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公子之狐狐》清欢

11、第 11 章 腊月初

　　腊月初一。宜：嫁娶，出行，求医，治病，祭祀，祈福，上梁，纳畜；忌：开市，安葬。
　　莫景溪行事与常人有异，教学生也自与别个不同。
　　今日刘宅中，窗下长桌上，莫景溪指点狐狐将那院中的几株老梅枝桠形态细细描摹，萧陵在旁手握一卷，一时专注于文字，一时又含笑看了窗下的两道身影出神。
　　两大张生宣用完，狐狐翘着小嘴扔了笔，不耐烦跺脚叫道：“整天都是画些枯枝，究竟几时才教我画花！”
　　莫景溪不急不恼，捡回笔点点狐狐的鼻子道：“不忙不忙，过几日梅花一开，自然教你！”
　　狐狐不信，指了一旁堆的老高一摞纸气恼道：“总画些枯枝，都练了一个月了！我看你是诚心不想教我画花！”
　　不待莫景溪辩解，萧陵走来道：“阡儿，画画不可急在一时，要先把基本功练好才可，不然好高骛远，学不到真功夫。”又转头问萧陵：“兰白，我看阡儿练这梅枝时候也确实久些，花一直不开就一直练枝，换作我也会心焦。”
　　莫景溪哈哈笑道：“敬之有所不知，这梅花枝是最能练基本功的，阡儿天分极高，假以时日必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趁着梅花未开练好基本，待到花开时，你就能看出功效了！”
　　萧陵听他如此说也未再多言，狐狐将信将疑，撅着小嘴又拿起了笔。莫景溪眼珠子骨碌一转道：“阡儿，你练了这么大会儿也累了，且歇歇让我为你画张相可好？”说完不待狐狐回答就叫道：“瑾儿，快来研墨！”
　　瑾儿小嘴噘得比方才狐狐翘得还高，嘟囔着：“又画又画，都画了多少了还不够！”不情不愿的蹭了过来。
　　莫景溪被他念叨的多了也不多言，只是喜笑颜开展纸提笔。
　　狐狐不待多言便自己摆好了姿势，没有故作姿态，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凭窗而立便尽显风流。当日开始学画之时莫景溪便提出，不要束脩，只要能让他尽情为阡儿作画便心满意足。
　　狐狐开始还不情愿，被人一直盯着看总觉得不自在，被萧陵劝了一番方才同意。第一幅像画出，不仅莫景溪兴高采烈，狐狐也兴奋的红了小脸儿，真心喜欢上莫景溪所画。
　　莫景溪为狐狐画像只用白纸黑墨，完全不用任何彩。开始萧陵不解问之，莫景溪眼望天际无限感慨道：“阡儿风采，无彩描之。我也只能画出他万分之一的风情而已！”
　　这一个多月来莫景溪为狐狐画像已有数十幅，整日里往刘宅跑得不亦乐呼。萧陵至今还是莫老爷心目中的有为青年，看着儿子往刘宅跑得带劲也不像往日莫景溪出门一般阻拦，老泪纵横道：“老三这回终于开了眼交上个好朋友，知道上进了，知道上进了！我莫家从此又有指望了！”
　　后来把瑾儿叫来细细盘问才知莫景溪在刘宅并未跟着萧陵多读多少书，倒是把画画的全套东西几乎都搬了过去。
　　莫老爷无言沉吟半晌，自家孩子是个什么材料再清楚不过，指望老三能于仕途飞黄腾达的心又死了一半，缓缓道：“不读书就不读吧，至少不再往那花街柳巷里钻，也算是长进了。”
　　萧陵自从出门游历以来还未在一个地方待得如此之久，如今晚上秉烛教狐狐念书识字，白天看他学画，不时和莫景溪对饮几杯，拿瑾儿逗逗趣，竟觉得这安静平和的日子过得如神仙一般，恍然已有三月。
　　这一日傍晚萧陵送莫景溪与瑾儿到院门口，刚刚将门插上朝屋里走了两步就听见有人拍门，转身边开门边笑道：“瑾儿，你家公子又落下了什么？”开门一看却不是瑾儿，门口立的那人，二十四五岁年纪，面色不善，竖眉瞪眼紧盯着自己。
