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瓶子》冷清书陪

14、旅行商人 小

　　小小酒店，又开在边镇，没有城中的奢华，但却别有种精致的味道，因为靠近持贝城吧，店虽小，却设备一应俱全，服务也还不错，卡迪利放松的做进舒适的躺椅，享受它的按摩功能。屋里还有一个伙计，正在帮他调试故障的光线调节器。
　　“真是抱歉，我们这个调节器很少用到，大多数客人都喜欢天蓝色，淡紫真的不太好调，”黄色的帽边已经汗湿，可怜的年轻人将旋钮转了几圈，“要不然，白色？怎么样？”
　　卡迪利微笑着摇摇头。
　　唉，真是个挑剔的客人。
　　扶了扶帽檐，继续尝试。忽然，身后的一直沉默的客人开口道：“酒店里一向人流频繁，有很多旅行商人会在这里兜售货物吧？”
　　“是啊，你想买什么？我奉劝你，还是去正规的交易场所吧，要不然到村镇之间的集市也好。”
　　“为什么？”
　　“旅行商人是近段时间才兴起的，原先只是在一些离城邦远的村镇间偶见兜售从城中来的新奇品，发现生意很好后，突然多起来，凡事只要多了就会有很多问题出现，旅行商人不再是千里迢迢代售的劳苦商人。假货，越来越多出现在旅行商人的手中，有的是欺侮边镇人们见得少，而那些商人本身也分辨不出真假的伪造品让某些旅行商人也身受其害，久而久之，旅行商人的名声越来越差。”伙计费劲的解释完，他也上过当，所以格外反感旅行商人，基本上大多数人也是这么想。
　　卡迪利露出恍然的表情，两年的流浪大多在城与城中徘徊，村镇一向只是路过，在加上身为没落贵族的后人，作为贵族的优越感是与身俱来的，所以不会向常与乡野村夫交易的旅行商人购买东西，旅行商人以前也只是听过，没想到旅行商人的名声这样不好，那么丹佛的恼怒也可能不是因为那女子的着装，而是因为她像旅行商人一样自由交易吧？
　　“好了！”店伙计终于调出了柔和的紫，卡迪利满意的付了小费。
　　发现小费不少，年轻人开心的憨笑，“还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我叫拿努。祝您愉快！”
　　“等一下，”卡迪利叫住正欲合上门的拿努，“我想买电子导游，镇上有卖吗？”如果没看错的话，那绿纱女子早上要出手的正是这个。
　　“电子导游？”拿努挠挠头，那是什么玩意？“啊，是过街鼠！”他很快反应过来。
　　卡迪利忍住笑，电子导游形状小，可以放置在手心上，俗语喜欢将小的东西形容成鼠（虽然没人见过），“过街鼠”是电子导游的俗称，但常常被城中风雅人士批评粗俗。
　　不过很形象，不是吗？
　　“这个在镇上可买不到，你还是入了城再买咯。”
　　“不行啊，我们的导航系统坏了，你知道这样上路很危险的。”空中车道一定要导航系统，坏了的话，用价格相对便宜的“过街鼠”也可以应付。
　　“这样啊……”看着卡迪利一脸焦急，老实的拿努也不禁急起来。
　　“啊！”拿努开心大叫，“那个女的！早上穿纱的女人，她好像兜售的就是‘过街鼠’！”
　　总算想起来了！卡迪利掏了掏受惊吓的耳朵，“可是她已经走了啊。”
　　“我知道！”拿努拍拍胸脯，“她暂住在镇东亚瑟的老房子里，你去问，一问就知道了。”
　　“小哥，你真是了解啊。”
　　“呃，呵呵呵，你不知道，我见过她不罩纱的模样，很漂亮呢。”
　　卡迪利马上露出一付了解的微笑。
　　“好了，那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别急，那女人一时半会不会离开镇子的。”
　　“我定会去找她的。”

　　拿努吹着小调，在走廊上遇到丹佛。丹佛问他：“嘿，小子，在我朋友房间里待了半天，有什么事吗？”
　　拿努瞟了眼丹佛，懒懒的答：“问我上哪儿买东西。”
　　“哦！”丹佛不感兴趣的进了自己房间，拿努撇撇嘴，“没礼貌的老头！”
　　“小哥，”莱雅也经过走廊，“我朋友卡迪利•瑟芬的房间是哪间？”
　　见是漂亮柔弱的女房客，拿努马上轻声细语：“最里面一间啊。”咦？刚才不是带着他们一一看过各自房间了吗？她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莱雅不自然的笑笑示谢，像被人追赶似的快步往里面走。是个羞怯的女孩子呢！她和刚才那个俊朗的先生是情人吧？好相配。
　　“小姐，你朋友下午要去城东买东西，陪他一起去，顺便在镇上兜兜吧！”
　　莱雅只是顿了顿脚步，就继续快步走了。
　　可爱的女孩子，情人见漂亮女人，还是在旁边作陪的好。
　　拿努惋惜的咂咂嘴，可爱归可爱，好像怪了点。
　　莱雅注意到拿努消失在走廊尽头，终于松了口气，这个人的眼神好奇怪，好像知道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似的，是神经过敏吗？不会吧，没有丝毫过去的症状，我的病也许根本就没有爸爸想的严重呢！爸爸是太受妈妈影响了。
　　莱雅尽力安抚自己，到了卡迪利的门前，才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来找卡迪利的理由，她呆呆的站在灰色大门外，想了半晌。
　　门内的卡迪利正舒服的躺下，看到门外的莱雅，这个酒店的房间门是从内可以像透过玻璃看到外面情况，而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他看着莱雅抬手好像要按门旁呼叫器，却又没有按下去，只是停在那儿想了半天，最后放弃地转身又走了。
　　莱雅的神情仿佛在想什么，但又想不起来，一付无措的模样。卡迪利知道自己应该打开门问问她有什么事的，但他没动，只是疲倦的闭了闭眼。
　　该怎么安置她呢？送回桑顿那儿，他不是没想过，事实上一听说莱雅想逃，他就这么想了，两年前的错误还要再犯吗？！但不是马上，照莱雅所言，这两年她如同被软禁的生活在旷古城近海的疗养院里，这并不奇怪，莱雅是桑顿最疼爱的独女，而那个疗养院亦是个宁静避世的地方，很美，靠近大海，视觉上很是享受，不是一般人住的起，过去莱雅曾提起过，她说其母最后的岁月就是在那儿度过的，那时她还小，最喜欢的就是靠在她母亲的腿上听海潮。
　　卡迪利还以为莱雅十分喜欢那个地方呢，怎么现在变的厌恶起来，难道说被困其中的鸟儿不可能欣赏鸟笼的华丽？
　　那么肖恩呢？他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会娶莱雅？不，卡迪利拧了拧眉，不可能，肖恩不爱莱雅！他根本不喜欢女人，更何况是莱雅这样女性气质十足的女子。
　　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在不确定莱雅是否会得到真正的幸福之前，任何疑问、思虑都不可以向莱雅提及，但愿莱雅只是一时的好玩冲动，但愿一切问题都会解决。

