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虚惊”一场》谢夏澍

9、（13） （3）

　　（3）
　　虚子与不惊跟随临君沿着澜江向下游走了几刻钟，而后转入一处黑黢黢的林子中去了。虚子本以为转进去便会有人家，谁知竟慢慢走上山路，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没入了树影之中。
　　虚子相信临君全然靠他提到自己曾受到托梦。但是现下却又打起了退堂鼓，各种念头在他脑海里划过：什么山野小妖知道了自己下凡的事情，假借托梦为由……或者说自己在京城的一番“丰功伟绩”已经天下尽知，有居心不良之人……加上他本就怕黑，但是又要装出泰然自若的上仙气派，现在心里跟揣着一只鹿似的，连着耳边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虚子频繁地低头看不惊，寻求答案。然而不惊根本不想理这个自我感觉太良好的面壁中三等实习仙人，现在区区肉体凡胎，哪里会有什么山野小妖看得上他……既然喜欢自己吓自己，那就随他去好了。因此对虚子的求助视而不见，自顾“哒哒哒”地往前走。
　　虚子见不惊气定神闲，估计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还是开口问临君道：“施主不是说要往家中去，为何要在这林子里转悠？”
　　“家？”临君突然停住脚步，继而又开始抽噎，“我哪还有什么家……珍儿与孩儿们都去了，我早就没有家了……”
　　虚子与不惊见此，顿觉有些尴尬。自己怎么这么凑巧，又把这样的话题带出来了。
　　那临君止住哭泣，带着明显的鼻音，说道：“上仙有所不知，此处名叫澜畔山园，是越州百姓游玩雅集的好去处，三月里我与珍儿带着孩子们出来春游，她说希望有朝一日我们一家子能住在这里，她喜欢这种远离车马尘嚣的林子。我便瞒着她，偷偷在这里买了一处宅子，一切都置办好了，本是准备要今年为她庆生时……”临君说着，又开始啜泣，断断续续地说：“谁知道……珍儿，珍儿……今日，是拙荆与孩儿们的头七，不知道他们找不找得到这里，能不能回来看看……”
　　他们沿着青石路走着，临君说着，虚子与不惊就听着。又到了一处岔口，他们便随临君拐了进去。只见小路的尽头是一处院门，门首点着两盏白灯笼，门上挂着一只匾额，写着“藏珍苑”三个字。看得虚子又是一阵唏嘘。
　　临君见虚子看着门上的牌匾，忽然有些羞赧地笑道：“让上仙见笑了。”
　　“哪里哪里。”
　　正说着，只听得门内想起一个妇人的声音，“可是君儿回来了？”
　　“娘，是我，快快开门吧，孩儿今日遇得了仙人。”
　　只听得“吱呀”一声，一位一身缟素的中年妇人打开门，一见临君，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先将搂在怀里，粗略地理了理他的头发，又拿出帕子与他拭脸，口里念叨着，“今天累坏了吧，这么晚才回来，爹娘多担心。现如今，你若是有个好歹，我与你爹可……”
　　“娘，莫哭。先进去吧，仙人在此，莫要怠慢了仙人。”
　　妇人这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虚子，只见他眉目如画、道骨仙风，确实有几分仙人模样。这时，只听见虚子身后响起了一声羊叫，然后，走出一只体型硕大的白盘羊来。那夫人一见，顿时瞪大了双眼，喊着“罪过罪过”连忙就要跪下，被虚子扶住，一行人入了园去不提。
　　原来，这一次，不只是临君一人、而是一家都梦见有一位领着羊的青衣仙人，在夜色中出现，直言能祝他们一臂之力。醒来后，仙人的面容都记不太清楚了，因此每每都是依靠不惊来确认虚子的身份。
　　这个园子里如今暂住着从家乡赶来的临君的父母，珍娘的父母听闻爱女与孙儿葬身火海的消息，急火攻心，卧病在床，无法赶来一起料理后事。虚子与不惊在饭厅用过饭，被临君带去了客房。
　　临君一走，不惊便化了人身，一边脱衣服一边往隔间去。虽说不惊现在是个童身，可是看着他扯衣服的动作和气势，虚子觉得怎么有点慌兮兮的……
　　“喂！……额……上神，这样……是不是有点……”虚子伸出一小节手指，小幅度地来回指了指飞在两处的皂靴、扔在床沿的革带、以及随着不惊移动的路线一路抛洒的白色直裰、中衣、云袜……
　　不惊赤着上身，仅仅穿着一件中裤，回头看了看虚子，“嗤”了一声，说道：“有点什么？还不过来伺候本上神沐浴！”
　　“= =！！！”

作者有话说

　　来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