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淼淼》竹希

21、二十、青春里，那场美丽的大雪 自从安

　　自从安露露发现自己对苏淼异样的情绪后，她开始在意衣着和发型。周二开学，她穿着那件苏淼说过“适合”的黑色羽绒服去了学校。路上她开始打量其他女生穿了什么样式的衣服；走过某间教室，还会不自觉的看看窗户里映的自己的影子。
　　等她走到自己班教室门口时，还没有开门，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天空也有些阴沉。这几天一直在降温，元旦那天下的雪还没有融化，但看这样子，应该又快要下雪。
　　安露露站在走廊上的栏杆处，望着校门口的方向，偶尔有几个同学，结伴进入校园，说说笑笑。
　　“怎么来这么早？”吕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教室，一直望着校门口的安露露也没有注意到，他突然说话，还让安露露吓了一跳。
　　吕泽几乎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刘良就把班里的钥匙给了他，安露露回头时，他正在包里找钥匙，准备开门。
　　“嗯，早点来学习嘛。”安露露开玩笑的回答他。她这几天都处于兴奋状态，昨天晚上更是想到要去学校了，胡思乱想的睡不着。早上一早就从床上爬起来，收拾东西，来到了学校。
　　而安鑫作为高中生，昨天下午就返校上自习了。
　　“快点进来吧，外面太冷了。”吕泽推开门，教室里还有些黑，他顺手打开了灯。
　　安露露跟着走了进去，三天没人来教室了，即使有暖气，也还是觉得有些冷。她走到座位上，放下书包，搓搓手，“快要下雪了吧。”
　　“嗯，还记得咱们一年级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时间吧，下了场大雪，你当时穿着一个红色的大袄，下了课第一个冲出去，结果栽到了雪地里，当时可把我吓的不清。”吕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回忆着小学里的事，隔着一条过道冲安露露笑着。
　　“是啊，当时又胖又笨的，还有些丢人。”被他这么一提，安露露隐隐约约地也想了起来，当时看见那么大的雪，她好像太激动了，只顾着跑出去，没看见雪地里的石头，结果被绊倒了，趴在了雪地里，惹得周围的同学都笑了起来。那时候好像只有吕泽那个鼻涕虫，小声的问她摔疼了吗。现在想想，吕泽人真的很好。
　　“其实你小时候还蛮好玩的，现在也没怎么变，只是长高了。”
　　“是啊，是啊，我小时候是笨的好玩。”安露露心情本来就不错，现在更是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随着他俩说说笑笑，其他同学们也陆陆续续的来到教室，渐渐的，人多了起来，她和吕泽也不好意思高声谈论以前的事。
　　吕泽顺势转移了话题，他边收拾着书包边问安露露，“作业都做完了吗？”
　　“啊！”安露露楞了一秒，被他这么一提，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来这么早，就是因为有个数学题，她昨天解了大半天，没有解出来，想着今早来问问苏淼。不过苏淼到现在都没来，吕泽学习也那么好，她问吕泽也是一样的。这么想着，她一边掏着作业，一边跟吕泽说，“能不能看一下你的数学，我有一个题，一直没做出来。”
　　吕泽点点头，笑着把数学作业本递给她。
　　安露露接过来，找着那个她不会的数学题。吕泽的字虽然还算工整，但总体上有些乱，她找了半天，才翻到那道题。
　　“哎，吕泽，你这是写的什么？”安露露拿着本子侧过身，隔着过道，问他。
　　他弯腰靠过来，细细的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这里是……”
　　“麻烦让一下，我要进去。”苏淼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背后响起，安露露觉得自己后背一僵，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她和吕泽这样，确实是挡住了道路。她连忙直起身子，让开过道，也让开位置，让苏淼进去。她没再继续问吕泽数学题，而是一手举着本子，一手拿着笔，偷偷地打量了苏淼两眼，苏淼没有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有些心虚。
　　苏淼放下书包，埋头趴在了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本来这和苏淼是没有关系的，苏淼也不知道她的心思，可安露露就是莫名其妙的心虚，她下意识的不想让苏淼误会，就没有再和吕泽说话，也没有了问吕泽数学题的心思，草草的把答案抄在了本子上，把数学作业还给了他。
　　“苏淼，那个……”安露露觉得有些尴尬，刚想要跟苏淼说些什么，陈果果突然跑到了她的面前，大声喊着，“露露，新年快乐啊。”
　　陈果果穿着个小红袄，显得格外有活力。
　　安露露也只好笑着，跟她道，“新年快乐。”
