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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临安城七月 ...

  •   临安城七月炎夏。空气里溢满了浓得化不开的闷热。
      天际的云漫漫地飘动着。长袍宽袖的少年伫立在城外的竹林中把玩手中汉白玉笛子,看绿意肆无忌惮地蔓延。他纤长的手指在笛孔上灵活的跃动,音律在唇边气息的吐纳之中翩然而出,汇成一支绵长而且悠远的曲调。
      十八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么。他又在一次站在了这一片竹林之中看那一座繁华似锦的城池。
      涟。澹台涟。这是他的名字。澹台。淹没于时间洪荒之中陈久的记忆。

      十八年前。
      姓氏澹台在临安可是个响当当的称呼。这澹台家是临安城里的大户,家底殷实,人脉广阔。家里的主事澹台老爷澹台骞宁又是个热心肠的人,有什么搜刮民脂,恶霸滋事的事儿发生,他总是会挺身而出,伸张正义;抑或是哪家碰上了办不来的事情,钱财上犯了短,上了澹台府向澹台骞宁道上一声,澹台骞宁便会把别人的事情当作自个儿的上了心似的解决了。因此这澹台家在临安城里确是备受百姓们的爱戴,平日里官府也得让上他三分。
      澹台家的老爷夫人待人和善,好人必有大福。临安城里头的百姓总是那么说。
      澹台家的老爷骨子里头有一种大侠的气概,约莫是哪路仗义侠客离了江湖在临安扎了根。临安的百姓总有人那么猜。
      仅仅是猜测而已,真假与否,并没有知道。
      涟正是这澹台家的幺子,衣食无忧的少主。彼时的他不过是个五、六岁年纪的孩子,有着干净柔软的脸庞,明媚灿烂的笑靥与纯净清澈的眼眸。澹台骞宁总爱让他待在自家大院里头读书、练字、习武、对弈,一如一个严厉的父亲,毕竟是望子成龙。而他,且是个聪颖灵秀的孩子,对事物的掌握总能够应付自如。
      可孩子就是孩子,革除不掉顽皮的天性。偶有时候,他会和同龄的孩子一道在西子湖畔打柳叶漂儿,或在灵隐寺老主持禅房后那一条幽深的小径里捕捉“知了、知了”叫唤着的夏蝉。玩得愉悦的孩子容易忘记时间而遗漏了一天的功课。对此他便是免不了受到澹台骞宁略微恼怒的惩罚。每每此刻,他总会像一只小鹿般轻盈地躲到母亲澹台萱身后撒娇地向她求救。澹台夫人实是极喜爱这个可爱的孩子。
      “涟儿乖,”她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道,“别总是那么顽,让爹爹为你操了心。爹爹为的是你好,听爹爹的话。”记忆里母亲的脸总是那么慈祥。
      澹台骞宁望着妻子满是笑意的眼,他拗不过心爱的女子,恨不下心惩罚这个聪明的孩子。只好无奈地一笑作罢。
      那些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他不懂得何谓江湖。
      一样是临安的七月临安的炎夏。夜里的城市充斥潮热粘湿的气息。
      子夜。小小的涟正蜷缩在床榻上酣睡。夹杂着热气的夏风间断地透过镂空的花窗吹进屋子,他不安稳地翻了下身子,发出一声闷哼。
      忽然,耳际传来“簌簌”的声响。
      涟睁开了睡意朦胧的双眼。一个黑影“嗖”地从窗前一闪而过。
      “爹爹……”他想呼唤父亲,可一夜的闷热让喉咙变得燥热干涩,发不出一丝声音。他踢开了盖在腹上的薄被,起了身,在案子上抓起了茶杯便啜了一口。
      推开门。却是人已去,声已无。
      涟的心中倍感疑惑。他着了衣裳便沿着蜿蜒曲折的回廊向澹台老爷的书房走去。
      澹台府上的气氛一反往日,沉重得出奇,空气中飘荡着一丝丝诡异的腥甜。愈是接近书房所在的东苑,涟的内心愈是不安定,那颗小小的心脏越跳越快,越跳越剧烈。
      皎洁的月光密密地洒满了澹台府精致的园林,布上了一层淡淡的银。仿佛不远处正要发生什么。
      “铮铮!”刀剑激烈的碰撞声突然间响起,划破了府中的静谧。
