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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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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本是苏涟漪大婚之日,苏府上下却是一片素锦,不见半点儿殷红,苏夫人昨晚更是一宿未睡,眼圈儿微红,眼角还残留着晶莹。涟漪不过及笄,如此这般,便是要嫁去那长乐侯府,这往后的日子,她该如何度过,每每想到这些,都为她那命苦的女儿委屈。
“小姐,轿子来了。”将素锦结成的发饰挽起如墨般的长发,分外夺目,盖起一方素锦制成的盖头,挡住了苏涟漪眼前最后的一点光亮。小喜抽噎道。
“小喜,今日是我和南风成亲的日子,你若再这般哭哭啼啼,我可要生气了。”她自是知晓那小喜哭的什么,这三日来,她听够了那些流言蜚语,堂堂苏府千金,不过及笄便成了望门寡,换做是谁,都是接受不了的。她何尝不知以后的日子如何,她也恨,恨的并不是望门寡这个身份,她只恨未在三年前,顾南风出战在即便嫁了他。
三年前的话,犹在耳边,只是物是人非。
“涟儿,此次出战,十分凶险,若是我与父亲杀敌归来,我便与这战功为聘,将你风光迎娶,你可愿等我?”
只是这一战,一打就是三年,三年后,苏涟漪已是及笄,当她满心欢喜的等着顾南风,却听父亲所说,顾南风在战中,重伤缠身,命不久矣。不顾反对,她坚决要做顾南风的妻,婚期也是匆匆找了喜娘婆定在了三日之后,却不想,在婚期的前一天,顾南风撒手人寰。新婚夫妻,成亲前是不能见面的,也因着这个,她连顾南风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在喜婆的搀扶下,她上了轿子,因丧上复喜,不宜大办。坐着这顶轿子,她便算是进了长乐侯府。
长乐侯府,亦是一片素色,夜幕降临,虽是丧喜,但凭着长乐侯在朝中的地位,大臣们亦是前往贺喜,不敢一丝怠慢。众人皆在忙活着,小喜也不见了踪影。若是寻常成亲,此时,自是有夫君为她撩起这盖头的,想到这些,苏涟漪也是顾不得这些了,伸手扯去压在眼前一天的盖头,整个房间,映入眼帘。
雕花床榻上,缠着素锦帘子,喜烛也被换成了白色,被褥皆是。这时,门被推开,来人是小喜。
“小姐饿了吧,小喜从厨房给你带回了些吃的,你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吃东西了,饿坏了身子,老爷夫人会怪罪我未照料好小姐的。”小喜从怀里将吃的放在桌上,“这侯府的人也是,房间里竟不放上一点吃食。”
“小喜,方才你去哪了?”苏涟漪问道。
“刚进侯府,便被带去招呼宴客了,方才抽了身。”小喜虽是陪嫁丫头,可在苏府,与苏涟漪自幼一起长大,也是不曾被使唤过的。
“让你跟着过来,也是苦了你了。”瞧着小喜衣角的尘土,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小喜六岁便被父亲卖到侯府,整整八年,小喜早已视小姐如亲人,夫人老爷待小喜更是不薄。别说陪着小姐嫁进侯府,便是为小姐死,小喜也是心甘情愿的。”将吃食放在桌上后,行至小姐跟前,蹲下身子道。
“傻丫头。”抚上小喜眉心的朱砂痣,叹道。
“小姐,吃点东西,早点休息吧。”站起身子,小喜回头想拿吃食,却被涟漪拦下,挪了挪身子,让小喜坐在身旁,“过来坐下。小喜,今晚我是不能吃东西的,这些东西……”话未说完,门被推开。
