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3、第662章。再见靳蒙 ...
-
一切回归正轨，不已处终于可以放假了。
连续忙碌了那么久、突然日常失去了工作的陪伴的不已处众人对此很不适应。于是兜兜转转，想着一个人在家无聊不如大家一起无聊，就又约着回不已处别墅“上班”了。
恶灵祸乱直接加速了新不已处团队的融合程度，现在就连往常一向只在办公时间出现、其余时候总是如同神龙不见首尾的非人类前辈和修行者前辈们也愿意在闲暇时间主动加入集体活动了。
长时间的合作与相处，加速打破了他们之间年龄、种族、性格和力量的隔阂，将他们联结在一起，组成了“N个1相加效果远大于N”的不已处大家庭。
这一日阳光融融，冬日的寒风全被阻挡在门窗之外，温暖明媚的阳光却透过玻璃和窗纱轻盈而又柔和地洒落进屋内，不已处内端的是岁月静好，一派和谐。
安小吻半躺在角落的沙发里看剧，时不时拿起桌上的奶茶吸溜上几口，偶尔还会被剧情整得激动不已，或嗷嗷地捂脸姨母笑，或啊啊地激情拍打沙发，显然是在进行资深颜狗的日常补给。
张燃坐在安小吻的对面，带着“童心”不死的贾页等几位前辈打游戏，据说是想要通过融入当代年轻人的真实生活来给自己彻底地放松一下。
肖允和宁澈坐在沙发的两头看书。石惊风表面上在玩手机，实际上还在回复阴界联盟那边的消息。朱子豪索性趴在了桌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放着娱乐综艺，手里还不消停地玩着手机……
早早就在楼上和连璧进行单独辅导的戴细水抱着茶杯缓缓地走了下来，见到人员这么齐全，颇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状似无意地一边走到茶水区添茶，一边分享她从薄云起那里刚刚得知的内部八卦道：“你们知道吗？邢海他要退下去了。内部消息，据说就在刚才，他向委员会递交了卸任申请。”
“秘书长同意了，委员会应该也不会驳回。”
不已处内众所皆知，戴细水现在的“内部消息”基本全都来自薄家，准确率很高，值得信赖。听到她这么说，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对这个结果感到奇怪。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接受了这一事实。
“他女儿邢如烟给人间整了个这么大的事儿，还顺带把阴界、阳界、妖界和巫界四边的大佬们都给得罪了，他就算是被迫的，也难以从中独善其身，更何况他自己本来就也心思不纯。”石惊风轻哼了一声，神情不屑。
邢海这只老狐狸，倒是真聪明。之前在暗中推波助澜，搞事情搞得风生水起，后来一见情势不对，又明哲保身得恰到好处，现在不仅低头认错得态度诚恳，还主动在薄家和林家联手找他清算之前先退一步，也算是保全了自己和邢家的颜面。
央京总府内有它的制衡平衡，也有它的条件限制。邢海不是恶灵，也没有和顾长川一样明白彻底地积极参与和组织恶灵祸乱，人类界和非人类界两边都不会对他赶尽杀绝，否则也不会留他命到现在。
如此，还真是便宜他了。
“他也挺可怜的。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女儿，殊不知邢如烟早就不是他所爱的那个宝贝女儿了。”柏贤幽幽地长叹道，“所以说，往生轮回很重要。亏他还想帮顾盼打破往生轮回的秩序。”
如果顾盼当年遵循法则秩序、乖乖往生去了的话，那么邢海如今捧在掌心的，就能够是他真正的女儿了。
邢海的状况和顾长川有所不同，他不是受到了恶灵的侵蚀，而是受到了所谓亲情的蛊惑。顾盼很聪明，她的计划从始至终都周全地设计了明暗两条互不干扰实现的并行线。
一方面是人间的顾家和邢家。顾家在明，邢家在暗。顾家由曾经的离城顾家渐渐侵蚀，大体上由顾茵掌控。顾盼独自蛰伏于邢家，以自己的力量在无形之中掌控了邢家。
另一方面是枉死城的离城顾家和平陵靳家。顾家在明，靳家在暗。顾家始终浮于明面，既是顾盼故意抛给外界集中注意的，又是顾盼计划中人间与枉死城的重合区域。
这样精细而又周密的计划部署，使得顾家、靳家和邢家三家所面临的关注和危险按顺序呈直线下降，顾盼将自己的“影子”推于阵前，又将真正掌控全局的自己始终蛰伏在最为安全的最后方。
十万余年前的巫界，十万余年后的央京，明暗双方阵营陡转，真实而又讽刺。自以为安然无恙地躲在暗处掌控全局的，最终无不折损在了自以为所“掌控”的局势里。