      “不好!”涟猛然觉察了什么,一声浅呼后他拔腿朝书房跑去。孩童的心是急切的,小小的身体却给不了匹配的速度。
      最后一个转弯,便可以看到书房。涟口里喘着气,又下足了力气奔跑。忽而一道力拽紧了他的衣角,使得他的速度又缓转停。他生气地转回头,眼中带着愤怒的光。
      看见的一刹那,涟眼中的愤怒转瞬变为震惊又转瞬化为愤怒。
      “娘!娘!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抓住他衣袂的是一只染满杏红液体的手,他黑耀石一般的瞳孔中映照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妇。少妇的脸上溅满了斑驳的血渍,干涸后泛着骇人的黑。天明时仍是雍容华贵的澹台夫人荡然无存,眼前是一个虚弱的女子,胸口的起伏已经越来越平缓。看着这样的母亲,惊惧在涟的心中油然而生。
      澹台萱苍白的嘴唇微微地开合,气若游丝。
      “儿…涟儿…别过去,千万别去…爹爹和哥哥们拦着了,你别去…听娘的话…”澹台萱的气息越来越弱,“涟儿…你一定得要活下去…替这澹台一家子好好地活下去!只有…只有你了呵!”只是断断续续的言语,可是小小的涟已经察觉到了端倪。澹台家,确实遭了大劫。虽然他无从了解其中的缘由。
      澹台萱吃力地从胸前的斜襟中掏出一块孩童巴掌大小的绛紫玉佩然后塞进了涟的怀里。“带好它…别让它落入了贼人手里…它…它便是澹台家!”澹台萱用手轻轻地拂了拂涟干净的脸庞。是慈爱的母亲在向心爱的孩子作最后的道别。
      在手无力地下落瞬间,她走了,带着绝美的容颜一起离开。
      潮湿的气雾氤氲了涟的眼眶,晶莹的泪水顺势留下。
      他抬眼望向书房。屋中是长衣青袍的澹台骞宁和飞快穿梭着的黑色人影。澹台骞宁显然已是经历过几场恶战,体力的大量消耗让他不得不倚靠着书房里宽大的太师椅,然而持剑的双手却是一刻也不敢疏忽。
      剑飞快地舞动着,明晃晃的剑身映射出清冷的寒光,织成一张密密的网。
      黑色劲装的男子一剑接连着一剑向澹台骞宁刺去,却又一剑一剑地被挡开。
      双方就这么对峙着。可是毕竟寡不敌众,澹台骞宁的气势迅速地降落,背后的空门霎时暴露出来。
      一个黑影在空中翻了个身,“嗖”地落在了澹台骞宁身后,猛然刺出一剑。
      “啊!”一声大呼正欲夺出,又被涟硬生生地赌回了喉中。
      银白色的剑身刺进了澹台骞宁的背心,穿过他的身体溅出了猩红的血液。准确无误地贯穿了心肺。英武挺拔的身躯陡然化作一张单薄的纸片萎顿下来。澹台骞宁那一张不过三十六七的仍旧焕发着英气的面庞仿佛也在刹那间苍老。
      涟瞥见了剑刃上一抹乌色的弦月。
      跌落于地的一瞬间,澹台骞宁望向了窗外,眼光直指涟藏身的回廊。
      涟对上了父亲的眼光。脑海与心扉里响彻父亲熟悉的声音:“孩子,快跑,跑得越远越好,带着澹台家一同离去!”
      他知道这是父亲临终的遗言,澹台一家只余下他这一个孩子。无论如何,他必须活下去。
      孩子毫不起眼的瘦小身躯加上平日里训练有素的身骨成了涟此时此刻逃命的本钱。左右闪躲之中他避开了那些黑衣男子。
      雨突然间就淅沥地下起来,洗刷空气中浓稠的血腥味,似在哀悼澹台家的逝去,祭奠生命年华的消失。细密的雨模糊了涟的视线,他一刻也不敢松懈一刻也不敢怠慢,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轻快。在他踏出府门的一瞬,背后传来了那些刺杀父母的男子的声音。
      “搜!都给我仔细的搜!澹台老子死了!那紫绛玉必定留在庄内,找到了向主上交差!都大大有赏!”
      男子奸佞的声音回荡,他必是个内力深厚的高手。可此刻的涟听着这声音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恶心和绞痛。紫绛玉,紫绛玉,想必就是澹台萱临死前塞入他怀里的这块玉石了,有着绛紫色光华的玉石。这些黑衣人大费周章,只不过就是为了寻找它!
