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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啊——啊啊—— ...


  •   白一扬觉得胃里烧得厉害,头顶像被谁砸了一锤子一样疼。他醒来过好几次,迷迷糊糊地听见有声音说“这可不得了”“是......大人”,像濒死的虫子在钻他的脑袋,好在他又睡着了;途中他还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只巨大的翡翠色的眼睛,瞳孔缩成了一条线,正静静地凝视着他。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墨绿色的帷帐挂在头顶上。白一扬试图起身,但他一用力就觉得后脑勺像是要掉下来似的疼,于是他利落地躺下了。

      他试探地咳嗽了一声,但房间里没有人回应。白一扬回忆了一下之前的事情,直觉自己应该不是在贼窝里。这时候房门咔哒一下响了,有个什么静悄悄地——这间屋子肯定是铺了地毯——走了进来。白一扬转了转眼睛,看到一个有点面生的女性。她的肤色偏黑,两只尖耳朵从脑袋两旁的棕发里支棱出来。她看见了白一扬,似乎不很意外。

      “殿下。”她将白一扬从床上扶着坐起来;白一扬立刻感觉左肋的地方火烧一样疼。这时一杯水递到了他的嘴边,他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就着喝了两口。

      “谢谢你。”白一扬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这是在哪里?”他勉强说完,又干咳起来。那位一直等他不再咳嗽,才开始说话。

      “殿下在斯威彭思公爵阁下的城堡里。我是萨梅利亚。”白一扬这才发现她穿着女仆的装束;围裙上有一个他有点印象的纹章。萨梅利亚又给白一扬喝了一碗味道非常奇妙的药;白一扬过了一会儿就觉得有点困了,于是萨梅利亚又扶着他让他躺下。

      “我是怎么来这儿的?”白一扬打了个呵欠问。

      萨梅利亚帮他盖好被子,说:“这个问题,等殿下醒来之后亲自去问吧。”

      白一扬心想你这说的屁话,我问谁啊?但是药效非常强劲,床铺又是他喜欢的那个软度,于是他睡了几个月以来最好的一觉。等到他再次醒来便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于是慢吞吞地挪下床去。他开了门,发现自己的房间在一条石头走廊的尽头。走廊里一直吹阴风,白一扬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赶紧回房抓了件挂在架子上的大毛领披着才敢出去。走廊里有窗子,他趴在窗前往下看,看到自己在一座塔楼的最顶层,右边是看起来很有年代的石头城堡。他顺着楼梯下去,在途中遇见了萨梅利亚。后者没什么表示,只是让他不要在外面站太久,毕竟科齐恩常年大风,对病人的恢复不利。白一扬顺着塔楼与城堡相连的通道溜了过去,走下沿墙修建的旋转楼梯。楼梯的把手打磨得很光滑,他很想试一下坐在上面滑下去;但这不是他自己的城堡,于是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走楼梯。

      白一扬到了底层的时候,听见楼梯左边离他最远的一个房间里传出了说话声,于是暗搓搓地过了去。他倒不是担心被人发现,只是偷听似乎不是很好,于是挨在了房间外的墙壁上,没有去看里面有什么人。

      “——即使你这样说,我所拥有的兵力也是远远不足安戈洛纳军队的。”一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是中老年了;白一扬猜那个就是斯威彭思公爵。“况且,”斯威彭思公爵继续说,“我不认为格莱顿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所有人都知道他有贼心没贼胆。”

      这时候一个让白一扬大为安心的声音响了起来。“安戈洛纳不是还有一位女领主吗?”

      “你说哈丽贝卡小姐?”斯威彭思公爵叹了口气,说,“她这几十年来已经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了。老芬克赫斯是个糊涂蛋——他那个女儿,比十个他和二十个他儿子捆在一起还要强。——不管怎样,我知道的那个哈丽贝卡绝对没有要篡位的想法。”

      “既然您这么说了。”苏锐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窸窸窣窣地似乎在展开什么东西,“那么我有理由认为是有人在背后指使格莱顿公爵。”

      “的确。”斯威彭思公爵说,“极有可能是亲王中的一个。可是——”他的声音骤然又低落下去,“——如果是亲王阁下,那就更不好办啦。”

      “是的。”苏锐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这一点;房间里一下子就没有声音了。过了一会儿,白一扬听见液体倒进杯子里的声音。

      “安德阁下,我们现在在这里发愁也不是办法。况且,并没有哪位阁下对我们正式宣战。”斯威彭思公爵说,“去休息一下吧。你要不要喝一点酒?”