坐在柏贤旁边的贾页对此不以为然，冷笑反驳道：“惊风说得不错，终归是他自己心思不纯，没什么好可怜的。”
珍惜亲情归珍惜亲情，恋慕权势归恋慕权势，邢海之所以受顾盼所控，除了邢如烟是他心爱的女儿，他愿意顺着她的话、捧在掌心里宠着这一因素，也横竖排除不了他自己本就野心勃勃、想要借机上位的恶毒想法。
眼下的结局已经是邢海能够为自己图谋到的最好结局了，他活该受着。
“他确实没什么可怜的，这本就是他应得的报应。”肖允淡然自若地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温和知礼的微笑里透着由衷的冷漠，对邢海的嘲讽之情竟是难得肉眼可见地昭然于表面。
宁澈显然也对他家发小的这一表现颇为震惊，当即停止了阅读，侧眸向肖允望了过去，微微蹙眉询问：“报应？”
“是。”肖公子淡笑着说明，话语间的冷意毕现，“邢海前世曾是顾盼的生母。”
一时之间，不已处内所有闻言的人类与非人类都滞住动作了。
石惊风暗暗眼波流转，登时便想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顾茵曾向被关在乾院里的戚明月寄过一封鬼火之信，贬称她为‘一位出身高贵、精明能干但是伤己伤人的母亲’；顾四喜曾经将子豪的妈妈认定为‘一位出身平凡、蠢笨无能但是可怜可爱的母亲’。这两个概念共同起源于十万余年前旧巫界的离城顾家。”肖允继续向大家详细解释着。
“和戚明月相对应的，即是顾盼的生母，一位离城顾家嫡系出身的高门贵女；和子豪妈妈相对应的，则是顾影的生母，一个一无是处、软弱胆怯的平民草芥。”
“顾影和顾盼当年能够情同姐妹，和她们的亲生母亲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这两位差别迥异的母亲，都没有给予她们自以为宝贝不已的亲生女儿真正想要的东西，恰恰相反，她们给予了当年的顾影和顾盼最为痛恨的伤害。”
“她们都没能够活到当年巫界的大浩劫时期，死后便入了往生轮回转生了。”
“顾影的母亲，当初为了让顾影得到顾家嫡系的青眼，自杀了，将满心希冀拥有一个永远陪伴和支持自己的家人的顾影孤身一人留在了危机四伏的顾家。”
“而顾盼的母亲，为了强盛顾家，不惜带领离城顾家走上了使用禁术、窃取当时巫界及人间气运的不归路，甚至还将自己的孩子当作收集气运的容器。整个巫界和人间当代气运的力量非同凡响，她将气运汇聚于身、诞下顾盼，到底还是伤到了自己的身体，自顾盼出生后身体便越来越差，在饱受病痛折磨之后，她便病故了。据说她临死前还死死地攥着顾盼的手，要顾盼务必得到最好的，将离城顾家推至巫界的顶端。”
“顾盼从小到大一直都生活在母亲‘尽善尽美’的强压之下。她的母亲爱她，不是因为她是她母亲的女儿，而是因为她是她母亲最成功的作品。顾家对顾盼，亦是如此。”
天之骄女顾盼子，看上去什么都有，实则却什么都没有。
外界所艳羡不已的她拥有的一切，不是精心伪装出来的假象，就是她和顾家设计从靳执那里偷来的。她又怎么可能真的知足满意，又哪里能够不对真的什么都有的靳执心生怨怼呢？
她也是个普通的巫女姑娘，她求的不是气运之女，她求的是至亲至爱。可是这由不得她。离城顾家擅自为她做出了选择，并且逼着她继续走在这条不归路上。
原生家庭所带来的影响是不可磨灭的。顾盼那么讨厌她的母亲，最后却可悲可笑地活成了她母亲的模样，至死未醒，仍是不甘。
肖允讽刺地笑了笑：“对于顾盼来说，这是莫大的不尊重——她恨他们。”
“所以，他们利用着她，她也在利用他们。离城顾家想要通过她在巫界登顶，她通过设计恶灵祸乱做到了，却也彻底将离城顾家拖入了万丈深渊，人间的顾家也被她故意推到了人前。”
“他们通过十万余年前利用她避免的，在十万余年后一一翻倍得到了报应。”
“不愧是当年离城顾家不惜窃取巫界和人间的气运生出来的宝贝女儿，顾盼巫祖，果然够狠。”戴细水勾了勾唇，既是嘲弄，又是感叹。
感慨完毕，感官敏锐的戴大小姐蓦地话锋一转：“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包括宁澈在内的不已处众人也都默默注视着肖允，虽然一语未发，但是眼里彰明较著地写着和戴细水相同的疑问。
“……”肖允默了默，尽管对同事们对八卦的莫名灵敏和热衷感到颇为无语，但还是如实地解答了他们的疑惑，“楚润告诉我的。”
“呵呵。”戴细水原本清冷正经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她明明什么也没有说，目光却让肖允莫名地有些觉得无所遁形。