　　“这位公子是……”萧陵迟疑，自问不曾见过此人，更谈不上得罪，怎的这人看自己的模样到仿佛欠了他百八十两银子。
　　来人并未答话，目光越过萧陵肩上向院中探望。
　　“这位公子可是来寻刘潡？他到歧南为官去了，我是他好友，借住于此。”萧陵见来人连看自己也懒得看，只好自说自话，却差点被身后传来的一声惊呼吓得打了跌。
　　“哥哥！你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的影子从身旁一闪而过，“唰”的扑进了那个身披黑色毛大氅的人怀里，使劲用头拱着那人，一叠声“哥哥哥哥”的直叫。
　　萧陵惊得嘴巴半天没合拢，哥哥？哥哥！狐狐的哥哥——胡白羽来了！这就是狐狐天天念叨的传说中的胡白羽？
　　听狐狐说胡白羽与他是一前一后出娘胎，看狐狐的模样，萧陵一直猜想着胡白羽应该也是个翩翩少年，哪知这一见，竟仿佛比狐狐大上十岁的样子！
　　来人见到狐狐面色稍缓，顺势紧紧抱住怀中小人儿转了个圈，待狐狐站稳便伸手抬起他的脸问：“不是交代你好好在家待着，怎么跑了出来？”有抬眼瞄了瞄萧陵，复又问道：“那人是做什么的？怎么和他在一起？可曾被他欺侮？”
　　狐狐还沉浸在突然与哥哥相逢的巨大喜悦中，一时晕晕的顾不得回答，只知抱紧了哥哥仰头看着他乐呵呵傻笑。
　　胡白羽看着狐狐的傻样叹了口气道：“怎么过了这么些时日，还是没有一丝长进！”
　　萧陵在旁看狐狐只知傻乐，凑上前道：“外面冷，二位还是到屋里说话吧！”说着就伸手去拉狐狐，被胡白羽看到抢先一步扯着狐狐往屋中走去。
　　萧陵叹了口气，自去厨房烧水泡茶。待到奉着好茶端上，看到狐狐正拉着胡白羽讲述怎样从山里出来怎样迷路留在了柳树镇又是怎样遇见了萧陵继而与莫景溪学画种种。胡白羽听得一时叹息一时竖眉，知道萧陵对狐狐多有照顾，此时再看向萧陵已是面含笑意。萧陵暗嘘口气，那人终于化了面上的千年冰霜，还好自己对狐狐一向疼宠，如若不然，看胡白羽这阵仗真有把自己撕了的可能。
　　狐狐见到哥哥高兴，拉着说不完的话，那些经历讲了一遍还不够，随时想起些细节又颠三倒四的细讲，直到萧陵做好饭端上三人用完了饭还在絮絮的说着。
　　胡白羽并不打断弟弟，反而在狐狐讲到惊险之时有趣之时还要插嘴问上两句，引得狐狐讲得更是兴起。
　　他们兄弟久未谋面，萧陵收拾完饭桌就识趣的拿起本书去了西屋，这屋中桌椅凌乱只有萧陵端来的一根蜡烛随着破窗中溜进的寒风飞舞，与北屋中的欢声笑语相比好不凄凉。哪知夜已将深狐狐依旧谈兴不减，萧陵忍不住站在院中观望，终于在踱了九圈步打了十八个喷嚏之后忍不住推门而进道：“二位，夜色已深，该歇着了。狐狐，有什么话明日再讲吧！”
　　待到安排床铺却有些犯难，按狐狐的习惯，虽然白日变作人身，夜里睡觉却总觉得原型更为舒服，大冷天的团成一团缩在萧陵身边是何等惬意之事！萧陵也习惯了身边有个毛茸茸会喘气的火炉偎着，因此二人一直同睡一榻。刘宅空房虽还有几间，因只有他二人在此居住，也只收拾出了厨房茅房和这个里外两进小套间的北屋，平日里读书学画吃饭都是在外间，里间也只有一张大床而已。
　　胡白羽闻听整个宅子中只有一张大床可睡眉毛又竖得老高，面色不悦逼近萧陵阴森森问：“你们一直睡在一起？”
　　萧陵听着此话别扭，一时也没有多想，点头答道：“是呀，天冷，睡在一起暖和，是睡在一起的。
　　胡白羽闻言更是不悦，蓦地转头问狐狐：“他可曾趁你睡熟做过什么？”
　　这下萧陵听明白了，怒火腾地上窜，粗声道：“胡兄，在下并非登徒子，更不是断袖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