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行难徊顾》宿札

4、4.

　　顾乔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点了根烟。
　　客厅没开灯，外面暮色浓黑欲滴，烟头的火星一明一灭，隐隐烁烁，在漆黑一片的室内很是瞩目。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客厅里边的偏门处传来“吱吖”一声。
　　像是一道平地惊雷，惊醒了正犹自在吞云吐雾的男人。
　　顾乔蓦地从沙发上坐起，随手把烟头摁在了茶几上，起身向偏门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声极轻，频率却极快，行走匆匆间无意间透露他出此刻慌乱的心绪。
　　他的呼吸渐渐有些沉重，他的视线在黑暗中看不太真切。
　　———他急得都没来得及开灯。
　　低垂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轮廓。
　　他整个身子浑身一僵，竟是克制不住地颤栗了起来。

　　一双白玉般的脚丫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喉颈处的肌肉僵硬地绷了起来，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翻滚了一下。
　　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这个地方静极了，除了他自己细微的脚步声，就再无别的声响。
　　他停了下来。
　　久久陷入黑暗的视线能够敏锐地捕捉到，在他面前的人影。
　　他低垂着眼，视线从她娇小葱茏的脚趾处移开，缓缓地向上抬眼。
　　一眼便瞥进了她眼中雾蒙蒙的星空。
　　终是，如愿以偿地坠落。
　　尾椎处一股神经冲动直接沿着脊梁“轰”地一下炸入脑海。
　　最后在与她对望的片刻间，开出了烟花。

　　他长久地望着她。
　　再也没有了少年人般的羞涩。
　　从窗外透进的疏光徜徉在她脸颊上，诉说着她的美丽动人。
　　心思几番荡漾。顾乔忍了忍，最终，淡淡地撇开头，低声问道：“怎么出来了？”
　　声音很轻很轻。
　　好像一响，便会惊飞偷偷停驻在这里的暗夜精灵。
　　他的暗夜精灵，不就是眼前的人。

　　傅孟千一手捂着胃，实在饿得不行，闻言抬起头巴巴将眼前的男人望住，开口道：“我好饿。我看你不在，想出来找点吃的。”
　　脆生生的声音在客厅里响了起来，不知为什么，有些突兀。像是在一片寂静的深海里投入了一枚石子。
　　傅孟千一说完，不知是距离得近了还是怎么，现在才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从男人身上渐渐透了过来。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顾乔几乎第一时刻察觉到了她的反应。
　　他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启唇问道：“怎么了？”声音细听下居然有一丝颤抖。
　　傅孟千暗自酝酿了一下，终是摇了摇头：“没事。”
　　怎么了？
　　顾乔这就急了。
　　这时他后知后觉地也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尼古丁味，于是反应过来，忽然就有些手足无措。
　　他慌张地看着她，绷紧的嗓音克制不住地流露了些许异样：“是不是熏着你了？有没有难受？”
　　傅孟千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摇了摇头。
　　顾乔这时压根没了别的心思，他心下焦灼不已，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傅孟千光裸及地的脚踝，迟疑了半秒，忽然微一沉下腰，打横抱起了傅孟千，向内室走去。
　　傅孟千突然被顾乔一触碰，几乎在同一时刻她挣扎了起来，抗拒地。但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便停下了动作，竟也没再动，乖乖地任由顾乔抱着走回了房间。
　　顾乔走到了床边，将傅孟千轻轻地放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心跳如擂鼓。
　　他低头，看着他怀里的公主。
　　“你先好好躺着，我帮你拿吃的进来。不要乱跑了，小心着凉。”低低的温柔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顾乔低垂着眼睫，凝视着傅孟千近在咫尺的模样。
　　他的心突突地跳着。
　　和怀里的人肌肤相触的感觉，太美妙。

　　房间里打着灯，在暖黄的灯光下，傅孟千的样子清晰可见，神形轮廓间明媚地不像话。
　　他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声音不知不觉间已压到了最低。
　　再低下去，千千该听不见了。
　　他才不情不愿地止住了音量的下沉。

　　傅孟千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从刚才起紧紧抿着的嘴唇都不肯掀一掀。
　　她只是看着他温柔的模样，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