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司》善玄

1、过往 他和他的练

　　不知过了多久,君月悠从梦中醒来.
　　在睁开眼的瞬间,他看见满地净是从窗外射进的熹微阳光.它们映在他脚上单薄的舞鞋上,映在胸前被汗水打湿还未干透的头发上.
　　就这样保持靠坐在墙边的姿势没有动,他目光不经意间碰见了对面练功镜中的自己.于是,他无力地扯起嘴角,给了清晨一个勉强的笑容.

　　当你走在街上,或是没入人群,你是否会听到一些你不愿意听到的声音?它们就像针刺一样狠狠的扎在你心里,让你模糊了双眼,失去了理智.
　　那是多么丑陋难听的声音啊,它一层一层揭开你的伤疤与你不愿掀起的秘密.
　　然后故作关心,告诉你,不要难过.

　　从练功房换了校服出来,君月悠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朝小提琴室方向走去.因为柳宏基刚发短信来说今天是在小提琴室上课.
　　"长得漂亮又怎样,在他们公司练习了两年还不是没出道."
　　"对哦,听你这么一说,他还蛮可怜的.现在又和'小王子'的感情危机四伏."
　　"从一开始他就配不上嘛,都是男的....."
　　"一个朋友也没有."
　　..........
　　双脚很整齐的停在门前,君月悠迟疑着要不要推门进去.
　　很刺耳.即使在听不大清楚的门外,也会觉得很刺耳.混迹在空气中的是一股不知名的兴奋,却不带感情.
　　有一点悲哀呢.
　　最终缩回正要接触门推的手,君月悠苦笑着后退.

　　"阿悠,不去上课吗?"身后响起温和的声音.
　　君月悠转头,抬眼.男生眼里充满笑意,近似女生的脸颊充满稚气,却又.......柔和俊美.
　　"是啊,"他身边的长发男生抢白,问道,"我们家公主怎么了,课都不去上?"
　　"啊,泽司,宏基,"这才缓缓开口,君月悠皱紧眉头,"你们不是要准备首张专辑吗,怎么到学校来了?"
　　崔泽司笑着眯起眼:"是哥他们说想趁还有时间多来学校."
　　阳光从左边斜照而来,穿过重叠嫩绿的叶子,洒了他们一身光影,地面更是一片斑驳.
　　"那你呢?"
　　君月悠漂亮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细小的疑问.

　　两年前,一同进入公司开始练习生生涯.
　　-------长得漂亮又怎样,在他们公司练习了两年还不是没出道.
　　一年前,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对哦,听你这么一说,他还蛮可怜的.现在又和'小王子'的感情危机四伏.
　　两天前,才知道他们组合C.B.X即将出道.
　　-------一个朋友也没有.
　　一天前,公司打电话给他,叫他断绝和他的关系.
　　--------从一开始他就配不上嘛,都是男的.....

　　"因为想我家阿悠啦~~~"
　　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双手从兜里抽出来.
　　"要是你在我不在时被成熟性男生抢走了,我可怎么办呐."

　　河边的芦苇荡在阵风吹过后,变成翻滚着巨浪的白色海洋.投身进去,每一次触碰都是极其温和的抚摩,莫名的温暖及柔和.
　　它们整齐的高度虽掩埋不了一个人想隐藏起来的踪迹,却足以覆盖躺下的人,用时不时掀起的浪花抚平人内心的忧伤,然后将人整个包裹在层浪中,淹没.
　　靠近河流,远距连接两岸的大桥,远离繁华与嘈杂.
　　"就这样跑出来,经纪人不骂哦?"
　　君月悠紧跟在泽司的身后,白色衬衣在河风的鼓动下微微颤动,透出他清新的气质.
　　其实今天早上他本是准备去公司试音的,却在途中接到泽司提议去约会的电话,于是也就跑来了.可是.......或许不该来?君月悠吐口气,耳发被风吹起.
　　"没关系,哥他们会帮我顶着的."崔泽司转头对他笑笑,继而牵起他的手,在一块比较平坦比较秃的地前停下,"把东西都摆上吧,我都饿了."
　　他最终没有在说什么,跟着早已铺开格式桌布的少年一起动手张罗起此次的野餐.

　　一切准备完毕后,泽司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他坐在一旁遥望河面的侧脸随之出现.
　　"我每次看阿悠,都会有种回到古代的感觉呢."
　　"终于被你发现了,其实我是从远古时代来的."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正拿手机对着自己的男生,君月悠一脸严肃.
　　泽司笑起来,注视着画面上的他,道:"真冷啊~"

　　吃过午餐,崔泽司带着餐具去河边清洗.君月悠静静的站在芦苇丛中,看着男生向河边逐渐迈近的身影.
　　过去的种种这时都如狂风般向她卷袭而来,使他几乎窒息.

　　你相信吗?在这一刻,我宁愿眼泪流下模糊了我的双眼,也不愿看见你渐行渐远的背影,削瘦得让人心痛.
　　是选择出道,还是选择爱情,这是一个痛苦的选择吧?

　　"崔泽司."
　　正躬下身洗手的男生笑着回头,却没有在芦苇丛中搜索到他的身影.
　　"我们分手吧."
　　"恩?"
　　"我说,我们分手吧!"
　　声音像是经过音响处理,在空气中不断扩散,扩散,久久不散.

