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乱》沐树

10、上学 皇家学院

　　因着皇后那里不再忧心，洛尘胃口不错，即使在益华殿陪着吃了些饭食回到太子府中看到楚柔准备的饭菜还是嘴馋。不像宫里盛行的各种或甜或酸华而不实的菜式，很简单的家常菜，一碗鲜美的豆腐鱼汤简直不能再美味了。
　　或许是前生的影响，到这里之后唯独家常菜自己吃的最香，尤喜辣菜，楚柔原本还劝过几回后来也是由着她了，府里面负责她俩伙食的厨子几乎换了个样，再到后来两人关系亲近，加上楚柔自己的心思连厨子都不用，亲自上阵。亏得楚柔书卷涉猎甚广，人又心思剔透，照着书本上练习了小半月后慢慢掌握要领，平日里洛尘出去也会带些喜欢的菜式回来让她学，久而久之这胃口倒养刁了，对楚柔做的菜最没有抵抗力。
　　楚柔见洛尘吃的欢快，柔柔一笑，明知道她在皇后那里进过食还是忍不住的替她夹菜，反正她练武身子消耗大，加上前段时间养伤憋闷坏了，这会能吃就是福。
　　“饱了，撑着了。”洛尘满足的叹息。
　　“撑着就出去转转消消食。”吩咐宫女们撤下碗碟，自己漱了口后看向洛尘，眼带询问。
　　洛尘点点头，牵起楚柔的手就往后院走去，秋日里风朗气清，阳光也不是很烈，两人在亭廊里慢慢走着，轻声说着话，伴着时不时随风飘过来的桂花香只感觉岁月静好。
　　到了湖心亭子里坐下，洛尘看着湖里面田田荷叶已经开始出现衰败，再往远看去夏日里争奇斗艳的花朵都开始谢幕，蝴蝶倒是依旧翩飞流连的花丛却是改变了，灿烂的菊花映着明晃晃的日光仿佛镀了一层金色。
　　不由叹道：“喜时情深，弃时清冷。”
　　楚柔一听心里就明白，父辈们的事她不好置喙，只得道：“母后都没有说什么，殿下何必感伤呢？再者天子性情不专，古之常理。”
　　说是这么说，对着皇帝如此对待皇后洛尘心里还是有点不喜，加上皇后刚禁足良妃就被放了出来，不仅放了出来，位置还会往上挪，总觉着皇帝在打什么主意。
　　于是将宫里所见所闻和楚柔细细说了，两人讨论良久才得出结论：皇帝要出大招了。
　　如今朝中，皇帝耽于享乐，朝臣派系争斗厉害，从中央到地方的官员中不同立场的人见了那就跟仇人一样，分外眼红。表面上清河国太平盛世，实际上太多矛盾被压着没有爆发而已。皇室衰微，这是一切矛盾的根源，若不能解决这一祸患清河必乱，到时候这太子位就是各路势力的香饽饽了。
　　洛尘若有所思的看着荷花，神色莫名。
　　消完食的两人不去想那么多，便慢慢走回正厅，此时宫女们都在各自房里休息，洛尘无事可做便缠着楚柔下棋。对于下棋洛尘并不擅长，但不碍她对此类活动的热爱，渐渐习惯每件事思前想后弯弯绕绕理出一大堆可能之后觉得下棋是项不错的娱乐，以前打打杀杀的目的单纯过的虽自在却也有点乏味，如今一切都是自己算计，一切都得自己经营，那感觉就像是看着一个孩子被自己精心调教后按着自己的意愿长大一样，满满的成就感。
　　师父说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一局棋洛尘下得不忍直视，短短数次交锋就败下阵来。看着己方惨败的战场拧紧眉怨声道：“知道我初学也不知道让着点，这才几回合呢。”
　　楚柔笑道：“殿下多输几次这经验就败出来了，无妨。”
　　无法，只得再战，这次好歹多撑了一回合，加上楚柔在旁讲解慢慢的也能多下一会了。下棋这东西果然不同于其他，不仅要兼顾大局，小处也得时时注意；己方排兵布阵走一步看五步，还得时时关注对方动向，揣测对方意图，一时疏忽可能就满盘皆输。
