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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借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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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然躲开了大师姐,但一天不见就会忍不住想念,一想就是好几个时辰,常常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呆就是一整天,满脑子都在想着她,导致什么事也做不了。有时候控制不住,她就会趁她练剑的时候,躲在树后,悄悄看她。看她累了,想像小时候一样,替她擦汗,见她渴了,想给她煮酸梅汤喝,她知道大师姐最喜欢喝酸梅汤。她记得大师姐曾经说过,酸梅汤就像小师妹,看起来简单喝起来却回味无穷。她不知道大师姐为什么会说出那番话来,但她还记得她说这话时候的样子,眉眼带笑,那么认真的看着她,一双眼睛似蕴含着整个星空,那么专注,那么闪亮,那么……迷人。
她还因为这句话脸红了好久,大师姐为此还取笑她,害她第一次生了她的气,好久都没理她。
从那以后,她每次看见大师姐就会莫名的害羞,心里像揣了只小鹿,怦怦乱跳。
她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了,还为此请教了一位年龄较长的师姐,那位师姐也不吝赐教,为她一一解惑,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动心了!
在她十五岁那一年,被人告知,她动心了!
对象还是自己的师姐!
这个结论让她难以置信,她不敢相信,自己情窦初开,居然会喜欢上一个女人!
但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像在意料之中……
她在想:如果那人是大师姐的话,或许,并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同时也为自己感到羞耻。
她把这种感情放在心里,不敢说出来,她不知道大师姐会怎么想。
如果大师姐知道了,会怎么看她?会不会觉得她不知廉耻?会不会就此远离她?
她不敢确定,亦不敢去想,只要一想到大师姐会带着一脸嫌恶的表情,避她如蛇蝎,她就好难受、好难受,难受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离她远远的。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不让自己再继续陷下去。
她把自己的心藏起来,包裹得密不透风,不让任何人知道,一个人默默的品尝其中的滋味。
她一边欢喜,一边烦恼,欢喜的是,自己喜欢的人是那么优秀。烦恼的是,自己喜欢她,她却不喜欢她,准确的说她只把自己当作妹妹!这是毋庸置疑的,因为她看自己的眼神是那么坦荡、干净,不含任何杂质。
她很难过,为自己的单相思,也为师姐的不解风情!
这根不解风情的木头,她可以不顾伦常,亦不害怕这份感情有违世俗天理,亦不担心会招来怎样的波折。她自小父母双亡,被师傅收入门下,大师姐是除了父母之外对她最好的人,虽然她时常欺负她,但也把她保护得很好,绝不让人碰她一根毫毛,将自己护在她的羽翼之下,受尽她的疼爱与呵护,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她了。
有大师姐在的日子,无忧无虑,快乐而又安详。就算有坏心眼的师兄师姐想要捉弄她,也会被她收拾得很惨。慑于大师姐的淫威,天泽峰上,人人都把她当宝贝一样供着,处处让着她、哄着她、陪着小心,虽然也有真心喜欢她的人,但是总也免不了会有个别小心眼的弟子。
曾经就有一位师兄,只比她大一岁,同她经历相似,也是从小失去双亲,无亲无故,甚为可怜。他见凌衣雪受尽宠爱,心生妒意,但因亟待着大师姐,不敢明目张胆的乱来,于是就在她的碗里偷偷放了根虫子,大师姐发现以后,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把那只碗直挺挺的杵在那位师兄面前,要他一点不剩的吃下去。那位师兄当时就吐了,吐了以后就哭,哭得昏天黑地,最后把掌门都惊动了,得知真相以后,就让人把那位师兄送下了山,说九玄门不留这样的人,交给了山下一户无儿无女的农家夫妇抚养。
自此以后凌衣雪就成了九玄门的禁忌,谁都知道惹谁都不能惹她,不然,就准备好承受大师姐的怒火吧。她一边享受着大师姐的宠爱,一边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沉溺进去,等她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再也放不下了。
既然放不下,那就选择远离吧,也许等时间一长,她就会慢慢放下,渐渐淡忘。
所以她逃避一切与她有关的事,跟大师姐的关系也慢慢变得陌生。她总是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回避,每当看见大师姐那失落的眼神,她的心就好痛,但她不能心软,她不能半途而废,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除非……大师姐的心里也能有她,如果大师姐也喜欢她,她愿意为她洗手作羹汤,做她一辈子的小师妹,可若是不能,她忍着剜心之痛,也只能选择失去她!
她在心里一边告诫自己,要离她远远的,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多么渴望能与大师姐亲近。没有她在身边,她都变得不像她了,做事常常走神,有好几次都险些弄伤自己。她多希望大师姐能主动来找她,哪怕是来质问她!
