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让我为你下场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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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我总是冷冰冰的,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阿妈偶尔会和我开玩笑,说满寮子的式神,只有我跟她回家的时候沉着脸,很不
情愿的样子。
和阿妈回家,我当然是开心的,只是我从来都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记不清了,也不想花心思细细回忆。
生活,从被阿妈带回家之后,才不是单调的白色。
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阿妈带着我和三尾狐,还有一只总是咋咋呼呼的猫妖打拼,一般的敌人都打不过我,而我却能将他们牢牢地冻住。那时候的阿妈也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我冻住对面一个人,或是完成一次漂亮的击杀,她都会欢呼雀跃。记得有一次和别人组队出去打架,我冻住了对面所有的敌人,同行的人夸了一句“好棒”,阿妈骄傲了好久好久。她总是挑最好的御魂给我,还会背着别的式神喂我吃达摩蛋……我怀念的当然不是被宠着惯着的日子,我怀念,那时能站在阿妈和朋友们身前遮风挡雨的自己。
说“朋友们”其实有点牵强,猫妖看到我就嘀咕着跑开。阿妈新带回来的妖狐,小小年纪就学的一副流里流气的公子哥做派,被我冻过一次他便再不会主动和我说话。只有三尾狐,我第一个朋友,陪我走过了那一段“最初”。
我并不喜欢她浑身上下流转着的妖艳与媚气,直到偶然撞见她望着院子里那棵樱花树的眼神。骄傲如火莲般的她第一次显得那么无助。她说,人的生命呀,就像樱花一样短暂。
我忍不住走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和她说:“别怕,你、我、阿妈,我们会永远像现在这样的。”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可是她并没能走到那一个永远,甚至没能走到下一个樱花季。
我不怪阿妈,家里厉害的式神越来越多,从一开始就陪在阿妈身边的却只有我了。
阿妈,我能不能不离开你。
或许是妖狐那个小崽子对于我把他冻住这个事儿耿耿于怀,新来的孩子总是被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要靠近雪女”。为了这个事儿阿妈关了他一个星期的禁闭,不过孩子们和我终究是亲近不来,他们更喜欢姑获鸟,家里的女英雄,阿妈的骄傲。有人欺负阿妈时,我习惯性地想要招来风
雪,却被她按住了双手,然后,对姑获鸟使了个眼色。
天翔鹤斩，确实是所向披靡的。
秋意渐起,阿妈虽是愈发忙碌,但已经不再带我出去打架了。听说姑获鸟又要升星了阿妈才这么忙。
嗯,等到那一天我也去祝贺一下她吧…如果我还在的话。
墙角的达摩蛋,似乎又少了几个。一只年长的达摩说当日子一天冷过一天时,白昼也就一天短过一天了,那时新年也就要到了。
我并没有觉得。空空荡荡的日子一天长过一天,至于冷,这人间的风雪，何时冷过我扬手而起的那一场呢。
白天的时候我便静静地坐在樱花树下,想一想过去,想一想三尾狐,想一想出门在外的阿妈。偶尔有想要和我玩耍的孩子对上我空洞的眼神也都会知趣地离开。不知道现在我的眼神,是不是像曾经的三尾狐那样。
那天我照例坐在树下发呆,双手习惯性地一挥,便冻住了路过的小虫子。无冤无仇，我当然不会让它死掉,我只是习惯性地,一次,又一次地冻住它,仿佛回到了久违的战场上。
“你好残忍。”
身后传来一声浑厚的男低音。紧接着这只虫子被抛起又摔落,再也不动弹了
“为何要这么折磨它呢。”他问我。
“死,一定就是解脱吗？”
“你很怕死”他扬了扬眉毛,这个魁梧的男人叫荒川,曾经是称霸一方的君王。和
我一样,他也不大爱笑,“死过一次的人了,还这么无用。”
“那…要看是为谁。”我说,“为了值得的人，死一万次我也不怕。”
比如阿妈,比如我的朋友们。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阿妈了,我好想她。我也有些怕见到她。
失眠于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每个深夜我都可以清楚地听到阿妈晩归的脚步。今天的脚步,似乎格外清楚些。
“雪…….睡着了吗”
我的房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
“没。”我从不会像莹草和山兔那样,甜甜地叫她阿妈。
“明天,姑获鸟要升星了。
“嗯,需要我吗。”
明天,是新年了。
她沉默了许久。然后张开了双臂,掉下来一套金灿灿的御魂。
“最近一段时间,替你打来的。别怪阿妈忽视了你。”
“为什么不把我喂了,这样,可以省好多精力。”我问她。
她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来抱抱我,却终究没有。
我从不会像白狼和姑获鸟那样,给她一个温暖而又毛茸茸的拥抱。我还真是个差劲的式神呢。
“下一场雪吧。阿妈好久都没看到你手中的雪花了。”
“有什么不一样吗。”
“外面的雪,是铺天盖地的寒冷。而你,每次你用风雪将对面的人冻住的时候,你的身上,都会发出淡淡的暖意。”阿妈的声音永远是柔柔的,“我以前从没见过,暖暖的雪呢。”
我走上前,抱住阿妈,招来一身冰甲将我与她拢住。
“阿妈。”我轻轻地喊她。
我知道,她很累了。
新来的孩子们都说,雪女虽然冷冰冰的没有女人昧,可是雪女其实很温柔啊。
“那个奇怪的人怎么会温柔。”妖狐不满地撇嘴。
我走到妖狐身后,妖狐尖叫一声跑远了。
下一场雪吧。
我扬起双手,满地的樱花瓣再一次地腾空飞起,打着旋丿儿升上了半空中,被冰雪凝
固在了枝头。从此以后这纷飞的冰雪,就再不用来伤人了吧。
我没有锋利的刀刃,没有坚硬的铠甲。我只有一身与生俱来的冰。
听说在人间,雪,是很浪漫的东西呢。
那,让我为你下一场雪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让我为你下场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