“允哥，你和楚大小姐……关系挺好的吼。”子豪弟弟傻愣愣地说出了当场所有缄默其言的同事们的真实心声。
肖允：“……我自己去问的，又不是她主动告诉我的。”
“那你们关系也真的很好了。”贾页笑眯眯地一锤定音，八卦暧昧的神情里隐隐地闪过一丝疑虑，“……她告诉你这些没事吗？”
肖允肯定地摇了摇头：“我和她确认过了的，告诉我对她没有影响。”
“枉死城恶灵的因果了结，相关的史书最近正在修正，修正完毕后也会抄送我们一份。这些都是史书上明言记载的内容，我们是可以知道的。她只是在我们拿到史书前告诉了我，不算是泄露天机。”
他虽然总是缠着楚润问东问西，但还是明确了底线和分寸的，如果是她不能透露给他的，他不会强求。肖大公子不仅脸皮够厚，良心也很厚实，由衷做不出“恳请楚润帮忙，还连累楚润下水”的事情。
“那就好。”贾页舒了一口气。
作为一只快一万岁的淡水鳖，他凭借天赋，算是比较清楚天道法则那些条条框框的那一批非人类。人间经过恶灵祸乱已经很受创了，悲天悯人的老王八一点都不希望上界派驻人间的总代表再出事了。
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心底就是隐隐约约地翻涌着一种不妙的预感。
恰在这时，不已处的门铃被按响了。
冷然沉默的处长宁澈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书籍，起身向大门的方向走去。其他人对于来客的身份和用意也不作他想，各自或挤眉弄眼或间接隐晦地向肖允报以八卦揶揄的目光。
宁澈打开门，正巧和门外如松伫立的靳蒙四目相对。
眉眼俊朗的林长官肃然正直，开门见山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来送巫界修正过后的新版史书，顺带和你谈一谈。”
宁澈领着靳蒙进了不已处。
室内的不少人对他的到来都颇感诧异。知道林万黎就是靳蒙的石惊风、肖允和戴细水更是微微蹙了蹙眉头。唯有天真可爱的子豪弟弟仍旧对室内忽然微妙的氛围毫无察觉，想什么就说什么地好奇问道：“林长官，你怎么来了？”
林长官是外界对林万黎常用的绰号，最先由他在军方关系不错的同事和下属那里流传开来，处理人间恶灵祸乱各方通力合作的时候，便自然而然地在总府内和人间的非人类圈子里都流行了起来。
“来送新版的史书材料，还有些事情要和你们宁处长谈一谈。”靳蒙笑了笑，不厌其烦地再次表述了一遍自己的来意。
“哦哦。”子豪弟弟乖巧点头。
知情者们保持沉默，一路目送着宁澈将靳蒙请进了档案室。
·
只有他们两个的档案室内，靳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朵纽扣大小的青莲花苞。
他手掌摊开，托着青莲，轻轻地向上送了送，那青莲花苞似是被唤醒了一般，悠悠颤动了一阵花瓣，而后徐徐升空，一边无声而又平稳地上升，一边优美而又宁静地绽放。
但见那青莲越升越高，越开越大，一直开至青莲祠堂内青莲灯盏大小的模样方才停息，飘在空中有条不紊地轻颤着花瓣旋转着，像是个平放着的莲花形风车。
倏然，花瓣簇拥中心的莲蓬摇晃了晃，陆续吐出一颗又一颗莲子，径直飞向不已处档案室的深处。档案室内的阵法随之悄然发生了变化，莲子们很快便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就像是档案室一声不响地“吞吃”了它们一般。
档案室中空的空气默默扭曲，说明档案室的智能系统正在马不停蹄地运转着，包括但不仅限于：录入新材料，修改旧材料，删去错误内容，记录更正信息……
由于档案室足够的自动和智能，宁澈和靳蒙可以将资料对接的工作完全交给它处理。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话要谈。
“蒙哥。”一声一如既往的呼唤，连接起了他们彼此的十万余年。
靳蒙用他那双深邃而透亮的眼眸望着宁澈，向他轻而缓地绽开了久别经年的微笑作为回应：“阿澈，好久不见。”
像是一块闭合了十万余年的陈旧幕布，终于在他们的面前缓慢且沉重地升了起来，展露出了被遮挡在深沉幕布之后的真实舞台。
“我知道你一定很想有人能够和你说一说当年阿执她都发生了些什么，所以，我来了。”靳蒙如是说道，“无论是当年之真相，还是今日之真相，只要你想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
