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几分》无相脸

1、夏日午休

　　高三的夏日午休，校园里很安静，只剩下树上的知了扯着嗓子，势要畅快地喊出在地下累积的数十年的寂寞。苏祁恹恹地趴在课桌上，迷迷糊糊地数着电风扇嘎吱嘎吱的声音。恍惚间，他又想起了陈现的脸，浓密地剑眉皱在一起，不可思议又嫌恶地盯着他。苏祁突然感到羞耻，全身刺痒。他直起身用手捂住了因为羞愧发红发烫的脸，在指缝间深深地呼吸，即便炽热的空气并不能让他冷静下来，反而更加的闷热烦躁。

　　下午的化学课上苏祁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虽然他每次考试都是全班第一，然而化学永远是他每次考试的吊车尾，三四十分的分数每每都在嘲讽他对这门课的无力感。但这并不是他没听课的原因，原因是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脑子里，细细地，原原本本地，还原了高二期末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所发生的事。

　　7月12号下午三点十五分，最后一门生物考试结束，苏祁和陈现作为班长和体育委员被班主任要求留下打扫卫生。苏祁看着正在哈气擦玻璃的陈现，复杂地情绪涌了上来。是的，他喜欢陈现，从高一开学第一眼看到他，苏祁的心脏就天崩地裂，喷出了岩浆，炽热地发疼。作为留守儿童，苏祁比同龄人早熟，有些事他很明白，比如说他再怎么喜欢陈现，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他甚至明白，这种喜欢他都不能说出口。他能想象那些眼光，那些语言，他怕有一天被同学堵在角落里打，他怕有一天被同学在公众场合指着鼻子骂。但是今天，窗外的云那么淡，吹进教室的风那么清爽，苏祁感到从未有的轻松，他甚至觉得，今天向陈现告白也没什么大不了。

　　苏祁悄悄地溜到陈现背后，猛地拍了一下陈现的肩膀，随后在他耳边大吼一声，最后笑着跑进了教室。陈现楞了楞，笑骂了一句：“我日，敢吓你陈爷爷。”

　　说着拿着手上的抹布追了进去，作势想把抹布塞进苏祁的领子里。苏祁最终被陈现抓住了，被压在讲台上。陈现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而苏祁是那种待在教室读一整天书的呆子。所以陈现双手抓着苏祁的手腕，七十公斤的体重压在苏祁身上，苏祁怎么动弹也无可奈何。陈现在苏祁的耳边狂吼，“还敢不敢吓你爷爷了，恩？”

　　苏祁笑地喘不过起来，连忙讨饶：“不玩了，不玩了，我透不过气了。”

　　陈现不依不饶地越压约紧：“叫声爸爸我就放过你”

　　“做梦吧你，傻逼。”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陈现牢牢禁锢着苏祁，苏祁渐渐不再反抗了，他嗅着陈现校服上的味道，太阳晒后，混着年轻□□的荷尔蒙的味道。苏祁慢慢地脸红了起来，一种冲动终于要破体而出，他闭着眼，无力地躺在桌上，“我喜欢你”，他喃喃道。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陈现放松了对苏祁的禁锢。

　　苏祁缓了好久，犹豫再三，仿佛想赌上一把：“我说，我喜欢你，陈现。”他盯着陈现的眼睛，盯着他的脸，不想错过一分一点的表情。

　　陈现放开苏祁站了起来，转过头看向窗外：“别开玩笑了，继续干活擦玻璃。”

　　“我没开玩笑，陈现。”苏祁看到陈现这样的表现，一颗心沉到了湖底，或许是风停了，苏祁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他喘着气，对陈现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陈现站在教室门口，听到这句话转过身，光从他的背后刺过来，苏祁看不到陈现的表情，只看到陈现扔掉了手里的抹布，咒骂一句：“操，变态！”

　　陈现径直地走向自己的座位，踢开凳子，拿起书包就走，看也不看苏祁一眼。苏祁瘫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狠狠地吸气、呼气。他不是没想过这个结局，只是它真的发生了，却让苏祁措不及防，疼痛不已。

　　苏祁记不清自己怎么一个人打扫完教室，怎么锁好门，怎么走回家。苏祁有点后知后觉，晚上睡觉前在浴室洗澡时，才按捺不住哭的一塌糊涂。水从花洒上打下来，反射着橘黄色的光，苏祁赤裸地躺在瓷砖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