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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皇子命在旦夕 厌糟糠鸟尽弓藏 ...


  •   入了春,各国使节都来京进贡,驿馆车水马龙。

      这日大理使者奉献贡品,听闻朕新得皇子,除当地特产布料珠宝外,另添了几样上等暖玉制成的书剑文玩等小物件。

      朕下了朝,便将玉件带到母后宫中,想着给君明玩儿,

      才踏进长乐宫,就见太医宫人们忙作一团,个个急切万分。

      朝云看到朕,带着哭腔抹起眼泪,“皇上来了,奴婢正要去请您呢。不知怎的,君明殿下今早突发高热,吐奶吐药,连水都喝不进去。。。”

      “哦?”

      朕心中微动,面上挤出担忧,忙进寝殿。

      母后正抱着哭闹不止的君明,双目通红,竟没注意到朕来了。

      朕抓住院判,摇晃道,“快说,君明到底怎么了!”

      院判早急得满头大汗,“回皇上,大殿下身体一直强健,不像是受凉受惊所致,倒像是,倒像是有人故意毒害。只是臣不能确定药物来源,所以无法对症解毒。。。”

      朕听了顿时大怒,“故意为之?究竟是谁,竟敢戕害皇子,小圆子!传朕的旨意,后宫嫔妃通通禁足,一个个给朕查!”

      母后惊惧万分,倒在朕怀里流泪,“皇上,怎么会,怎么会有人想加害君明呢?他可是您的长子啊,纵使有什么不满,大可朝着臣妾来,何必为难一个孩子呢,呜呜~”

      “母后别怕。”

      朕替母后擦着眼泪,心里倒没有母后这样急切。若君明不在了,君曜成为首嗣,靖国公同蒋家争斗起来,或许更合朕的心意。

      然而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打压蒋氏,也怕母后伤心,所以并不露出来,一昧环住母后安慰,“放心,咱们的君明是最有福气的,定会平安无事。”

      说着使了个眼色,吩咐小圆子,“先去豫嫔宫里,给朕搜宫!”

      又对泪水涟涟的母后道,“朕看,是有人按捺不住,想取君明而代之。本朝向来立长,若没了君明,自然轮到君曜了。”

      母后稍微冷静了些,仔细一想,不禁点头赞同, “臣妾都急糊涂了,竟没想到这层。可当务之急是君明的病,再这样水米不进,恐怕就。。。就。。。呜呜呜。。。” 忍不住啜泣,哭着扑进朕怀里。

      “爱妃莫急。”朕边抚慰母后,边叫来内常侍,“赶紧传朕的旨意,全国下发皇榜,召集能人异士,能医好大皇子的,赏黄金万两,快去!”

      又对太医道,“你们也一样,能治好君明的,重重有赏!赶紧跟小圆子去搜宫,看能不能发现药源。”

      一阵忙乱后,众人都退出去办事,朕才徐徐看了眼君明。

      母后正握着他滚烫的小手落泪,君明面色潮红,嘴唇发白干裂,好在气息尚存,暂无性命之忧。

      朕叹了口气,抱紧了母后的肩膀。

      永巷。

      豫嫔宫中。

      “君明殿下病了,凭什么怀疑本宫!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来本宫这儿搅闹!”

      豫嫔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内室,不由火冒三丈,吓得怀里的君曜嘤嘤哭泣。

      小圆子也十分头疼,苦着脸躬身,“豫嫔娘娘,这是皇上的手谕,不只您,另外两位那儿也搜着呢。实话告诉您,大皇子是被人下了药了。皇上震怒,一定要揪出这人来。您也别恼,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谁料不出一刻钟,就有内监来报,“圆公公!奴才们在豫嫔娘娘的小厨房里发现一包东西,不知究竟何物,还请太医过目。”

      说着递上来个油纸包。

      豫嫔始料未及,赶紧把君曜塞给旁边的奶娘,指着那内监大骂,“本宫从未见过这东西!肯定是你们拿来陷害本宫的!”

      小圆子把东西递给太医,冷下脸道,“娘娘别着急,太医还未看过,尚且不知道是什么,您何必如此慌张呢?”