当年的宁澈喜欢靳执，没少不甚自然地凑到靳蒙跟前拐弯抹角地打听些关于靳执的事情。当年的靳蒙想着既然靳执答应了宁家的提亲，那么他们迟早都会是一家人，便也就挑着能回答他的都回答了。
如今的靳蒙，却是不再关心宁澈是否喜欢靳执了。他知道，无论是十万余年前，还是十万余年后，宁澈平生最为在意的，始终是真相。或许是出于对他看着长大的邻家弟弟最后的关怀，或许是怀有打破宁澈自以为是的坚守和顽执的恶意，靳蒙打算将其间的因果始终都主动告知于宁澈。
这是他作为兄长，在自己彻底灰飞烟灭之前，为数不多能够为他们所做的了。
·
不知何时，档案室已经自我修正完毕。
宁澈和靳蒙面对面坐着，档案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压抑。
突然间，档案室的门被叩响了。宁澈和靳蒙却都没有反应。直到敲门声陡变，以一种排序特殊而又处处透着不耐烦的节奏再度响起的时候，靳蒙幽幽抬眸看了宁澈一眼，宁澈会意地站起了身，默默走到门口，伸手打开了档案室的门。
档案室的门外，亭亭玉立着两个他们所再熟悉不过的漂亮姑娘，一个是本生天人之姿的楚润，一个是模样明媚靓丽的蔺澄。方才敲门的人，显然是此刻双手抱臂半靠着墙、懒散地眯着眼看向他的容楚神祗。
在看到蔺澄的第一时间，宁澈僵在了原地。
比妹妹安然无恙、顺利归来的庆幸和欣喜之情更先浮现上他心头的，是那日阴阳与他告别时所说的那一段话——“如今新的命数之路落成，蔺澄的命数亦且迎来了转机。只是她的情况比较复杂，所以还要再多处理一些特殊手续。你们再等一等，她办完手续后就可以还阳回来了。”
阴阳没有骗他，小澄真的好好地回来了。
但是不知为何，他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心慌，总觉得在不知不觉中自己亏欠阴阳的似是更加还不清了。
蔺澄笑得眉眼弯弯，神采奕奕地和他们打招呼。
她先看到的，自然是前来开门的宁澈，“宁澈哥哥。”
而后是端坐在室内的靳蒙，“师傅。”
顾盼是她名义上的师傅，靳蒙是她心目中的师傅。
程惜到底是一意孤行地做了不少错事，面对靳蒙，蔺澄不由得愈发乖巧了。
……但愿师傅不怨她。
或者，只要师傅还愿意原谅她，就可以。
靳蒙目光幽深地凝视了蔺澄许久，终于沐浴在蔺澄愈加忐忑不安的眼神之下，向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蔺澄方才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默默将靳蒙和蔺澄两人的反应如数收悉眼底的楚大小姐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秀眉，懒懒地指了指站在她身侧的蔺澄，语气稀松平常地交代道：“蔺澄的手续办完了——为了表示对不已处积极配合我们阴界联盟工作的谢意，我亲自把人给你们送回来了。验收完毕就可以领回家。以后就是寻常人类，生老病死自有命数。”
论起撒谎的技术，楚润的段位可要甩阴阳十几条街。
“……多谢，有劳。”宁澈深深地望着蔺澄，若有所思，低声应道。
“恭喜团聚。”楚润礼仪性地表达了下自己的祝贺，转眸看向室内端坐着的靳蒙，淡定自若地悠悠转换话题道，“‘失而复得’的情节就交给你们了，我下来还有事——不知道蒙哥的事情办完了没有，要不要和我一起回阴界联盟开会？”
靳蒙只思索了须臾，便面色沉稳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向宁澈告辞：“如果还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致电我。我先和楚润回去了。”
宁澈默了一默，不得不认可了靳蒙的提议。他转头让蔺澄先下楼和大家一起，自己亲自将靳蒙和楚润这两位贵客一路送到了不已处的大门外。
·
宁澈方才关上大门，靳蒙便反手在他和楚润周围落下了一个避人耳目的结界，面色肃然地问她道：“楚润，阿执呢？”
“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则惯例，人间的不已处未必清楚，曾经担任人间往生总局老大的靳蒙却是再清楚不过的。有大巫神的诅咒在前，巫云言直至消散前也未曾对蔺澄加以宽恕，按理来说，蔺澄现在应该已经灰飞烟灭、归于安宁了才是！
靳蒙心头微颤，不愿意承认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的某个答案。
