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瓶子》冷清书陪

2、异空间 卡

　　卡迪利怏怏地走在那女人的旁边，这原来就是来接他的研究所同事，精心修饰的脸上掩饰不住岁月的痕迹，她大约有三十多吧，深褐的头发，还不是很老，但是在看过那么多美丽的基因宝贝与机器尤物后，天然女人的美看起来是那么不堪一击，此刻伊人正愤愤中：“什么嘛，流水线上的美女，违反基因的产物，真是社会的悲哀，将科学用于这种用途真是让身为科学研究者的我感到可耻！丹佛居然把你约在这儿！”
　　卡迪利一僵，但又马上恢复正常。贝贝塔开始上下打量起这位新同事：看起来很年轻，颀长的身形，明朗的外貌，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说出的气质。这突然让她想起好像已经遥远的过去岁月，飘着花香的笑脸，埋葬在岁月里……
　　“你叫……？”
　　“卡迪利•瑟芬”
　　她笑了笑，“瑟芬？像古老的女性姓名。”
　　“没错！”卡迪利道，“是我母亲的名字。”
　　“听起来就像个浪漫的故事，现在的人大多没有姓氏了，事实上只有那些怀旧的人才会保留，可惜这种认祖归宗的好习性越来越遭到批判。”卡迪利发现了，这个女人喜欢老传统，连说话都有父辈的风格。
　　驱车了好远，逐渐窗外的风景变的安静，近乎冷清。“我们去哪？”卡迪利看着窗外葱郁的人造林。“你将要效力的地方——国家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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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研究所就矗立在一遍茂密的林中，浅绿色的建筑群，与当地的风景融为一体，并不显眼却简洁精致。
　　“我看过你的简历。”贝贝塔带着他走过一个长长的回廊，“主攻遗传学，听说你毕业时的成绩相当好，为什么不继续读下去了？——听说你可以拿全额的奖学金？”
　　必须承认，她知道的不少。卡迪利略迟疑的答道：“一些特殊的原因……”。贝贝塔理解地微微一笑，用一种近似同情的眼光看着他：“看起来，他们没说谎。”
　　那是两年多前的事了，卡迪利的确准备继续深造，可是一桩丑闻提前结束了他的学生生涯。
　　“没关系的，在这儿没人在乎你做过什么，我们只关心你能做什么！”回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贝贝塔将眼睛对上门旁的一个方型的小液晶屏，一阵肉眼看不到的光束迅速的扫描了她的瞳孔，门在嘀嘀两声后打开。
　　门开启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嵌入式的大厅，许多人在下面工作着，大型的各式仪器和交错的缆线，让卡迪利不禁怀疑起来：“我以为国家研究所是重理论和资料研究的。”
　　“原先是分为国家资料所和国家实验室的，后来合并了，哦，当然，老早前的事了。”贝贝塔闪烁其词，却没有瞒过卡迪利的双眼。这里真的如听说的一样，已经破落了？
　　“那么，我来到这里有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你不必太担心，国家研究所招募的都是个中翘楚，决不会亏待任何一位专家，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依旧不明所以中，她带他穿过这些忙碌的人群，卡迪利看到一些从未看到过的装置，而那些研究人员清一色的肃穆表情如同他们的工作服一样统一，简直就——不像人！！
　　他们又经过几个房间，看样子倒像储物室什么的，很快，卡迪利发现他们又在走向下的楼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国家研究所看样子有很大的地下空间啊？”
　　贝贝塔没有说话，她只是带路，卡迪利继续道：“很奇怪，为什么我们走了那么久，难道这里没有传输光带或者其它什么空间移动装置，要么……哪怕是电梯也好啊？”
　　此时贝贝塔的表情变的振奋，原来他们来到了一扇巨大的门前，“这是哪儿？”
　　“请相信自己的眼睛！卡迪利•瑟芬，接下来你看到的将让你终生难忘！”