      太医打开油纸包,闻了闻里面的粉末,又用小指沾了星点尝过,不禁皱起眉头,赶紧漱口,“这,这是藜芦根。此药有剧毒,内服致吐,偶尔入药,也要仔细斟酌分量。这么大一包,若都进了饮食中,必死无疑啊。”

      小圆子点点头,吩咐道,“你们几个,再去好好搜搜,有没有别的!”

      豫嫔如遭雷劈,惊骇急怒,“圆公公,本宫真的没有见过这东西!肯定是有人陷害本宫!对,肯定是有人陷害本宫,本宫要见皇上!”

      说着便往外走,却被几个大力太监拦在殿门。

      “娘娘,您现在最好哪也别去,不然惹恼皇上,奴才也无能为力。”

      豫嫔还待辩驳,又有内监搜出一个鎏金小盒子,“圆公公,是从寝殿花瓶里搜到的。”

      豫嫔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盒子,说不出话来。

      小圆子瞥瞥她,示意太医查验。

      太医这次却一看就跪下了,“快!快盖上盖子!这,这是蟾酥啊!此物剧毒,只需少量吸入便可致命,这,这。。。”

      小圆子细细收好金盒,朝豫嫔道,“娘娘,这回您能见皇上了,就请在宫里等着吧。”

      说罢带太医先出了门,豫嫔则被押进寝殿看管。

      长乐宫。

      小圆子领进太医和内侍,把搜得的脏证托盘奉上,“回禀皇上皇后,奴才们是从豫嫔宫中搜出来的,静贵人和崔选侍宫中并无不妥。”

      太医也上前道,“回皇上,油纸包里是藜芦根磨的粉,应该就是君明殿下所中之毒,微臣已经熬好解毒汤药,殿下服用后便可无恙。只是,只是。。。”

      朕接过汤药,看母后亲自给君明喂了几勺,果然没有再吐出来。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瞪着太医道,“只是什么!快说!”

      太医赶紧跪下,“回皇上,那金盒里装的,是剧毒的蟾酥,只需一星半点即可致命,微臣,微臣惶恐。。。”

      朕和母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朕沉默片刻,方才冷笑,“既然此物没有用来对付君明,肯定要用来对付别人。可能是静贵人崔选侍,也可能是朕和皇后。呵,要是君明不在了,朕和皇后也不在了,那就只有她,能凭君曜当上太后了。。。”

      母后信了朕的话,惊得捂住心口,叹气道,“臣妾从前觉得豫嫔是骄纵些,但不至于有大的错失,却不想,却不想她竟。。。只是皇上也别想的太坏,君明虽受了些罪,到底无恙,那东西或许有别的用途。。。”

      朕好容易才给豫嫔扣上罪名,哪肯轻易放过,“母后好好照顾君明,有什么事就派人告诉朕,朕要亲自审问豫嫔。”

      看母后点了头,朕强压怒火,领着小圆子往豫嫔宫中而去。

      进门时,豫嫔已经脱簪待罪,一身素衣,披着头发跪在正殿。

      她看到朕,并不急着辩解,而是膝行上前,双目含泪,“皇上,臣妾自知百口莫辩,却还有话要说,请皇上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听臣妾一言!”

      朕挥挥手,让小圆子他们退下,这才冷声喝问,“朕只问你,君明是不是你害的!”

      豫嫔哭的喘不上气,“皇上,真的不是臣妾啊!臣妾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戕害皇嗣,这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的!”说着抱住朕的腿,“皇上,您是知道臣妾的,臣妾虽然任性,却对皇后十分敬重。。。啊!”

      话没说完,便被朕扇了一巴掌,“你还好意思提皇后!君明就算了,那蟾酥是不是要用来谋害皇后的!贱人!”怒气仍未消,又给了豫嫔一脚。

      豫嫔痛的闷哼一声,趴伏在地,却只垂泪道,“皇上若能消气,打死臣妾也无妨。只是这事并非臣妾所为,皇上想想,若有人陷害臣妾,此人城府之深,再留在皇上身边,岂非是祸害!”

      朕怒极反笑,“好啊。不是你做的,你要那些毒药干什么?要治病救人不成?”