　　再者，计策可谓层出不穷，弃车保帅、步步为营、围魏救赵、直捣黄龙这些兵家诡道也活生生用在棋局上，让洛尘对之前看的那些兵书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总之，斗智斗勇，其乐无穷。
　　就这么缠着下到晚膳时分洛尘才意犹未尽的罢手，楚柔看着一副餍足模样的洛尘有些好笑，也真的笑了出来。眉眼微弯，唇角略挑，眸子里仿佛染上了夕阳那金灿灿的光，直照进洛尘心底灼烧出一阵阵热意，恨不能此时此刻就将她攫在怀中温柔缠绵。
　　楚柔大概不知道洛尘此时所想，然而那仿若火苗攒动的眸子昭示着她心里所想，不由嗔道：“好好吃饭。”
　　洛尘乖乖应了，想着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于是那笑容就掩不住，对面楚柔看着就觉得一阵发寒，对这呆子越了解，那心里的鼓就越停不住。
　　于是晚饭后的消食自然而然就换成了某人期待着的事情，直到一更时分才一脸满足的从书房出来，在下人们探究的视线中回到卧房歇息。
　　“殿下真是好学，下午都下了那么久棋了晚间竟然还这么用功。”
　　“是啊，亏得娘娘耐心，下棋可是个脑力活，等闲人挨不住。”
　　“可不是么，以前殿下看书也是如此。”
　　“所以说，殿下就是殿下，寻常人哪做得来。”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讨论洛尘，纷纷觉得跟上这样的主子真是荣幸，以前的传言在看到的事实面前那都不是事，房里楚柔若是听到这番言论恐怕得郁闷死，你们殿下真的是用功么？
　　下棋确实有点劳心劳力，洛尘磨了楚柔一阵就睡了，睡着之后还带着笑意，旁边楚柔躺在她身边看着那生动的眉眼觉得不能再可爱了，心里痒痒的凑上去轻吻一会才躺回来闭眼睡了。
　　朝会依旧索然无味，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一群自诩清高的文官也能争执半天，也亏得皇帝耐得住性子听了下去，百无聊赖中洛尘听得楚丞相发言了，而且那事情好像关乎自己，于是也竖耳倾听。
　　“皇上，太子殿下如今虽说已过志学之年，然学还是要上的。之前由于伤病原因耽误了，如今是否再续学业？”
　　上学？还有这项业务么？
　　朝臣们安静下来，皇帝沉吟良久才道：“学是要上的，太子愚钝，如今已落下太多课程想必太傅也没那功夫慢慢补，就随着其他皇女们一起到学院上学吧。”转而对着洛尘道：“太子多用点心，再不可像以前那般贪玩荒废学业了。”
　　“儿臣谨记。”
　　楚丞相似乎对于皇帝的决定不意外，只是笑吟吟看着洛尘满眼鼓励与希冀。再看太尉等人，那神情也有点微妙。
　　太子之师，即是太子太傅，原本专门为了太子学业而设，如今去学院读书就有点泯然众人的意思了，再者学院是皇家设立，虽然皇女们在此学习却不单单局限于皇室子弟，公侯之家的公子小姐们也可在此求学。洛尘初去免不了面对陌生环境，适应得了还好说，适应不了又是一场流言蜚语。
　　“既如此，明日起就免了早朝，安心上学吧，一应相关政务会送往太子府，你看看即可，万不可为此劳神。”
　　“儿臣遵命。”
　　皇帝见大臣们再无事可奏便宣布退朝。
　　头痛的从乾天殿出来就看到楚丞相在等着自己，洛尘含笑见过礼后才听丞相道：“殿下不要埋怨老臣，实在是殿下许久不曾进学了才如此上奏，治国之道原本就是厚积薄发，只有学通了那些学业殿下才不会感到力不从心，希望殿下能明白老臣的赤诚之心。”
　　洛尘笑道：“哪里就会埋怨了，父亲为了我好这些都明白，洛尘也会好好用功的。”
