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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19-10-15-01 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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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人在南京,但是并不常出去。
看话剧的地方在南京市文化馆大剧院,高德地图告诉我从24号出口出。有时候总是很奇怪,遇到一些人一些事,总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
24号出口出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老人,男性,在吹口琴,口琴连着扩音器,很响。从24号出口出去要在地下弯弯折折转好几下,我记不得是在哪个拐角了,但是我是先听见了口琴声。在长长的地下走道里,口琴声很响,是一首很有名的曲子,是我感觉出来的,我不知道曲名是什么。应该是某个交响乐。我没有听过现场版的交响乐,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但是今天在拐角处听到口琴声,令我为之一振。隆重,激昂的口琴声让我一瞬间有点恍惚,像是什么特别的日子里播放的乐曲,我有一瞬间以为是快过春节了。
我转过那个拐角,看到了吹口琴的人,头发已经雪白,在灯光下又有点银白的感觉,他吹奏得很用力。我辨不出是口琴的原因还是扩音器的原因,声音有一些尖锐,也许是过于用力。他坐在那里,眼皮微垂,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也许是因为用力的缘故,手微微颤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的愣住了。他的前面放着一个小小的方方的塑料盒,里面有零星的硬币。
我早已过了六七岁看见有人衣着褴褛身边摆着器皿坐在路边就会央求妈妈给我一点钱让我去捐赠的年纪,成年人的成熟是知道有些可怜不过是表面可怜罢了。可是下台阶的时候我犹豫了,我在台阶上站定,数次回头看向他,没有一次和他眼神交汇过,可是激昂的口琴声一直和我的鼓膜在交汇,他的穿着并不破败,甚至是干净齐整的,并不像以乞讨为生。
我在台阶上站了几分钟,24号出口的通道并不忙,但是总有人走来走去。我想去和他说话,又怕那些路过的眼光。
我问自己,我要求吗?我要去在他那小小的方方的塑料盒里添上一笔施舍吗?我突然想起初中政治课上的一个故事,一个人穿着破败地在卖铅笔,经过他的人有的人会在他的杯子里放钱,只有一个人在给他钱的时候问他拿了两支铅笔,这个卖铅笔的人因此感到了被尊重,虽然他一开始也没有想过有人给他钱是以一种平等的交换,带着尊重的交换的方式,而不是施舍。
我还在犹豫。终于我从钱包里摸出一张5元,我平均一天吃饭只花18元,这5元对我来说比一顿早饭还贵。刚好,通道里这时除了我和他没有别人,哦,在台阶下还有一位真正在乞讨的人。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把5元放在他的盒子里,然后问他可不可以要求他吹一首歌给我听,他问我想听什么,其实我并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所以反问他会什么。也许他觉得自己会的太多,又或许他和我一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曲目,他又一遍问我想听什么,我说《茉莉花》可以吗?我并不想难为人,我想《茉莉花》这首民谣应该大多数演奏乐器的人是会的,他吹了起来,说实话,口琴也许不那么适合这首歌,轻快的民谣,也许是他口琴的质量问题,也许是扩音器的原因,但是我还是觉得很开心,是内心宁静的开心。吹这首歌的时候,他两度停下来问我他吹得对不对,其实我是个音痴,但是还是说是对的。确实是对的,只是不那么好听。
一曲完毕,我问他是每天都来吗?他说也不是,大多数时候在这里,也不是每天都出来,隔两三天会待在家里,一般是下午五点多到七点多。由此我断定他是不缺这笔钱的,于是我问是因为兴趣所以出来的吗?他说是的,就是喜欢。我对他说挺好的。他对我说谢谢,我想是因为我给的那五元。我说没关系。其实我更应该对他说谢谢的,来南京三年多,快乐的日子不多,每天过得茫然又浑浑噩噩,第一次看到一个老爷爷在地下通道里吹口琴,是因为喜欢,无关其他,他和我说话的时候,我发现,他应该是只有一颗牙了。我太久太久没有看到一个人那么用力而又认真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了,突然觉得生活又似乎多了一丝丝情趣,它不是一味地匆忙刻板无趣的了。
我很高兴遇见他,在今天。我离开的时候听到他又吹起那首交响乐,激昂的,隆重的,像充满活力与朝气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