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和暖心雨微凉》水木清婉

51、意料惊喜

　　基于潜伏在体内多年的红斑狼疮病毒，抵达医院之后，她并没有多想，直接挂了风湿免疫科高主任的专家门诊。周末的门诊，不管是挂号还是缴费窗口，都挤满了大量的病患家属。还在排队的时候，她接到了冯绍辉打来的电话。医院里因为人声嘈杂，她特地转到楼道口才听清楚电话里的声音。
　　“喂，喂，心阳，你这是在哪呢？怎么这么吵？”
　　怕他听不清楚，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特地抬高了一个分贝
　　“我现在在医院，人太多了，有点吵有什么事吗？”
　　那次醉酒之后，除了斯雨，冯绍辉成了鲜少知晓孟心阳身世的人。上一次因为淋雨，体内的狼疮病毒复发，孟心阳有心瞒着身边的所有同事，却在他提出要来看自己的时候没有拒绝。在她眼里，冯绍辉是个精明能干的上司，更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所以，她一个人来到医院检查的事情，在电话里她毫不隐瞒的告诉了他。
　　“医院？怎么了？是身体又…”
　　听到电话那端的紧张和焦急，心阳没等他说完先打断了他
　　“不是，最近肠胃不大好，想趁着周末过来看看，放心吧我没事。对了，你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
　　“哦，隔壁部门要搞个答谢客户的活动，现场需要一部分鲜花点缀，考虑到他们的经费问题，就问我们要些这方面的资源，他们部门想自行购买，正好这方面都是你经手的，所以我就电话给你了。”
　　心阳一听，还以为什么大事
　　“那我等一下就把联系号码发给你”
　　在她即将要挂断电话的刹那，冯绍辉还是不无担心的问了她哪家医院。他知道，斯雨最近出国，短时间里回不来，而她的身边，除了斯雨，就再也没有足以让他放心的人陪她。
　　高主任的专家门诊室前，排了长长的队伍，等她一步一步挪着走近的时候，已经站的腰酸腿疼。好容易看到前面的人数越来越少，不过三五个人之后，就能轮到自己，她那张哭丧的脸终于换成了满怀希望的期盼。
　　正在这时，从人群后面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直到他气喘吁吁的站到自己面前，孟心阳才惊讶的喊出来
　　“绍辉，你来干什么？”
　　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气都还没喘匀
　　“你一个人来医院，我不放心嘛”
　　看到后面那么长的队伍，前头好像一动不动，他跻身到她的前面，然后转回头把她轻轻的推出队伍，手指着左边的休息椅
　　“我帮你排队，你坐那等着，到了我叫你”
　　孟心阳左右看看，也不好人前跟他争执，索性莞尔一笑的朝着那边座椅走去。
　　二十多分钟后，孟心阳看着叫号台的显示屏上终于出现了自己的名字。她起身，轻车熟路的朝着高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推门进来的时候，高主任拿着平和的眼神已经先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只见他似笑非笑
　　“孟小姐，看你今天的气色，可比往常来我这的时候好太多了”
　　孟心阳可以算的上是高主任的特殊病人，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的久了，每次发病几乎都是高主任帮她一次次赶走病魔。想起之前每次来医院的情形，也的确，今天还是她头一次自己走路进来，而不是被斯雨搀着或是抱着。
　　想到这，她低头一笑
　　“高主任，您可别拿我取笑了”
　　他抬头，忽然扫视到门口站着的陌生男子，稍稍敛去了嘴角的笑容
　　“这位是？”
　　她赶忙解释道
　　“是我同事，斯雨出差了，今天是我同事陪我过来的”
　　言归正传，高主任用眼神示意她在对面坐下，他把桌上她的病例拿在手中，却并没有要翻看的意思，而是把眼神细细的放在了心阳的脸上。
　　“怎么了，最近是没有休息好？”
　　心阳稍稍理了理思路，尽量用言简意赅的话语陈述清楚她最近不同寻常的症状
　　“高主任，最近一个多星期，我时常觉得心慌气短，胸闷乏力，肠胃功能紊乱，东西吃的没有吐得多。我担心，是不是我体内潜在的病毒已经伤及内脏导致？”
　　对面的高主任听完她的描述，眼中滑过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然后，他拿过身边的一叠单子，在上面龙飞凤舞般的写了两行字交给了一直站在门口的冯绍辉。
　　“你带她去缴费，然后按照这个去做个体检，体检结果出来之后马上拿给我看”
　　孟心阳在医院进进出出数次，早已习惯了高主任那一脸的严肃。只有冯绍辉，在接过那张寥寥数字的化验申请单之时，却莫名的觉得紧张。
　　出了高主任办公室，按照他嘱咐的，他先去交了费，然后跟她一起到了三楼的常规体检中心。孟心阳看了看冯绍辉手中的体检单，医生的字迹向来难懂，可她仔仔细细从头至尾的看了三遍，总觉得最后那几个字应该是“早孕检查”。她感到一阵阵的莫名，应高主任的要求，每次来院总要先做一系列的检查，可每次的检查项目，她都再清楚不过。三楼的常规体检中心，她确信这是她第一次来，为了尽早的解除疑惑，她拿着手中匪夷所思的体检单，直接奔着对面的医护服务台走去。
