白雨叫阿姨时，憨厚地笑了笑，便开始帮安露露收拾床铺，整理行李，生怕安露露照顾不好自己。
　　安露露的床铺正好在白雨的对面，靠窗，也是下铺。坐在床边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对面白雨素雅干净的碎花床单以及那样恬静的微笑。
　　多年后回忆起这些，安露露总是想，这样巧的安排，大概一早就注定了她和白雨会成为多年的好闺蜜吧。
　　简单收拾好行李，送走安露露她爸妈，学校广播大喇叭就响起来，要求所有同学到指定班级等待班主任。
　　那时她们宿舍八个人也只是到了五个。
　　安露露的上铺是个黑黑的，微胖的短发女孩，叫程明秀，有些内向，不爱说话。旁边则是个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的长发女孩，侯晓英。白雨的上铺则是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子，陈果果，不过有时候话多的有些聒噪。
　　她们五个结伴来到了新班级，随便找了几个位置坐了下来，周围都是悄悄地介绍自己，忙着认识新同学的声音。全班的气氛就像是刚刚烧开的热水，在咕咚咕咚的冒泡泡。而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的、戴着眼镜的男老师，正在黑板上认真的写着自己的名字——刘良。
　　刘良敲敲桌子，推了推鼻子上厚重的眼镜开始讲话：“欢迎大家来到新的学校，新的班级。大家都是从各个县里选出来的尖子生或者是直接从市里考上的，不管怎么说，都是好学生，希望以后能够好好相处。对这个学校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可以问我，我一定会尽量满足同学们的需求。最后，我想说的是，我姓刘，名良，善良的良，二声，请不要随随便便叫‘六两’。”
　　“老师，你的弟弟是不是叫‘六斤’啊？不然为什么特意强调你的名字？”坐在安露露前几排的一个男生突然喊道，安露露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大家被他逗的笑了出来，气氛瞬间从官方的欢迎词变得莫名轻松了起来。刘良装作生气的样子瞪了眼那个“多话”的男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他当班主任带的第一个班，可能第一个总是特殊的吧，所以看着这些孩子，觉得有些许兴奋和亲近。以前当任课老师时，学生们就欺负他脾气好，总“六两老师、六两老师”的叫他，这次就忍不住强调了一下，仔细想来确实有些傻气。真是带着帮孩子，自己也变得幼稚起来。
　　刘良留了一个干净的板寸头，小眼睛配上他厚厚的眼镜，竟然有点像《大头儿子小头爸爸》里的小头爸爸，只不过他的脑袋比小头爸爸更显的圆润。
　　在简单的介绍过自己以及自己的教育背景之后，他开始让大家记录军训的各项注意事项以及一会要进行的自我介绍的要求。
　　在刘良留给大家准备自我介绍的时间里，安露露绞尽脑汁也没想出她浑身上下有什么特点，她本身也什么特长。因此安露露觉得没什么好准备的，只简单介绍一下名字和来自哪里就好了。要知道，除了踩了狗屎运考进平和这件事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一丝丝波澜，此外十几年都是平淡的出奇啊。
　　“自我介绍其实很简单，随便说说就好，大家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吧。”刘良眯着小眼睛，环视一周，冷不丁的就和安露露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就你开始吧，给大家起个头。”
　　安露露指了指自己，在刘良微笑着点头的视线中，忍不住咽了咽吐沫。她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大耳刮子，问问自己到底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乱飘什么？虽然她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但也不代表她想第一个啊。
　　刘良站在讲台上憨厚的笑着，似乎鼓励她大胆一点。无奈之下，安露露只好硬着头皮走上讲台，竟然紧张的手脚发颤，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唯独记着走下讲台时，听到一个男生低声低估：“这小胖妞还真是挺好玩的啊。”
　　这么一句话惹得安露露瞬间脸红了起来。她急匆匆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根本没看清到底是谁说了这句话，也没有心思听刘良又叫了谁做自我介绍，脑袋里一片空白，觉得自己丢人的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不过不知道有没有地缝能容得下她这圆鼓鼓的身躯？
　　大家一个接着一个上去介绍自己，但安露露完全没有心思听，趴在桌子上胡思乱想，没记住几个名字。反正自我介绍都大同小异，以后慢慢认识就好了。但她依稀听到有个男生做自我介绍时，班里有人吹了下口哨。等她抬头想看看是谁时，那个男生已经走下了讲台，坐到了自己位置上。她只依稀瞅见一个后脑勺和一个圆圆的发旋。
　　全部介绍完之后，刘良又开始说调座位的事情：“好了，自我介绍只是让大家初步认识一下，以后再慢慢熟悉。明天就开始军训了，待会儿安排大家领军训用品。现在我们先把座位排一下。第一次排座位，为了让大家尽早熟悉彼此，就在门前，按照高低顺序，男女各排一列，旁边那一个就是你的同桌，然后两个、两个的依次进来，从前往后坐。如果哪位同学视力不好，需要往前面坐，可以单独跟我说，如果前面的人同意跟你换，我是没有意见的。”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如果有哪位同学不想坐在前排，就喜欢坐在后面，也可以提出来，我很乐意给你安排。”
　　“老师，这都多大了，居然还搞这些排排坐。”
　　“是啊是啊！而且还男女生同桌！”
　　“……”
　　大概是刘良看着很好说话，班里乱哄哄的，直接把各种不满说了出来。
　　“男女同桌我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如果有同学有特殊要求，一定要和同性一桌，可以提出来，我会酌情考虑的，毕竟我一直主张民主！”刘良推了推眼镜，两手撑着讲台，望着班里的同学，慢慢地竟然没人再提意见。反倒是想到马上要和异性坐同桌，不少人有些扭捏，不好意思起来。
　　连安露露也抬起头，环绕了一下四周，不知道她会和谁做同桌。
　　似乎有关青春的很多故事，都是从同桌开始的。而安露露和苏淼的故事，也是从同桌开始的。“同桌”，“同桌”，以至于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安露露每次从嘴里吐出这个词时，都觉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舌尖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