“你都已经自己看出来了，又为什么还要问我？”楚润见他这般胆战心惊的模样，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靳蒙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阴阳，更何况他还自诩是她的兄长，一心想要守护好她。那么如今的这个结果，他早该料到了的才是。
眉眼端庄的靳公子霎时面沉如水：“……为了蔺澄吗？还是为了宁澈？”
就好像一旦从楚润口中得到其中之一的答案，他便会忍不住去杀了那人似的。
“呵……”楚润轻叹了口气，眼底悄然漫出了穆然的幽紫色，好像是在嘲弄靳蒙的无知，又仿佛是在深邃而平静地陈述事实，“为了你和巫云言。”
她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完全扼杀了靳蒙心头复又蠢蠢欲动的疯狂念头，重逾千斤地落在他的心上，震得他心神俱颤，止不住地酥麻钝痛。
……是了。
分明是他自己和云言说过的，表面上为阿执所放弃的，往往是于她而言更加重要的。枉死城的恶灵因果了结之后便没有以后人生的，不只是蔺澄——还有他这个不争气的做哥哥的啊。
“兄长。”
靳蒙的耳畔，如梦似幻地再度回响起了靳执和阴阳如出一辙的淡然而又冷静的平声呼唤。
阿执。
阴阳。
靳蒙用力地闭了闭眼睛，缓缓地抱着头蹲下身去。
总是谈笑自如、运筹帷幄抑或是肃然冷静的靳家大公子，从未如此狼狈不堪。
“靳家爹娘已经永远失去了他们的宝贝女儿。”楚润淡淡地开口。
“靳蒙，你是阿执的兄长。”极善说话的容楚神祗有意地顿了顿，垂眸看向无声痛苦地蹲在地上的高大男人，“你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靳家爹娘是这世间最好的那一类父母，他们值得幸福美满的一生。更勿庸说，他苦心孤诣求来的这一世阖家团圆，已经注定没有了妹妹，万不能再没有他了。
靳蒙沉默良久，而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低声道：“……我明白。”
·
靳蒙步履缓慢地回到了林家大院。
林接风极为罕见地就坐在距离门口的不远处等他，一眼就看见了他慢吞吞地走进家门的身影，当即站起身来，中气十足地招呼他道：“万黎，你快进来——你母亲她可算回来了。”
提及自己竟是失而复得的妻子，林首长刚正不阿的煞神俊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发自肺腑的欢喜笑意，尽管看上去浅淡，却莫名地愈加动人心弦。
所谓铁汉柔情，概莫如此。
“万黎，快过来让妈好好地看看。”为了配合上界布局“死而复生”的靳芸女士一听到门外的声音，便一阵风似的跑了出来，眼神亮晶晶地亲热呼唤靳蒙道。
靳蒙凝视着眼前十万余年如一日的这世间最好的父母，原本难过得麻木了的心骤然又一阵一阵地绞痛了起来。他极力保持着外表的平静，对上了母亲温暖的目光，张开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在发出声音的那一个瞬间蓦地哽咽了。
他终归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睛，像是个尚还只能依靠父母的小孩子一样。
“爹，娘，阿执她走了。”靳蒙低声呢喃道。
靳芸和林接风没有听清楚他的话，只看到他蓦地红了眼睛，无不觉得又心疼又好笑。两人里一向与靳蒙在言行举止间更亲近些的靳芸走上前去，动作轻柔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温柔地微笑关怀他道：“万黎，你这是怎么了？”
“……妈，我把妹妹弄丢了。”靳蒙沙哑着嗓子，两行久违了的热泪从他的眼眶里不听话地滚落了下来，“爸，妈，是我连累了她。”
——明明是他这个做哥哥的一厢情愿的苦心设计，结果却让妹妹为了他能够重回正轨付出了神灵的代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此重新做回了人类以后，他终于再度拥有了能够为她流泪的权利。他们兄妹的下一次见面，便是在阴界地府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3章 第662章。再见靳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