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行难徊顾》宿札

2、2.

　　“嘎叽。”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宁谧的房间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都有些昏昏欲睡的顾乔蓦地从沙发上抬起头，向噪音制造者望了过去。
　　傅孟千手里拿着一个露出缺口的苹果，嘴巴闭得紧紧的，鼓鼓的松鼠肌开始运作了起来，发挥出超常的变形能力。
　　从侧面望过去，窗外熹微的日光疏透，偏心地散在她蜷曲肩长的头发上，晒得色泽都透着点阳光的淡金色。她白皙的脸颊不断蠕动着，伴随着咔擦咔擦的咀嚼声响。
　　室内更安静了。
　　傅孟千像是有所感悟，伏在被子上的脑袋歪了歪，向顾乔的方向望了过来。
　　目光一对接，她后知后觉地停止了咀嚼。
　　男人坐在离她不远处的一张沙发椅上，静静地看着她。
　　没什么表情，没什么动作。
　　傅孟千瞅了眼对面枯坐着的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慢慢绽开一个小小的友好的细纹，像烟花一样，刹那掀起又落下。她没等顾乔有什么反应，收回目光，于是继续张开嘴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吭哧一声，又一口咬了下去。
　　“嘎叽嘎叽。”
　　嚼苹果的声音更大了。
　　顾乔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双手僵硬地摆在交叉弯曲的膝盖上面。
　　黑黑的眼眸有一束微光一闪一烁，暖暖地荡漾在眼底。
　　他目睹着傅孟千啃完了一颗苹果。
　　傅孟千忙碌的腮帮子停止了工作，她往床头柜瞟了过去，抽了张纸巾，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沾上苹果汁水的手指。
　　那双手手指纤细白皙，指节的横纹浅淡，皮肤光滑。摸起来的感觉就和看起来一样好。
　　他几乎望得要出了神去。
　　———直到床上那个娇弱沉静的女人忽而抬眸，用亮盈盈的眼光将他扫了一圈。
　　“.......”他极力忍住自己狼狈地想要逃离的视线，同样回望着她。
　　回望住那双繁星点点，像是会说话的眼睛。

　　“我想吃梨。”傅孟千眨了眨眼睛，对上顾乔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手攒住被角。
　　瞥见床上的人白皙如象牙玉般的皮肤上窜起一抹淡红，顾乔一阵恍惚。
　　一股突如其来的不现实感和眩晕感嗡嗡地冲上了脑门。
　　身边的一切都被他丢了开去。
　　……这种好像置于半空中的感觉。
　　他觉得不可思议又欣喜若狂。
　　他真的没有想到，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人之间，气氛还能这么和谐。
　　就像以往的任何时候一样。
　　千千，还愿意和他说话。
　　他看不透她的心思，他也猜不透。他光为着自己心里泛滥成灾的情思就要愁白头，哪还有心思想这些。
　　他看着千千，蜷紧了手掌，站了起来：“好。我去帮你拿。”
　　声音略显仄淡。
　　尾音一落，他便火急火燎地推门出了房间。
　　等身后的门轻轻磕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后，顾乔这才仿佛像是劫后余生。他透支似地，轻轻地依靠在门板上，阖上了眼睛。
　　只是与她对话，就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强行压抑着，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会出卖他的钟情。

　　傅孟千啃完了苹果，又啃完了犁头，最后又在顾乔默不作声的围观下，喝下了一大碗粥。
　　等喝碗粥酒足饭饱的傅孟千后知后觉地发现床头柜堆叠的果核和空碗，有些不得其解。
　　…怎么感觉好像饿了几天没吃饭似的？
　　顾乔见着傅孟千的神情，微微撇开头。
　　脸颊却是隐隐有霞光扑了上来。
　　他侧着脑袋，眼睑低垂，心下又是一番惊涛骇浪。
　　傅孟千是不知，他心里头有数得很。
　　大概是怀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他抱着傅孟千就像是垂死的人抱着浮木，再加上这种方面顾乔从未经历过，实属人生头一遭。我们z市堂堂顾少，春宵一刻值千金，就这样在这张床上昏天黑地耕耘了一整夜，销魂蚀骨的滋味尝尽，落了又起起了又落，完全不知道节制两字怎么写。
　　而现在，外面已经日落黄昏。

　　体力消耗大了，自然是要多吃点的。
　　顾乔心虚地想着。
　　这边傅孟千却闷闷地不知缘由。
　　顾乔看着傅孟千暗自生疑的样子，不知作何反应，又扭捏着不肯离去，于是两人又齐齐陷入了沉默。
　　室内重新陷入诡秘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