      事实如此明晰地剖现在眼前:澹台家,并不简单。而所有的秘密,或许就隐藏在这一块华美的绛紫色的玉石之中。
      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少里路。他只是拼尽全力的奔跑,离开如今已如同修罗场的澹台大院,带着澹台萱说的所谓“澹台家”——紫绛玉一起逃离。直到这幼小的身躯里的力气耗尽,涟的眼前顿时一黑,身子一绵软就倒了下去,此后便再无知觉。
      父亲,母亲,兄长,姐姐,伙伴,家仆。一夜之间离他而去,再也不能相见。
      临安城七月炎夏。一夜腥风血雨。西子湖畔再无“澹台”姓氏人家。

      悠悠的琴声翩翩然飘进了耳朵钻进了心里。过了多长时间,涟自己并不清楚。他睁开了眼睛,看见明媚温暖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紫檀木窗子洒在了身上。
      “嗯。”他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试图以手肘为支撑坐起身子。
      屋外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随着“吱呀”的一声声响,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素白衣衫的孩子倚着门框斜斜地站着。
      “你醒了。”那孩子淡淡地说,“你昏睡了七夜,总算醒来。爷爷在前庭等你。”只不过和涟年纪相仿,却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静淡然。
      白衣的孩子端过一碗棕黑色的液体递给涟,“喝了药,就和我一起过去。”
      涟双手捧起药汁,看了看药,又看了看那孩子。孩子的面容干净淡漠,不像是在骗人的样子。他便将药一口气喝了尽。药很苦,涩得不像个样子。
      那孩子的步子很快,就连轻功略有小成的涟也差点儿跟不上。院子不大,很快就到了前庭。
      庭院里栽满了纯白的蔷薇花,依附着藤架肆意生长,淡淡然,就像素白衣衫的孩子那般纯净。涟的心中顿时倍感惬意清新。
      一个头发斑白的老者负手伫立在庭院中央,腰杆笔直。他身上似乎蕴藏着极大的力量,周身的气势让人不敢随意接近。这一点,在涟还未到达前庭便已经察觉到。
      “孩子,醒了呵?”老人转过身,满脸慈祥的笑意,声音是与他气势截然不同的关怀,“身子骨安否?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涟先是一愣,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才想道声“已然安好”,老人就“呵呵”地笑开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了!前些天你这小娃子可是让我这把老骨头担心死了!”他打趣地说道。
      涟听出了这是老人发自肺腑的笑声,没有丝毫虚伪造作。
      “孩子,若是没了家回去便留下来与小辰做伴吧。我这老骨头,怕是这孩子也看腻了罢!”
      “没有!才没有!爷爷最好了!辰儿怎么会腻了爷爷!”一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白衣男孩一下子涨红了脸,争辩道。
      “呵呵!”老人摸了摸白衣男孩的头,笑声越发浑厚响亮。
      涟注视着鹤发老人,若不是那一夜,母亲现在也会如此亲昵地抚摸他细碎的头发吧?
      老人并没有再多问些什么,他把涟留在了身边,如亲孙子一般看待。

      天台山去临安城东南三百余里,剡溪蜿蜒穿流而过。绵亘几百里的山脉清幽雄奇,山水隽秀,风景迤逦,日有烟岚,夜有松涛,正所谓“玄圣之所游化,灵仙之所洞窟”。如此清静雅致的地方,不可不谓之修身养性的好去处。难怪老人要隐居在这儿。
      老人自称为锦扇老人,年迈的他身子骨依旧硬朗眼睛依旧矍铄,那看似略显单薄的身子由内向外地散发出逼人的气,如此内力,不用深想都明白此人是何等深藏不露的高手。
      素白衣衫的男孩唤作“辰”,没有姓氏。他刚出生便被人遗落在洞庭湖畔。当年恰逢锦扇老人游历湘北,便把他抱回了天台山的“七台仙居”,尽心抚养,以祖孙相称。但老人从不避讳他的身世,而他对老人的心意也充满感激。或许正是因为多年来仅与老人相伴,没有同龄孩子和他接触交好才使得他养成了如此淡然冷静的性子吧。这孩子,他终究还是寂寞的。