　　“这，这……”卡迪利呆住了。
　　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嘛！明月高悬，亭台楼阁，布局精巧灵致，回旋环绕的走廊，曲径通幽的带你走入另一片风景中。室内室外的植被宛如一体，分不清哪儿是景哪儿是居。
　　“这就是异空间最美的杰作！很惊人吧？”贝贝塔满意地在卡迪利脸上看到了惊讶和赞叹。
　　步行其间，更觉其神秘清幽，卡迪利睁圆了双眼，不愿漏掉一丝一毫。过一会儿，才猛然觉得奇怪，“为什么国家研究所特地要在地下设这样一个异空间呢？”众所周知，即使科技发达如今，建立一个如此规模的异空间，还要模拟旧时的植被、庭院是定耗资巨大的。
　　“也许你不相信，我也不知该怎么对你说，这样，我带你去见住在这里的人。”
　　穿过长长的花圃、假山、回廊，在一片葱郁的竹林后，卡迪利忽觉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一座小楼前，楼上匾额用仿古的字体写着：得月楼。
　　近水楼台先得月，卡迪利喃喃。这楼前有一个小荷塘，的确是近水，再贴合这楼的名字，卡迪利有股恍惚的感觉，仿佛来到古时东方，深深庭院中，美目顾盼，倚楼赏月……咦！幻想怎么突然具体真实起来？！
　　卡迪利呆立楼前荷塘的小石桥上，二楼居然真的倚坐着一个俏丽的佳人，正凝望着自己，她十分清丽，长长的头发随意的拢在左肩。她明亮的眼底有几分困惑，周身沐在月光里，似与月色融为一体又似月下的一投影。卡迪利只觉的心旗一阵荡漾。
　　贝贝塔并未注意到卡迪利的失神，她冲楼上的人儿叫道：“今晚风很大，进屋去。”
　　卡迪利注意到贝贝塔用的是古老的语法字字清晰，不似现在的人偏好连贯的吐字。
　　“贝姐姐，今天是十五吗？”佳人的吐字更加惊人，好像从未受过现代语言的影响，十分悦耳，几乎有几分怪异，“月亮很圆，外面也一样吗？”
　　他们上了楼，终于可以近距离的端详这位美人，她离开了窗口，模样变的不甚清晰，“怎么不开灯？”贝贝塔顺手按了台上灯的按钮，灯，现在还有这种古老的东西吗？外面比比皆是的不夜城，试问，整个都市的流光异彩，又是谁按下的哪个按钮？
　　此时，佳人近前，又有了光线，卡迪利仔细的看了她，一声失望的叹息差点溢出唇瓣，除了干净实在难以找出其它特色。卡迪利怀疑起自己，刚刚怎么会有股这生从未有过的激荡？他疑惑的看看她身后的泻了一地的月光，怪异的感觉更加浓厚。
　　“卡迪利，这就是这个地方的主人，狄娜菲丝。”
　　狄娜菲丝打量眼前这位陌生人，他刚刚的表情变化多端，十分有趣，她轻声道：“还是叫我‘狄’吧，你呢？”
　　“卡迪利•瑟芬。”卡迪利也不禁用起生疏的古语，幸好在大学时曾选修过。
　　狄的双目一下子亮起来，“你与他们不同，会说我听的懂的话呀！贝姐姐，他是新的监理人吗？”贝颔首，卡迪利则是一头雾水，贝贝塔立即解疑：“卡迪利，你在这儿的工作便是陪伴，监护这位小姐，她是我们的VIP。”
　　什么！卡迪利恼火了，这简直就是羞辱！哪怕他再受那个丑闻的影响难找到工作，也不会待在这儿当别人的保姆。他刚欲发作，贝贝塔及时的抓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妄动，而此时狄眼神正好飘向别处，像是刻意别过头。
　　卡迪利只好生生咽下怒火，贝贝塔这才稍稍放心，她用一种极温柔的声调对狄说道：“现在太晚了，你应该去回去睡觉了，明早卡迪利会来找你的。”狄点点头，温顺的随着不知何时来的两个女仆下了楼，往楼后竹林深处走去。
　　她刚走，卡迪利就无法控制的抗议起来，贝贝塔安抚他：“别急别急，当然不是保姆了。”
　　“那算什么？陪伴？”
　　“不，当然不是了。”贝贝塔的表情变的严肃，“你忘了你的专业吗？”
　　有关系吗？
　　“狄娜菲丝是个实验品，她从未离开过这个空间，你现在看到的明月，天空，植被以及你明天将看到的太阳白云，鸟语虫吟诚然都是虚拟的，就像外面的基因人，机械人，看似真实但是假的，这些狄娜菲丝并不知道，她知道外面还有一个世界，只是不知那世界并不是她所知的，她一直接受20世纪初的知识，……实验的目的，就是要复制还原当时的环境，人文，加以研究。中国十九世纪江南园林的构造将景融于室，且极具封闭性，讲究回旋曲折，可以省空间，所以我们将这里的环境弄成这样，是最合适的了。”
　　“那么，她是自然人？”
　　“没错，这下你明白了吧，你非但不是保姆，还是实验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呢！”
　　卡迪利听了这话，心理稍微安慰了点，但随即又起了新的疑心，但看贝贝塔的样子，知道即使再追问，也不会说什么了，也就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