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霖志》顾01梦

4、澜湘

　　陆离带着竹修娴熟地避过房中来往之人，悄然绕到青霖对面。
　　“我们先在此处等等，别惊扰她工作。”陆离将竹修拉到一边，交代道。
　　此刻，忙碌于案前的青霖，正争分夺秒的重做那盘芜梨糕。前厅即将开宴，如今制作糕点的食材已所剩不多，仅够重做一盘。
　　因此在整个制作的过程中，青霖更是小心又谨慎。好在，一切还算顺利，这盘芜梨糕已送上蒸笼蒸制，只需片刻，就可装盘了。
　　陆离至一进门，目光便一直贯注于青霖身上，嘴角不禁上扬，澈亮的眼眸中更透着些赞许。
　　竹修见他这样，默然一笑。其实，如此在一旁看着青霖姐姐，也是......蛮好的。
　　青霖拿过毛巾擦擦手，稍作休息，冲身后的人喊道：“阿鲫，将那盏素花青瓷递给我，待会儿就它装芜梨糕。”
　　是一名绿衣女孩儿拿来瓷盘递给她。青霖头也不抬，伸手接过盘子。
　　“咦？绿祜怎么是你，今天不是你当值啊？阿鲫呢？”一个相貌亲和的女子，抱着一叠瓷碗从旁经过时，多心问了一句。
　　青霖这才抬头来，也是微微一愕：“是啊，绿祜你怎么来了？阿鲫呢？”
　　“青霖姐，澜湘姐......”绿祜看看眼前二人，眼神暗了暗，回答:“阿鲫，他......他来不了了。”
　　“怎么回事？”青霖问。
　　绿祜望了一眼四周，又迅速将二人拉至旁，低声道：“阿鲫就在昨晚上，被鱿婶赶出了水晶宫。”
　　“怎么会这样？”澜湘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他昨日不都还好好的么？”
　　“就因他前几日无心打碎了流苏的水晶盏，得罪了她。就被鱿婶安了罪名，打发出去了。”绿祜的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同情。
　　澜湘木然杵在原地，眼中酝酿着悲愤。一旁的青霖见她这样，很是担心。绿祜心有顾虑，赶紧抽身离开了。
　　阿鲫，一条小小的鲤鱼精，修行不过百年，身上法术微浅。那南海之外，广阔无垠，深水中不知藏着多少凶险。他离了这水晶宫，离了他的族人，究竟还能去哪儿，又该如何生存？
　　想到这些，澜湘双眸逐渐染上一层薄薄的氤氲。脑海中恍惚浮现，阿鲫初来时的模样：
　　一身补丁布衣，矮瘦得像根儿竹竿，像个小乞丐似的。他站在自己跟前，灰着鼻头，却咧开着一口白牙，冲自己扯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澜湘姐，我叫阿鲫，鲫鱼的鲫。”
　　“听她们说，你煲的汤的手艺不错，但你可别打我的注意哦。”
　　......
　　久久澜湘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当即放下手中的事物，转身就要走。
　　青霖一把将她拖住，急急低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流苏！”澜湘激愤难平：“大家都为水族，能呆在这水晶宫中，都不容易。她凭什么三言两语，就断了别人的活路？”
　　“就因为她是龙母跟前的近婢，就能一手遮天？”
　　“澜湘别去！”青霖死死拉住她，劝道：“你这么做非但帮不了阿鲫。到时候，就连你也会扯进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现在，我们究竟还能做什么？”澜湘此刻心中已是乱麻成一团。
　　“冷静些，今天是龙母贺寿，四海八荒的神仙都来贺寿了，我们更不能在这节骨眼儿上出了岔子。”青澜冷静替她分析：“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恪守好自己的本分，做好自己该做事就。万万不可再被鱿婶或者流苏逮着把柄。”
　　是啊，如今遭罪的是阿鲫，指不定下一个轮到的又是谁？
　　“鱿婶与流苏暗中私贿已久。阿鲫既得罪了流苏，若继续呆在这里，岂能善终？”青霖握住澜湘的手，劝道：“如此说来，他能离开这里，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青霖......我明白该怎么做了。”澜湘这才慢慢缓和下来，心中涌起一阵感动：“谢谢你......”这些年，在这羹膳房内，若不是有青霖与自己相持相伴，日子恐怕熬得更为苦暗。
　　“记住，不许再多想，更不许再做傻事。”青霖这才松开手，嘱咐道。
　　“嗯。”青霖冲她微微点头，努力撑起一丝笑容：“你去忙吧。”
　　“嗬，还真是水深王八多。这屁大点儿的地方，都还能扯出这么多的是非来。”竹修置身事外，全然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也不知从哪儿顺来一块桃糕，他就这么边吃着，边悠哉评判道：“若叫那老龙王来断一断，他估计也是老眼昏花，理不清呐！”
　　身畔的陆离并未接话，只是盯着眼前的一切，眼神陡然深邃了许多。
　　芜梨糕已蒸好，青霖装好盘。忽见“啪”一声脆响，那是鞭子劈过半空的声音。
　　门口处一名身着暗团鱼绣纹锦衣长袖袍，梳着盘髻的妇人。在几名嬷嬷的拥护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妇人右手持一只黑鞭，左手随着迈步的动作，大幅度地摆动，两手腕间，两只拇指粗的金镯晃荡得‘叮当’作响。
　　身后侍架的几名嬷嬷，更是各个生得身宽体胖，虎背熊腰。
　　羹善房内所有人见状，纷纷停下手中工作，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地襟危站好。霎那间，现场鸦雀无声，气氛冷聚降最底。
　　“嚯，这老太婆是谁啊？好大的气派。”竹修问道。
　　“她就是鱿婶。这间羹膳房的掌事。”陆离一旁淡淡道。
　　“今日是龙母的寿宴，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鱿婶在屋内正中央站定，开始训话：“谁若有一丝毫的怠慢，下场就跟他一样！”一双上挑三角眼，阴利地巡视着屋内所有人。
　　言毕，从她身后走出一名嬷嬷，那嬷嬷一身横肉，右脸颊处长着一块大黑痦痣。
　　只见她手中提着一条黑乎乎的东西，扔在地上。
　　待众人看清，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此刻躺在地上，血迹斑斑的，正是一条鲫鱼。那鲫鱼额间生有一点樱红，却被开膛破腹，鱼唇微张，瞪着一双浑浊的死鱼眼，似是死不明冥！
　　看得澜湘一阵心惊肉跳一一是阿鲫！
　　青霖双眉紧锁，双手更是攥紧了澜湘的衣袖。竹修赶紧用手捂住了双眼。陆离剑眉微蹙，稍稍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