      涟也是由得老人“捡”回来的。当日涟逃命至临安东边仅十数里路的富阳,终体力不济晕倒于富春江边。倒了霉的是他这一晕就栽进了江里头,幸运的是泛舟江上的爷孙二人发现,救了上来。否则现在哪还有澹台涟的影子,不过是富春江里游鱼的果腹之食罢了!看来锦扇老人不仅是内功了得,医术也甚是高超,江水里头泡得白掉的虚弱人儿都给他救了活。自此,涟打从心底开始钦佩这位老人。
      从那天起,锦扇老人便将涟如同辰一般像自己的孙子一般看待。他教他们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骑射武医。这原本就是聪颖灵慧的两个孩子就如同在荒漠中干渴难耐的旅人,看见绿洲,便要迫不及待地接近水源。他们从老人身体里那如苍梧深渊般不可估测的知识宝库贪婪地汲取。
      孩子们在老人孜孜不倦的教诲下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来,两人之间的友谊也由起初的生疏变为愈加深厚。他们在嶙峋的怪石上一齐习武练剑,在丛生的修竹间一齐抚琴奏萧,在繁密的苇草丛中策马扬鞭,在深山密林之中拣拾草药,那些意气风发的文字与飞扬跋扈的画卷卷席着情感顺沿着毛笔上柔软的动物毛发沁入宣纸中,那奇松下对弈时爽朗的笑声携风而去,响彻天台百里。清风扬起了他们洁白的衣袂,淡金色细线勾勒的西番莲暗纹上下翻飞,宛如一只翩然飞舞的美丽的蝴蝶。
      承载了无数悲伤的涟成为了坚强隐忍的涟。
      寂寞黯然的辰成为了懂得坦然微笑的辰。
      究竟是谁改变了谁。确是他们改变了彼此。
      带着孩子们记忆的蒲苇衰了又长,一年复一年,山径边的劲竹也染上了斑驳的痕迹,哪怕是那些看似死寂的岩石,也在一点一寸地堆积,更何况是风华正茂的孩子。
      看着涟和辰由稚气的孩童成长成为挺拔俊逸的少年,锦扇老人眼角的纹路愈来愈深刻。老人的头发从斑白化为苍白,一头银丝泛着清亮的光芒,可是他的笑容却是愈发地带着越来越多的欣喜。他越来越多地慈爱地笑着。他专注地看着那白衣的少年郎,晃悠晃悠地摇着长年不离身的描花缎面折扇。
      孙儿们长大了,我也老去了。孙儿们要自由地飞翔。他不只一次的想到。可是,孙儿们离去了,我也要愈发清冷了罢。

      十年弹指一瞬间。
      少年已是棱角分明,脸上坚毅的神情巧妙绝伦地残余的稚气。

      一日。锦扇老人燃了一枚蓝色光芒的烟弹将两个仍在山间嬉闹的少年找回。
      不过须臾,两个少年如脚下生风般踏着轻盈的步子迈入了前庭。一如涟初到的时节,白色蔷薇花满当当地绽放了一园。
      涟和辰一起单膝跪在锦扇老人面前,他们低着头,柔软的青丝拂在额前,一晃一晃的。
      “我和辰贪玩在山里忘了时间,请爷爷惩罚。”涟低头道。
      老人笑,“少年心性,不碍着,不碍着的。都起来吧!”
      两人轻轻提气,一挺身,一蹬脚便站起了身,顺势又理了理长衫上的皱褶。
      老人踱了下步子,稍微思索了片刻,继续道:“孙儿,你们可曾想要离开这天台山,出到外边的世界瞅瞅?”
      两人听罢,顿时呆愣。待回过了神就急忙齐问:“爷爷你这是怎么了?是要赶涟儿和辰儿走么?涟儿和辰儿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爷爷你责我们也好骂我们也好,就是别赶往我们走啊!有什么,我们一定改了去。”慌张的神情一下子便浮现在两张年轻的脸孔之上。
      “哎…”锦扇老人叹了口气,“没呢!你们啥都没做错,你们是爷爷的乖孙子,爷爷最骄傲的徒弟,何谈错之!只是你们都大了,爷爷不好留你们在这小小的天台山中。外面的世界如此广阔,你们也该出去长长见识了。若是留你们在这儿一辈子,岂不是爷爷我误了你们一生?男子汉志应当在四方!”他长长地感叹道。
      “江湖虽然险恶,安逸清闲的生活固然让人沉醉。可我也曾经行走于江湖,感受那江湖中的风吹雨动。一朝风雨,一朝艳阳。江湖多变,在那动荡中生存何尝不是一种令人回味无穷的经历呢?”锦扇老人布满皱纹浅痕的脸上霎时呈现出迷醉的色彩,似乎是在追忆他年少时期的生活。这样一个博学多识,才技横溢的老人,他往昔的岁月该是多么传奇的一生?确凿是令人有无限遐想。
      “你们也该是时候去江湖上闯荡一番了,寻求你们内心希求的那一样东西,也不枉我将一身武学才识授于你们!”