      豫嫔赶紧跪好,辩解道,“皇上,事到如今,臣妾只有实话实说了。那蟾酥确实是臣妾的,也是臣妾亲手藏在花瓶里,可藜芦确实不是臣妾的啊。皇上细想,臣妾要真想致君明殿下于死地,何必舍近求远,不用剧毒的蟾酥,却用什么劳什子药草啊。况且如此机密之物,臣妾怎会放在小厨房的架子上,必定仔细藏好才是。臣妾一口咬定有人陷害,是因为臣妾的宫人都十分忠心,外人根本无法靠近臣妾的寝殿,只有小厨房人多眼杂。况且,臣妾既然连蟾酥都承认了,何必再掩盖其他的呢?真的是有人陷害臣妾啊,皇上!”

      这话似乎有些道理,朕一时想不出什么反驳,便追问道,“就算藜芦不是你的,你要蟾酥那种剧毒又意欲何为!”

      “臣妾,臣妾。。。”

      豫嫔吞吞吐吐的,见朕脸色铁青,又要发怒,终于一咬牙道,“臣妾是用来配嫦娥加丽丸的。。。臣妾自诞下君曜后,不仅脸色发黄长斑,腰上还,还生了许多赘肉,又常有下红。臣妾,臣妾这样,皇上肯定不会喜欢了,所以,所以臣妾托家母从民间弄了偏方进来,说是能令臣妾和产前一样,却不想被小人所利用,险些铸成大错。臣妾真的知错了,求皇上能彻查真相,臣妾甘愿领受一切责罚。”

      看朕脸色仍阴晴不定,又哭道,“皇上若是不信,在院里的玉兰树下,埋着个坛子,里面是已经配好的药丸,其他药材不值什么,余剩的臣妾都烧了。唯独蟾酥十分难得,臣妾才斗胆留下,想等下次配药时再用。。。”

      朕叹了口气,“小圆子,去玉兰树底下,看是否埋有坛子。”

      外头一阵杂乱的脚步铁锹声后,小圆子果然抱着个满是泥土的青玉坛进来,“回皇上,是有这么个坛子,要不要请太医查验?”

      见朕挥手,忙递给门口静候的太医们。

      院判取出一颗,先仔细闻了闻,又用水化开一点儿尝了尝,才禀报道,“回皇上,此药中确实有极少量蟾酥,但主要是人参,当归,川芎,丹参,赤芍,淫羊藿,韭菜子,蛇床子,薏苡仁等药,主益气养血,调经赞育的功效。只是里面含多味禁药,这。。。”说着拿眼睛瞟了瞟钗环散乱,狼狈不堪的豫嫔,停了话头。

      朕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下豫嫔的言行,若草率处置她,罪名显然不够实,便先吩咐小圆子,“传朕手谕,豫嫔言行无状,屡犯宫规,无德抚循皇子,着废去册妃礼,禁足寝宫,非诏不得出。供给选侍份例,二皇子由皇后抚养。豫嫔身边的侍婢宫人,交大理寺审讯。”

      小圆子早就对嚣张跋扈的豫嫔不满,赶紧领命,“是,皇上。”

      豫嫔闻言大悲,嚎啕着抓住朕的衣摆叩头,额上娇嫩的皮肤几下就渗出鲜血,“皇上!您怎么处罚臣妾都可以,求您不要带走君曜!他还小,不能没有生母在身边啊!皇上。。。求求您!”

      这副凄惨到极致的模样,并未打消朕想除去她的心思,倒连她那点吸引朕的美貌也掩盖住了。

      朕顿感无比厌烦,警告道,“朕会命大理寺仔细审问,必不令一人蒙冤。无论你是否起过害人的念头,光是私相授受,偷用禁药,就足以打入冷宫。君曜怎么能跟着你这种母妃?若再纠缠不休,休怪朕无情。”

      抬脚狠狠踹开她,带小圆子离去。

      豫嫔被踢在正心口,疼的四肢发麻,瘫坐在地。

      眼睁睁看着宫门合拢,独留她在死气沉沉的殿内绝望哭泣,对着消失不见的皇帝倾诉衷肠,“皇上。。。臣妾确实恨不得杀光您身边所有的女人,尤其是皇后。臣妾才是您的原配,她却连自己的儿子都勾引,夺走了臣妾的后位和君曜的太子之位。可是,臣妾真的没想过害他们,因为您是那样爱皇后和君明,要是臣妾真的做了,您一定会伤心痛苦,臣妾不想您伤心痛苦。。。皇上,为什么,为什么对臣妾如此绝情。。。”