　　走过繁华的街市,在下一个拐角处,看见他猛然抬头且逐渐欣喜起来的表情.站在正欲搭乘下一班的地铁旁,等到她呼啸着从眼前而过,看见他早已绽放的如眼光般的微笑,就在对面.
　　是幻象.
　　坐上摩天轮,它缓缓上升的速度远比不上烟火窜上天空的速度.于是"嗖"的一声,天空炸开绚丽的烟火,照耀出他美丽的面颊.彼时,他的唇轻附上他的嘴.
　　是幻觉.

　　一天,两天,三天.........
　　沉默漫无止境.

　　"嗳,嗳,听说A班的泽司了吗?他们组合要出道了呢."
　　"啊,黄金年龄的高中男子组,好期待!"
　　.........
　　几近准确的消息于某日阳光明媚的上午在圣德音乐学院炸开来,然后以不亚于阳光漫延至每个阴暗角落的速度荡满周遭的每一方空气.
　　车棚里,操场上,教室内,四处可闻.
　　最终在这样的上午合上钢琴盖.少年拿起琴架上已快被打爆的手机,起身.他身上的白衬衣搭深蓝色针织背心不过是校园里抬眼可望的装束,却在接触从窗帘缝里漏出的阳光的下一刻,散发独特气质.
　　"哧啦"
　　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填满钢琴房,洒了他一身金黄.
　　微眯上眼,少年举起左手抚弄了几下欲遮住眼的刘海.右手随后滑开手机,屏幕一下子亮起来,现出男生帅气的半肩照.
　　屏幕上,被向日葵遮住右嘴角的他有着乌黑亮泽的细碎短发以及漫画中少年应有的细长双眼,清澈去琉璃.或许这都不是他最好看的地方,只是背光的角度模糊了他脸部硬朗的线条,在他轮廓四周形成一圈光晕,看不清楚细节.
　　手指在键盘上迅速地按下一串数字,接通.
　　"喂,阿悠吗?你怎么都不接我电话!"急切,败坏的语气.
　　"是我,"在落地窗前转身,君月悠背靠玻璃,"我想和你谈谈,有空的话就出来一下吧."
　　"我也刚想向你说一点事,那在教室等我."

　　出了练琴房,君月悠回到二年A班.因为今天早上是课外活动的缘故,教室里除去摆放很整齐的单人课桌,就只剩下身旁冷冷的空气了.
　　其实从很早以前就有个梦.君月悠坐回自己已空置很久的位子,神情漠然的看着黑板.就是能守护住你,看你展开只属于我的微笑.
　　或许我有这样的心理很奇怪,但那是因为太重要了......他不由得笑笑,红了眼眶.
　　10:45,挂钟的时针和分针在此刻重合.君月悠猛然想起C.B.X组合的首次综艺节目已开播20分钟了.伴随着悔恨,他摸索着从包里拿出手机,进入节目.
　　画面刚出现在屏幕上便传来了成员之间相互的玩笑声.
　　"泽司,为什么每当你大笑或微笑的时候都那么可爱?哈哈,我恨你,哈哈哈哈......."装怨妇的长发少年憋不住了,笑出声来.
　　"哥只要不爱我就好,"崔泽司也笑起来,"有我家阿悠在,我是不会和你发展的."
　　(字幕:我家阿悠?)
　　听这爆料性的新闻,观众席上一阵哗然.
　　君月悠瞪大眼睛,呼吸一窒,握手机的手不觉一阵用力.
　　"哇,劲爆性大告白!是女朋友吗?被泽司这样说的坑顶是个美女吧?"主持人插白.
　　"呃~他是古典型美人,也是我们公司即将出道的练习生."怕观众不明白,崔泽司又强调,"真的是很古典,穿休闲衫也能穿出古典气息."
　　......
　　垂下平视的眼眸,少年俊秀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直到被窗外知了的叫声打断思绪,他的注意力才又回到视频上.但他没敢放松已屏住很久的呼吸,怕扰乱了他萦绕在他耳际的声音.
　　我家......阿悠.

　　"看见你是真实的幻觉 总以为有灿烂烟火
　　直到它绽放在天空 照亮苍穹
　　才发现黑暗是归从
　　分开后有幻觉折磨 看不清往事的凋落
　　拿出记忆的画面 红了眼眶
　　........"
　　在C.B.X中担任主唱的花样美少年唱着专辑主打歌,脸上幸福洋溢.
　　即使有公司二选一的威胁,也要让你明白.
　　推开教室门,少年扶住门框,躬小腰大口喘着气,额上的汗水打湿了他碎长的刘海.
　　少年关上手机,站起来.
　　"那个,刚才的节目....."
　　"君月悠,"打断他的话,男生目光坚定,"我爱你."

　　-------于是每天放学后,他可以看见他朝她走来时,在空气中削瘦的身影.
　　记忆中,他喜欢背对窗户,露出他标志性的可爱笑容,遮挡他的视线.
　　与漫画中的男生一样,他有一张精致的脸.睫毛,鼻子,嘴巴,都是那么好看,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孩子为之心动.不仅如此,他还有王子般的气质贯于他的每一个动作,抬头,闭眼,或是漠然.
　　他,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完美的存在.
　　然后,他看见他嘴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对着坐在座位上的他伸出白皙纤细的左手.
　　说:"呐,我们回家吧."
　　仿佛梦语般,在他耳边柔声说着,阿悠,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