　　陈果果没有感觉到她和苏淼的尴尬气氛，一屁股坐在了白雨的位置上，转过头来说个不停，“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好冷啊，我妈说今天会下雪，不知道会不会下，如果下雪，我们就可以打雪仗了。还有哦，我爸让我带了好多腊肠，是我奶奶自己做的，中午一起吃啊……”
　　白雨一早刚到教室就被刘良叫走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刚刚元旦回来，身为班长的她，忙碌极了。安露露一开始真的没想到，小雨她看起来文文静静，与世无争的，当起班长来，却有模有样的。
　　安露露静静地听陈果果说着，脑子里却一直不知道在瞎想什么，偶尔“嗯嗯”几声，直到有不少课代表提醒大家要收作业，安露露也要准备收语文作业，她才意犹未尽的回到自己位置上。
　　陈果果这个小话唠啊，自己说也能说得很开心。
　　早读前，刘良破天荒的耽误了大家几分钟，说了几句话，无非是祝贺大家步入了新的一年，期末考试马上就要到了，学习要更加的努力……
　　安露露坐在自己位置上，班里的暖气有些热，苏淼开了一点窗户透气，她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感受着阵阵凉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早读和第一节课，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跟苏淼说上一句话。
　　上午第二节课，昨天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的安露露，在老师的授课声中有些昏昏欲睡，直到被周围小声议论的声音惊醒，望向窗外，才发现，开始下雪了。
　　白色的雪花静静地往下落着，偶尔有一两片，在风的吹拂下，飘到了窗外的走廊之上，落地，消失不见。
　　“下雪了，好漂亮啊。”她刚刚惊醒，还有些迷糊，一时沉醉在下雪的喜悦里，情不自禁的对身旁的苏淼说着。
　　“嗯。”苏淼点点头，也望向窗外，没再说话。不是他不想跟这个小胖子说话，而是想起吕泽在元旦联欢会上说的有关他和安露露从小就是同学，也算发小的话。前几天他心慌意乱又加上放假，一直没机会问安露露，谁知道安露露这个小胖子，也不跟他解释一下，或者说一下她小时候的事，一大早跟吕泽讨论数学题，还头碰头，靠的那么近，真的是没有一点自觉。明明自己都把小时候的事，还有林琛、孟雪，甚至边美美都告诉了她。虽然心里明白这个小胖子什么都不知道，可还是忍不住生气，忍不住跟自己闹别扭，忍不住埋怨这个小胖子，真是没有眼力劲儿。
　　安露露听到苏淼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有一点尴尬，但更多的是欢喜。她终于能借着下雪的机会，跟苏淼说几句话了。苏淼这么安静，她都有些不适应了。
　　“元旦那天也下雪了，是新年的初雪，我妈说看到初雪会有好运，你有没有看到啊？”安露露看着窗外的小雪花，轻声问道。
　　“看到了。”苏淼点点头，“那你妈有没有说看到第二次雪，会怎么样啊？”
　　“这倒没有，不过，看到雪，总是开心的。”安露露傻傻地笑着。
　　看见她笑，苏淼勾勾唇，也变得有些开心起来。
　　安露露接着说，“其实吧，我小学一二年级是跟着我姥姥长大的，就在我姥姥附近上学，所以和吕泽是同学。后来三年级转学了，就跟吕泽断了联系。前几天才知道他原来是我小学的同学，还真的是巧。但我跟他应该也算不上发小吧，毕竟小学之前也不认识，只是……”
　　安露露直觉自己应该说一下这件事，她从心底不希望苏淼误会她和别人的关系，也就趁着这个机会，低声跟苏淼念叨着。直到上课老师维持班里秩序，提醒大家下课再讨论下雪的事，她才不得不停下来。
　　班里逐渐安静下来，苏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安露露怕他不相信自己，又特意写了张纸条，递给了他，“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苏淼也回给了她一张纸条，让她好好听课。
　　等到下课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窗外的雪已经变大，小雪花变成了大雪花，原本白茫茫的树，又加上了一层白色披风。校园里被扫出来的小路，也被大雪覆盖，消失不见。
　　这场雪下的很大，一直到下午两三点才停，从教学楼望去，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美的不真实。
　　雪花易逝，很多年后，安露露回忆起她的青春，仍记得这场美丽的大雪。
　　她想，那个时候的他们，都是揣着糊涂装明白，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相对的，我对你好，你就会对我好。总有一天，会感受到彼此的心意。后来，长大了，大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终于懂得，原来并不是所有的事，像想象的这样理所当然。没有人有义务，要用同样的感情去回复。很多事情，一用力，就会拆穿，一拆穿，就会失去。
　　这个世界，也是这么脆弱。就像大雪之后的那片洁白的道路，轻轻一踩，就会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