      皇帝啊,他恐怕早已忘记,刚刚踢在她身上的龙靴,是登基前,她一针一线,为那承诺过封她为后的太子夫君,亲手缝制而成。

      长乐宫。

      母后看着仍在啼哭的君曜和已经入睡的君明,听朕说了事情始末,忍不住深深叹息,“臣妾真是心寒,后宫不过区区四人,便争斗至此。唉,只可怜了君曜。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将他视若己出,他毕竟也是臣妾的皇儿。。。”

      又转过话锋,“不过,臣妾觉得豫嫔有些道理,一时犯了糊涂,是该罚。但君明的事,终不似她所为,倒像有人借机扳倒她。。。”

      豫嫔看似愚蠢张狂,办的事情倒都留有余地,不是说陷害就能成功的。

      朕想起这茬儿就头疼,便顾左右而言他, “朕真恨不得将这些麻烦的女人全丢进冷宫,只和母后厮守。母后从凌晨就一直悬着心,水米未进。身子要紧,既然君明已经无恙,还是先用膳吧。”

      母后点点头,吩咐乳娘们好好照看君明君曜,才陪朕到前厅。

      看着母后吃了不少,朕的心情稍稍回转,边递了红枣山楂饮给母后,边宽慰道,“爱妃且放心,朕已命大理寺严审,很快便会有结果。”

      膳后又陪着母后逗了一会儿君曜,这才就寝。

      只是朕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算计着后宫前朝的纠葛,母后又悬心君明,都睡得极不安稳。

      永巷。

      静贵人宫中。

      夜色已深,嫩绿的枝头伸进半开的窗棂,含着待放的花苞,随嘉宁的小床轻摇。

      静贵人悠闲的剥着贡桔,靠在榻边听莹儿细细禀报。

      “虽说豫嫔一口咬定不是她做的,皇上还是下令废去妃位,禁足宫中。豫嫔的宫人被押到大理寺审问,现在不知怎么个光景呢。”

      静贵人却无半分喜色,“你刚才说,藜芦是从豫嫔的小厨房搜出来的?”

      莹儿点头道,“正是。”

      “盯着豫嫔的人有没有回话?”

      “在殿外候着呢。”

      莹儿赶紧传进来,那小太监道,“贵人,奴才这些日子仔细盯着豫嫔宫里的往来,只有一个可疑之人。前天崔选侍身边的小茶去豫嫔宫中找一个小宫女芠儿,闲扯着突然不舒服,到小厨房烧了些热水喝,除了她,再没别人进过小厨房。当时只有奴才在院子里侍弄花草,无意看见了,豫嫔并不知道。”

      说完见静贵人挥手,便赶紧离去。

      静贵人揉揉鬓角,头痛道,“你也听见了,以后要多在门户上留意,勿让小人钻了空子。”

      莹儿取过薄荷油替她按揉,“崔选侍真不是吃素的,三两下就绊住豫嫔。”

      “呵。”

      静贵人莞尔,笑意却未达眼底,“她?恐怕没那么大本事。”

      莹儿有些糊涂了,“贵人的意思,不是崔选侍?那是谁?”

      “是她,又不是她。”静贵人打了个哑谜,缓缓闭上眼睛,似乎累极了,“一个民间女子,无财无势,对下人也不大方。你猜,她是凭什么做成这些事,又凭什么挑动豫嫔来疑本宫?”

      莹儿猜到了答案,但是没有明说,只问道,“那贵人到底帮谁?”

      “本宫谁都不想帮,又谁都要帮。多看他们咬一咬,未必有坏处。”

      静贵人说这话时,眼中罕见的流露出恨意,看不清是对豫嫔,崔选侍,还是旁的什么人。

      但这恨意仅仅一闪而过,她很快笑了,坐直身子,“吩咐个大理寺丞,让芠儿永远闭嘴。再叫张嬷嬷悄悄照应豫嫔,递些吃食衣物,她向来高傲,可别想不开。给本宫研墨,本宫要写一份罪己书。”

      罪己书洋洋洒洒几百字,静贵人运笔如行云,文辞谨慎的挑不出半点错,反复审视数遍,方交给内侍,“给圆公公送去,嘱咐他明日一早,呈给皇上。”

      她压重了皇上两个字,似是格外在意皇帝,又似是玉齿在暗暗磨动,内侍虽然注意到了,却不敢多问,恭敬的低头接过,“是,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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