　　“那就好，老臣想着殿下身边缺个伴读，不知道殿下可有人选？”
　　洛尘细想一下，自己连学都没上过，这伴读还真没影，当下犹豫道：“没有，父皇到时候应该会指派人选。”
　　“如此，老臣一会进宫参见皇上，将这人选禀告皇上裁决，应没问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父亲心中已有人选？不知这人是？”
　　“威远侯之子，温武，想必皇上是满意的。”楚丞相摸着那缕薄须感慨道：“此子真个是温润如玉的好孩子，在学院里读书成绩不错。”
　　洛尘心里腹诽道：“谁不知道温城之子是你的门生，难怪这么看重。”脸上毫不显露的点头表示皇上说可以就可以。楚丞相看着如此上道的洛尘也是满面含笑，说些勉励的话后便忙去了，留洛尘看着他的背影。
　　一路上梳理了一下脉络，洛尘觉着这事楚丞相估计是想找个人看着自己，而皇帝的意思则有点难以揣摩了，抹掉太子该有的待遇不说，连早朝都不必去了，难道是想对自己动手？
　　不管怎么说，太傅专程教导可能不会有什么事，去了学院的话变故可就大了，各方有心的势力要安插几个人进去毫不费事，到时候可就得一切小心。转而再想了想丞相提出此事的时机有些巧，偏偏是皇后被禁足，太尉那边势大，自己这一方可依赖的貌似也只有丞相。
　　斜靠车厢不愿再想，小小年纪就得如此费心费神还不如以前那个口碑不佳的太子呢。
　　回府对楚柔说起此事，她沉默了一会才安慰道：“也不见得就是坏事，起码学院里面结交好了，那些侯门贵胄子弟可都是以后的栋梁，爹此举恐怕就是这个意思。”洛尘想想也是，便也不再去想这事了，只是心里对楚丞相安排伴读一事还有些芥蒂。
　　这是洛尘第一次来皇家学院，从宫门往一处偏殿里行便看到独自开辟出来的一角，既避免了皇家血脉不用抛头露面也满足达官贵人子弟不会随意扰乱宫城秩序。气氛虽然没有白鹿书院那么严肃，但景致倒是符合皇家之风，处处雕栏玉砌，配合宫里西山的地理走向或小亭或回廊或高楼大院。
　　小行如今作为洛尘的贴身太监，这书童的任务自然落到他头上，问路以及背书这些小事全权负责。终于来到一处唤作凤来阁的亭子，洛尘安静等着楚丞相说的伴读，丞相门生温武。
　　大概一炷香时间，远远见到一个白衣少年走了过来。待进了亭子看到洛尘，他露出微笑，躬身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温文有礼，笑如春风，可惜了名字里那个武字。
　　“阿武这么见外、”洛尘笑着扶起他，“初次来书院，阿武可得好好说些书院里的趣事，我也好尽快适应。”
　　“是，殿下。”果然知书达礼，温润如君子，楚丞相还真没说错。
　　随后去往课堂的路上，阿武温和的讲着学院里发生的事，无非就是公主们或淘气或好学或无趣，少主子们则是千篇一律的围着几个公主转，希望有朝一日入了公主法眼，而世家小姐则是挑着自己称心的郎君。
　　最后，阿武尴尬的补充道：“殿下初次来书院，先生们不像太傅那般博闻强识，怕是有些地方不适应。”
　　洛尘抬头看看面前“承德堂”三个大字，笑着回道：“无妨，都是求学，不分高下。”
　　走进里面，最前头一张长桌，一张太师椅，桌上书墨笔砚俱全，唯独差个先生。下面较前头要矮一个台阶，一列列的放着矮桌配坐垫，桌上亦是书笔俱全，有些已经坐了人的桌上则多了墨砚。
　　这时一声“哥哥”响彻学堂，踩着众人惊疑的目光希儿目不斜视的跑了过来，到洛尘面前站定，“哥哥来的晚了，希儿可等了好久呢，听说哥哥要来学院读书希儿可是高兴坏了。”说完撒娇似的直往洛尘怀里钻。
　　洛尘无奈的揽过她，“哥哥有些事要忙，所以来晚了，希儿难道连这都要怪一下哥哥？”