　　“护士，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要检查的是哪个项目？”
　　身旁一身白衣的护士，几乎只是轻扫了一眼她手中的单子，就毫不含糊的脱口而出
　　“早孕检查”
　　她几乎是一个趔趄，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一沉，幸得冯绍辉及时扶住了她。护士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也吓了一跳
　　“小姐，你没事吧”
　　冯绍辉脸上也不无震惊，可他还是很快的让自己从短暂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她扶着心阳摇摇晃晃的身躯，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了一下，然后在她耳边轻声的说：
　　“心阳，你镇定点，只是做个检查而已…”
　　是啊，话一出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无缘无故的，医生为什么让她来做早孕检查？
　　而此时的孟心阳，坐在她的身边，眼睛里满是愕然。除此之外，他甚至看不出她脸上到底是喜是悲。
　　不等她把整件事情的脉络理清，甚至她还没有办法把眼前发生的一幕完全消化，大厅墙壁的喇叭已经大声播报着她的名字
　　“下一个，孟心阳”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走进去的，进去之后，医生让她做什么，问她什么问题，她都机械的回答。最后，医生让她出来，在门口的休息区里等报告。她按照医生的话，起身出门，然后就坐在了冯绍辉的身旁，一动不动。
　　医生再一次喊到她的名字的时候，她并没有听到。是冯绍辉帮她从医生的手中拿到了检验报告书。她依旧坐在他旁边，眼睛久久的盯着他手中的纸，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绍辉的眼神从纸上悄无声息的移至她的脸上，他的神情木讷，完全没有了平素里的洒脱。
　　她把自己的目光试探性的移向了他的脸。他沉默了一会，还是微微开口，向她公布最终的化验结果
　　“尿检呈阳性，也就是说，你的身体中有了一个新生命”
　　“真的吗？”
　　她摇着他的手臂，木讷空洞的眼神中开始有了一抹喜色，
　　“是真的”
　　她接过他手的纸，那张脆弱不堪的纸张托在她的手中就像是无上的至宝。她仔细的读了一遍又一遍，固执的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肯放过。直到最后，在那张热切和喜悦绽放的笑容里慢慢流下泪来。她的眼睛望向虚空，冯绍辉真切的听到她口齿间热情的呼喊
　　“斯雨，你知道吗？你要做爸爸了，你要做爸爸了…”
　　冯绍辉看着她，眼中不知什么时候也被迷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水雾。自从那天晚上，孟心阳向他说完那个久远又漫长的故事。他对斯雨已经完全没有了敌意。感受着他们的一路艰辛，回望着他们一身的遭遇，他的果敢，他的睿智，他对孟心阳不离不弃的守护，以及他对她那份矢志不渝的情怀，他已经被他深深的折服。而对于孟心阳的那份感情，从知晓她心迹的那一刻，他就不再做无谓的索取。他已经认识到，他们之间的情感，这世间不是哪一个人可以取代，更不是什么凄风苦雨就可以摧折。他对她是可以放弃一切，孤注一掷的决绝，而她对他，更是珍如生命，不离不弃的跟随。这世间，看多了离合聚散，总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也就那么回事。可在他们身上，他看到的是人世间最纯粹最无私的爱，最高尚最伟大的情，如果这样的两个人都不能在一起，这样的两个人都不能得到幸福，那么所谓的幸福还有谁可以理直气壮的拥有。
　　“心阳，他知道了，一定会开心的”
　　他那发自肺腑的语言，像是触碰到了她心中最柔软之所在，泪水抑制不住的汹涌而来。她不停的挥着手，努力擦掉那些不该在此时出现在脸上的可恶泪珠，犹自激动的说
　　“绍辉你知道吗？我和斯雨都是被世界抛弃的孩子，在我们的生命里，我们为此深深的自卑过，寻求过，也努力证明过，可我们仍旧无法得知，我们为什么要惨遭丢弃的命运。正因为我们失去过，所以才更懂得拥有的珍贵。这个孩子，传承了我们的血脉，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像你说的，他知道了，会由衷的感到高兴。比起别的父母，我们会用百倍千倍的爱来疼惜她，爱护她，期盼着她的到来”
　　绍辉也按捺不住激动雀跃的心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心阳，所有的美好才刚刚开始，你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女孩都更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她看着她，眼中熠熠生辉。
　　是真的吗？是这样吗？她的幸福？她的幸福就是安心的呆在斯雨身边，跟他一起，看着他们心爱的孩子快乐健康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