可她左等右等,始终等不来她的身影,她就像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傻傻的在那儿等待,那人却压根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她突然好不甘心,不甘心动心的人只有她自己,没道理她在这里愁肠百结,那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置身事外,无动于衷。
凌衣雪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手腕上的淤痕,心里渐渐涌起一股委屈。
换作平日,大师姐早就忙前忙后给她上药包扎,关怀备至了。
可是如今……
她环顾了一圈空空荡荡的房间,再次叹了口气,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怪得了谁呢?
她突然感觉好寂寞,好想大师姐,大师姐现在在做什么呢?她有没有像她一样这样想着她?
她咬着嘴唇,眼眶发热,她好想不顾一切去找她,找她当面对质。
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她不是一个胆大的人,从来都不是。
她也问不出口,只能躲在房间里,一个人顾影自怜。
她呆坐半响,直到手腕上的凉意将她不知飘向哪里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重新整理好心情,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正考虑要不要去找三师姐,借点祛瘀膏来用用。
这时,有人扣响了房门。
“小师妹,你在房里吗?三师姐要进来咯。”
三师姐?
凌衣雪忙把衣袖放下,她刚收回手,那人就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绿裙蹁跹,面容秀美,高挑端方,正是三师姐柳岳婷。
柳岳婷看见她的动作,柳叶眉轻轻一挑,开口揶揄道:“藏的什么,神神秘秘,还不给师姐瞧见?”
天泽峰里,除了淖莲,凌衣雪跟柳岳婷的关系最是亲厚,故而说起话来都甚为随意。
一见三师姐,凌衣雪就倍感亲切,鼻子一酸,险些就要落下泪来。
柳岳婷见她眼睛红红的,一副受了委屈的小模样,不由心痛道:“小师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三师姐,三师姐去给你出气!”
凌衣雪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心情跟着好了起来,她不想让三师姐担心,遂打起精神道:“知道三师姐疼我,雪儿只是在想,莫非三师姐有未卜先知不成,雪儿正想着三师姐,三师姐就自己送上门了。”
柳岳婷一愣,没想到刚才还可怜兮兮的小人儿,一转眼竟打趣起自己来了,心里不由一乐,嘴里却佯怒道:“你这丫头,没事可不会想我。说吧,有什么事需要三师姐出力的,三师姐都自己送上门让你宰了,你可不能手软。”
凌衣雪抿唇一笑道:“雪儿就知道,三师姐最好了。”
“小嘴这么甜,行了,跟师姐还拐弯抹角的?有话直说。”
凌衣雪羞涩一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不过想跟三师姐借祛瘀膏一用。”
柳岳婷一愣,说:“你借祛瘀膏做什么?受伤了?来,我看看!”
她坐到床边,就要去撩凌衣雪的袖子,凌衣雪哪能让她看见,缩手一躲,道:“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就是一点淤青,你也知道女孩子最是爱美,见不得一点青紫的,三师姐莫不是不舍得?”说着便嘟起嘴,一脸委屈的看着她。
听她这么说,柳岳婷自也放下了心,也不是非看不可,没在意道:“三师姐哪会不舍得,哎……没想到我们的小雪儿如今长大了,都知道爱美了,还跟师姐生分起来了。”
凌衣雪忙抱住她的手臂,撒娇道:“好姐姐,雪儿跟谁,也不会跟您生分不是,姐姐大人有大量,可不能跟雪儿计较。”
柳岳婷一指头戳在她的脑门上,说:“就你会说话,知道你三师姐心软,经不住你哄。呐,祛瘀膏,刚出炉的,便宜你小妮子了。”
凌衣雪一吐舌头,俏皮说道:“谢谢三师姐,雪儿最喜欢三师姐了。”
在柳岳婷面前她总是能够展现出最俏皮的一面,柳岳婷总是像她姐姐一样,跟大师姐带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柳岳婷也是真疼她,把她当自己的亲妹子,别看九玄门这么大,弟子这么多,但是想要找到一个彼此谈得来又投契的人可不容易,因此两人都很珍惜这份情义。
柳岳婷又呆了一会,叮嘱了她几句,便自行离开了。
凌衣雪倚坐在床头,手里拿着祛瘀膏,将瓶盖慢慢拧开,一股淡淡的清香扑入鼻端。她心中感动,三师姐总是给她最好的,她伸出手指,珍而重之的将那莹白色的膏体用指尖轻轻挑起来,抹在手腕上,慢慢揉散开。随着她指尖的动作,一抹清凉之意沁入肌肤,让人顿觉舒适,连一丝痛感也无。
她心中一喜,又挑了点药膏,换个方向,继续涂抹,片晌,待整圈淤痕都被涂匀,那圈青紫看起来竟然淡祛许多。不禁感叹:三师姐的功力越来越纯熟了,药的品质越炼越好。等明早起来,手上的淤青应该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她放下心来,把药膏小心收藏起来,准备下次还给三师姐。
她心里一放松,紧绷的神经开始舒缓下来,渐渐的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