      内心所希求的东西?
      涟不禁想起了那一块绛紫色的玉佩——紫绛玉!那一块澹台骞宁拼死保护下来的玉石,夺去一家生命的玉石!即便辰的友情抚平了他内心的躁动不安和悲伤难过,可是那些曾经一起生活过的亲人们他仍旧是从来都没有忘怀的。仇恨,可能已经不在了,爷爷说,忘却不了仇恨的人终其痛苦一生,他便学着去遗忘。他想要的,也许只不过是寻求紫玉中的秘密罢。他紧了紧手,隔着白衫抓住了悬挂在颈上的玉石。
      锦扇老人望着涟,扬了扬嘴角,在脸上挂上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眼中是释然的光芒。他明白十六岁的涟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他,已经明白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涟以为,锦扇老人是明白这紫绛玉中的奥妙的。他不说,是希望涟能够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找到事情的实像。
      涟低头望着身形已经有些略为佝偻的老人,他和辰都已经长得比爷爷高上许多,只有低下了头才能更仔细地端详爷爷苍老的脸。他对上他深切的眼光,回以一个会心的笑容,似在回答老人,爷爷,我真的明白。
      锦扇老人点点,转向辰,“孩子,你不想知道你的身世么?或许,你的父母依然健在。”
      辰的上齿用力抵住了他单薄的嘴唇,血液被迫停止流动,唇色一下煞白,“爷爷就是辰儿的亲人!”
      “傻辰儿,还是去找找罢!人这一生,最怕的就是留下遗憾啊!”锦扇老人笑,满脸慈祥和宠溺。他从紫金竹纹的袖口里掏出了一只汉白玉的笛子,交予辰。
      “这是你襁褓里随着身来的东西,上面篆了一个‘辰’字,怕是与你的家世有关罢,我便依着它唤你做辰,带着它,说不定会有什么机缘蕴藏于其中。”
      辰收下了笛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袍服的袖口之中,“是,谢谢爷爷了。”声音已有些微微颤抖。
      锦扇老人微微舒了口气,他拿出平日里随身携带的两把描花缎面锦扇,摇了摇,道:“如今你们都得走了,我便把这集毕生武学于一体的‘游扇引’传于你们,一是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为你们所用,二便是好歹我这自创招式也后继有人了!”
      语毕,锦扇老人双手持扇,双足灵活地在各个方位移动。他的手伴着脚步的节奏舞动,他的动作轻柔,而在轻柔之间又夹带着无数尖锐的气息,仿佛一道道剑光忽的突然穿过。锦扇老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强劲的内息和闪电般的速度,在前庭扬起了一阵阵扶摇而上的气流。洁白的蔷薇花花瓣纷纷然飘落,倚仗着风势向上飘去。纷繁的花雨中,仿佛年迈的老者已然消失,那紫金的人是一个舞者,跳着比龟兹国舞姬还要绚丽华美的舞蹈。刚柔完美的结合,哪怕是再强硬的攻势,也会被这宛若天舞的“游扇引”一一化去。
      涟与辰都看得惊愕。直至锦扇老人收气,他们都还沉浸在那一袭华丽的景象中无法脱身。
      老人把两把扇子分别递给两人,“这‘游扇引’虽说一人便可使用,可当两人联合发动的时候,此呼彼应,互相辅佐,其力量必将成倍,而两人的感情越是默契,这‘成倍’就越是高啊!”他扯了扯嘴角,略带深意地微笑,“所以,我把这两把锦扇分别给你们两人,望你们好加利用。这扇子不仅仅是武器,也是我在江湖上的信物,也许将来会有你们用的到的地方吧。爷爷也只能为你们做这么多了。”
      涟、辰二人回过神,以双手毕恭毕敬地接下了锦扇,“谢谢爷爷!”
      太阳渐渐向西边落下,夕阳奋力地发出最后的光亮将前庭里一簇簇的白色蔷薇渲染成暖人心脾的橙金色。藤蔓纠结,缠绕人心。
      祖孙三人相对无言。他们就那么静静的站立在庭院中,眼中水雾氤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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