“呦,我说这丫头是去了哪里偷懒,原来是在少夫人这,这下人就得有下人的样子,前厅还等着小喜拾掇,老奴不扰少夫人了!”这老奴是侯府管事的妻,最是瞧不得别人好,瞧着小喜坐在榻上,心里酸的很,整个侯府,莫说旁人,就是连她的相公都不拿她当回事儿的。
“小喜这丫头手生,做事自然不如你周全,我看这前厅由你拾掇,最为合适!”那老奴听完这些,脸早已一阵红,一阵白。涟漪倒也忽视个干净,随即下了逐客令,“你若是没有旁事,可以离开了!对了,走前,帮本夫人捎上门。”语罢,倒也不管那门口杵着的身影,对小喜使了眼色,让她安生坐着将桌上的吃食吃了。
那老奴平日就受够了眼色,不曾想这个刚进门的丫头竟对自己如此不客气,外头可一向传闻苏府的千金是个软弱的女子,不曾想竟这般牙尖嘴利!没讨得半点好处,便气急败坏的转身离开,看来今晚又得收拾到半夜才能入睡。
这个房间在里头有间独立的小偏房,虽是简陋,却也是能住人的,将小喜安顿后,取下头上的饰物,和衣躺下。犹记初见南风时,那一年,她八岁,因向往去书院读书,缠着哥哥,求他带她一起去,换上哥哥的衣衫后,便随着哥哥去了书院,书堂上,面对先生的提问,南风口若悬河,对答如流,后来才知晓他是长乐侯的长子,因他和哥哥关系甚好,自然的,他们两个走的也很近,时间久了,两人关系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因每每于他匆匆相见,都是和哥哥一起,又是一身男装,他对自己的身份亦是没有怀疑,十三岁那年,她在听说皇上想将上官家的小姐上官嫣许配于他时,她有些着急,便单独约他见面,彼时,也是换上一身红妆,却不想那日在湖边,遇上了城中恶名昭彰已久的恶霸,她因不想惹事而一忍再忍,也幸得南风及时赶到,将那恶霸打的落花流水,也在那一日,他决定向皇上表明心迹,非卿不娶。那一年,发生了许多事,也在那一年九月,他随着长乐侯去了战场,那一年,他才十八岁。
那场战争,他一打就是三年,他打了三年,她亦是等了三年,三年后,她满心欢喜的等着他提亲,却不想等到的竟是他命不久矣的消息,小喜听侯府的人说,南风走的时候,连太医都不敢近身,满身的伤痕,早已面目全非,那时的他,一定是痛极了,她不怪他的狠心,只恨自己没有在他身边,陪着他走完最后一程。想起这些,涟漪的鼻子微微发酸,合上眼,两行晶莹划过,直至耳垂。
一直到了寅时,才微微有些倦意。翌日清晨,小喜如往常一般,打好洗漱用的水,候着涟漪。梳洗后,便是像公婆敬茶请安,因初次到这侯府,对这里毕竟不熟稔,好在老夫人的掌事丫头碎玉便过来领路,一路上仍是不少窃窃私语,更有甚者,说涟漪克夫,若是当年娶的是上官家的千金,许小侯爷便不会死。这些闲语在被碎玉瞪了一眼之后,便不再出声。
“府里的丫头不懂事,还望少夫人莫要怪罪。”碎玉面不露色,淡淡的说道。
“无妨。”勾了勾唇角,涟漪亦是极为平淡,仅仅两字,听不出情绪。碎玉的话,她不是没懂,若是她当真怪罪了,岂不是显得她同那些丫头一般不懂事。
好在敬茶时,老夫人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有些心不在焉,许是刚刚白发人送了黑发人,伤心也在情理中,倒是是长乐侯,太过平静,反而有些不对劲,涟漪将这些看在眼里,也并未说什么。
敬茶后,本应由姑爷陪同归宁,只是如今南风不在了,便由南风同父异母的弟弟顾乘风陪同随行。小喜在房间收拾时,嘴里也在嘀咕,这姑爷刚走,这老侯爷的表现也太平静了,平静的竟像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似的。涟漪只是坐着,“许是久经沙场,早已对生死之事司空见惯了罢。”
待小喜拾掇好后,顾乘风早已坐在马上,在府外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