      “——谢谢。”苏锐终于又说话了。

      白一扬听到这里,有些讪讪地溜走了。平心而论,苏锐、莱斯莉(对了,她现在在哪儿呢?)、斯威彭思公爵(当然包括萨梅利亚)都对他很好,他没法仅仅接受这些而不做什么来回报,就算他们觉得这是臣下应当做的,白一扬也想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但是——正如这想法所显示的——他还没有准备好当一个国王。

      大厅里有仆人正在搬运一车子木桶,白一扬就趁他们打开门的时候溜了出去。外面有点冷,城堡周围有黑灰色的石墙。白一扬看见有许多魔物在忙碌着,除了头或手或整一个跟人类不一样之外,也称得上是民风淳朴了。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只穿着宝蓝色衣服的巨蜥——而且不得不说,白一扬觉得他意外的帅——正在对一个鱼身两腿人说着什么。白一扬一看心说那不是咸鱼嘛,噗嗤就笑出来了。结果巨蜥唰地一下转过头来,两只小眼睛瞪着白一扬。白一扬被他看得背后出汗,还不合时宜地想,这蜥蜴咋还戴个金边眼镜。

      “我没看错吧?”巨蜥咕噜咕噜地说,“——王子殿下?”

      白一扬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什么“王子殿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太羞耻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简直像是被扒光了吊在人民广场,还被当众挠脚心!!!!!

      他还没来得及逃跑,就看到很多个脑袋都转了过来;白一扬走也不是站着也不是,在这时间巨蜥以惊人的速度移动过来,十分灵活地在白一扬面前跪了下去。

      白一扬心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说你跪就跪吧还单膝跪且不问怎么做到的我们人类现在单膝跪都是要表白的啊啊啊啊啊啊你们魔界原来这么开放的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蜥不会读心术,而是伸出一只深绿色的爪子轻轻掂着白一扬的手——白一扬想,如果下一秒这东西掏出戒指来,他就撞死在后面的门上。好在巨蜥仅仅是在他的手背上吻了一下,算是虚惊一场......你以为他会这么想吗!!!!!他现在宁愿这东西掏出戒指来了!!!!!

      白一扬到底没把手抽出去,因为他还记得这是礼节,手拿开就很不礼貌了;或者说他担心只要一动就忍不住先跑个八百米开外。这时候差点成为白一扬棺材板的那扇大门又打开了,白一扬一回头就看见苏锐正走出来,想来他旁边站着的那位就是斯威彭思公爵了。公爵看见了白一扬,先是吃了一惊,随后也对他行礼;苏锐感觉到斯威彭思公爵的动作,向在旁的仆人低声询问了之后也行了礼,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殿下。”斯威彭思公爵说,“昨天傍晚,萨梅利亚说您醒了。”

      白一扬想了想,问:“呃,我躺着有多久了?”

      “大约有两天。”

      “两天?”白一扬不太敢相信。

      “原本那伤口并不足以使您昏迷,也许是行凶的武器,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斯威彭思公爵说,“而且,安德阁下带您走时用的法术也需要消耗精力。”

      白一扬瞥了苏锐一眼。后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反应。

      “殿下是否想到外面走走?”斯威彭思公爵反应挺快,白一扬于是爽快地点头。围拢过来的魔物都嗷嗷乱叫,要王子到他们家里去。巨蜥很熟练地喝止了他们,又转回来等那三位大人发话。

      “不如我来跟着殿下吧。”苏锐适时地说。白一扬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斯威彭思公爵点头,并且告诉他们要沿着大路走。白一扬走出围墙的时候,还看见有几个护卫跟了上来。白一扬一边走一边悄悄地踢路上的小石头;科齐恩四周都是旷野,风声嘈杂,但除了风声之外就没有别的声音了。白一扬觉得尴尬——一个星期前,他和苏锐还朝对方大吼大叫呢。

      “殿下怎么不说话?”不得不说苏锐真是很懂,白一扬差点怀疑他看得见了——至于为什么没有怀疑,是因为他很多次看见苏锐要用手来感知自己拿的究竟是糖罐还是盐罐;如果是装的,那不可能做得这么顺畅。

      白一扬说:“唔——我想点事情。”

      “哦。”苏锐回了一句,然后就不说话了。

      ——白一扬现在收回所有对苏锐的正面评价。这家伙能气死他。多问一句能死是不是??