　　“不会，希儿只是高兴嘛，好久没见哥哥了。”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看着洛尘继续撒娇，上上下下细细打量，等发现心爱的哥哥确实气色很好才放下心，“这下好了，以后就能天天见着哥哥了。”
　　“嗯，快回座位上坐好，一会要开始讲课了。”
　　“好。”
　　虽然洛尘做好了要丢脸的准备，可还是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太傅王朗进了学堂，威严的扫视全场之后先是一愣，继而一双冷眸盯着洛尘，“殿下怎么想起老朽这间破屋子了？”
　　“学生知错了，恳请先生谅解则个。”洛尘陪着笑脸道。这太傅以前教太子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么？
　　“哼，看你态度不错，免你戒尺之罚，今日下课誊写《闻学》五百遍，明日查验。上课！”好一个下马威，洛尘直接无视满堂的幸灾乐祸，苦着脸看着王朗，“明日？”
　　“怎么？殿下没听懂？”他一脸沉思状，“要不要我再复述一遍？”
　　洛尘刚要回答，旁边阿武使劲咳嗽，疑惑看向他才明白不能乱问，赶紧回道：“不用不用，学生听明白了。”
　　“那好，今日讲《学思》，好好听课。”
　　“是。”异口同声。
　　终于坐着听完了讲课，洛尘只觉头脑发胀，四肢乏力。看到王朗走出学堂，一大帮人到洛尘桌前开始叽叽喳喳。
　　“殿下，五百遍啊，够我做好久的噩梦了。”
　　“哥哥，要不要我陪你啊？”
　　“哼，有些人自作自受。”
　　洛尘两眼无神的看着面前这群人，忍无可忍的吼道：“都给我滚回去，别吵着我誊书！”
　　众人一哄而散，只剩下希儿和阿武，唉，这世界终于清静了。
　　“殿下，我们陪着你吧。”说完坐在他席上，开始看书，希儿也有样学样，拿着一本《学思》看着，那神情却是一副欲语还休。
　　“小行啊~~~磨墨吧~~~”
　　小行眼力劲很好，将早已磨好的磨放到洛尘面前，摊开书递上笔，在旁边站成木桩子。
　　《闻学》，一本启蒙巨作，全书光厚度就超过小拇指指腹，更别提那密密麻麻的字了。洛尘哀叹一声，开始誊写。一遍下来，真个是字字珠玑！
　　三遍下来，眼睛发花，十遍之后，已是饥肠辘辘。在吃了小行去找的吃食之后小憩一会又开始作死之旅，直到天色将黑才抄了不过五十遍。
　　阿武和希儿早就被赶走了，洛尘带着小行疲惫的回到太子府，见到楚柔差点泪崩，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摇晃的飘到偏厅用完晚膳，再飘到书房继续。戊时楚柔送了一些点心就又出去了，留洛尘和小行在书房默默誊写，直到洛尘两个眼睛睁不开了才又进来替洛尘揉肩捶背。
　　终于是够了一百篇，洛尘实在困得不行，吩咐小行去睡觉之后便倒在桌上不愿起来，最后还是楚柔将她架到房间沐浴更衣睡下，心疼之余免不了又是一阵安抚。
　　第二天忐忑而磨叽的来到学院，王朗检查洛尘誊写的《闻学》之后却反常的笑了，“殿下这字刚劲有力，比之以前可是大有进步，再者能够写足一百篇殿下当真是用心了。”
　　洛尘小心的舒口气，回道：“先生谬赞，学生受之有愧，未满先生规定次数学生汗颜。”
　　“呵呵，剩下的次数不必再写了，殿下以后好好用功就是。”王朗似乎心情颇好，连讲课都声如洪钟，摇头摆尾一派自得之情。

作者有话说

　　为了日更，努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