      “那什么,之前不是——唔。我不是说了很不负责任的话嘛。”白一扬说。“我现在要向你道歉。还有谢谢你救了我。”

      苏锐好一会儿没有回答;白一扬以为他没听见,正想问的时候,苏锐轻轻地叹了口气。

      “殿下。”他把头转了过来,浅色的眼睛一动也不动。“这可不是一位国王该说的话呀。”

      “啊?”

      “您是国王。”苏锐说,“我为您做什么都是份内的事。”

      白一扬听着,莫名地觉得有些烦闷。“可我现在还不是国王。”他咕哝道,尽管他很清楚自己对王位并没有特别的希冀。

      “终有一天会是的。”苏锐答道。他们已经走得挺远的了,斯威彭思公爵的白狼纹章旗安静地垂在城堡大门外。这时有一团棕色的球从麦田里滚了出来,白一扬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来那是三只土拨鼠。其中一只壮硕的把另一只比他整整小了一圈的土拨鼠咬翻在地上,剩下的一只在旁边愤怒地吱吱叫着。

      “怎么回事啊?”白一扬嘀咕道。但那只吱吱叫的土拨鼠听见了,回过头来——以他那个核桃一样大的小脑瓜子也分辨得出来,面前这两位肯定是什么贵族;于是他惶恐地揣起爪子,行了一个极不规范的礼。

      “两位阁下——”土拨鼠吱吱地说,“何事光临呀?”

      白一扬刚想说随便走走,苏锐却在他之前发问:“你在做什么?”

      土拨鼠并不知道这位大人是看不见的,又吱吱地说:“正如您所见——这个卑鄙的家伙,在散播一些恶毒的谣言。”

      “我不是。”被指控盗窃的土拨鼠有气无力地说,“我没有。我只是路过。你诬陷我。”

      把他摁在地上的土拨鼠对着他的脑袋狠狠来了一下;而指控者顾不上挖苦什么,只是搓着爪子说:“哎,如您所见,大人——我正在惩处这个骗子——”

      “他散播了什么?”苏锐忽然问。

      “——请您们——嗯?嗯?”土拨鼠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反而是被摁在地上的那只小心地抬起了头来,期待地看着苏锐。

      苏锐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散播了什么?请他亲自说吧。”

      指控者还没来得及说话,被压着的土拨鼠就激动地吱吱叫了起来。

      “阁下,您真是英明......”他说,“您是第一个想要听我说话的——是这样,我想对现行的种植方式做一点改变......”

      接下来说了一大堆白一扬觉得“不愧是一只土拨鼠”的农业话题,从苏锐的表情里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反正站在一旁的两只土拨鼠表情已经非常丰富了。过了好一会儿,土拨鼠才谦虚地说,自己还有很多需要研究的,实在是献丑。

      苏锐说:“请你过来一些。”

      紧接着,他蹲下了身;指控者不知所措,只好放了那演说家。自由了的土拨鼠诚惶诚恐地站了过来,吱吱地问:“阁下?”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我叫兰登。”

      苏锐于是从手上脱下一只指环来,扔在那土拨鼠的脚下。

      “我代表殿下聘请你为王室总管。你愿意担当这份职责吗?”

      土拨鼠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他哆嗦着胡子,两只爪子缩在一起。“这怎么敢……这,这怎么——”

      “你尽管说愿不愿意吧。”

      “愿——愿意!当然,阁下!”兰登尖叫道,又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那个指环;在确认了它并不是梦境之后,哆哆嗦嗦地将指环戴到了自己的一只胳膊上。

      “好极了。殿下,你还想再逛一逛吗?”苏锐突然问。

      “嗯?我?”白一扬吓了一跳,“唔,也没什么好逛的了。”

      “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顺便让这位总管适应一下他的新工作。”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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