　　午后近傍晚的小镇很忙碌，毕竟是靠近阳煦城的富庶小镇，有自己的光线调节系统，并遵循阳煦城的传统，不同类别的房屋有不同的色泽，民居是蓝色，酒吧是红色，交易所是橙色……，看着对面隔一条街熙熙攘攘回家人群后的那座小宅，本来湖蓝的颜色已渐渐褪成了天蓝色，正是卡迪利要拜访的地方。
　　门有些旧了，门右的墙上刻着“ASL”，没错，亚瑟的老房子。卡迪利在门旁找了半天，又看了看脚下，门板上沿，都没有发现有任何呼叫器，这房子竟老式到这程度了？会租这样的房子住，看样子那女人生意不好。
　　卡迪利只好原始的敲门，“咚咚咚”一下接一下，不知为何竟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梦中经历过，悬在半空的手犹豫了一下，继续有节奏的敲击，没错，很熟悉。
　　“谁？”门内终于有了回应，随之打开，露出一张绿色的脸，不，准确的说是蒙着绿纱的脸。
　　房内很暗，卡迪利瞟了眼，也很空。
　　“小姐，我……”
　　“丹佛叫你来的？”绿纱下的声音并不友善。
　　卡迪利一愣，马上顺势道：“没错。”并很友善的笑了一笑。
　　“哼！”绿纱冷哼一声，轻倚在门边，不知她相信了没，卡迪利注视着她的脸，这么近，可以透过纱网隐隐约约看到她的脸。
　　“还有你后面那个女人，也是的？”
　　“女人？”卡迪利回头，看见莱雅在他身后两步左右，正好奇的看这蒙纱女子，并不忘冲卡迪利微微一笑。
　　“莱雅！”卡迪利诧异的拉过莱雅，低声问：“你怎么会来？”
　　莱雅的眼还是没离开绿纱，锈着灿亮的金叶、暗红色宝石玫瑰花，好漂亮、好特别。
　　“莱雅？”
　　“嗯？哦，我是跟着你来的啊！”莱雅说的坦然。
　　卡迪利呆住，跟——踪？这，这不像是莱雅吧？
　　“你说你跟着我？你怎么……”
　　眼看着门口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低声交谈，其中的女孩还一付好奇无比的模样打量自己，绿纱女子转过身猛的甩上门。
　　卡迪利放下莱雅的手，莱雅怎么会跟来，那丹佛？
　　“回去，快回去吧。”
　　“卡迪利，你不高兴了吗？”莱雅担忧的盯着卡迪利的眼，在那儿，莱雅好像看到了什么极熟悉的东西。
　　“莱雅，你跟我来，丹佛知道吗？”
　　“嗯，我走时他看到我，我说我出去买东西，我没说错吧，卡迪利，你不想让你的上司知道。”莱雅挤出微笑，那东西太熟悉了，熟悉的可怕。
　　“你——知道？”
　　“当然了，卡迪利会需要什么呢？卡迪利一向生活的很简单，而且，卡迪利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买东西呢？”
　　此言一出，卡迪利整个愣住，是吗？自己是这样的！如果莱雅会这么想，那丹佛……
　　“莱雅，我们回去！”卡迪利不敢再多停留。
　　紧随着的莱雅挽上他的手臂，唔，很好，那熟悉的东西只是在卡迪利的眼底一闪而过，莱雅微笑、再微笑，翠西说过，莱雅微笑时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勉力安抚自己，因为卡迪利眼底的那东西，熟悉的叫——嫌恶。

　　门外终于安静了，抵着门板的绿色头颅晃了晃，口中轻吟着那个名字：卡迪利，原来你就是卡迪利。
　　房间一个外面看不到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女人，她轻轻拨了拨深褐色长发，以眼神提醒兀自轻吟的人，对方接受到她的意思，绿纱下的脸庞绽出不易见的笑容，用一种怪异的语言，甜甜道：
　　“我知道啦，贝姐姐！”

　　回到旅店，卡迪利反复叮嘱莱雅不可以将下午的事告诉丹佛，莱雅懵懵的答应了，但她并不明白为什么卡迪利会这么严肃的告诫她，她根本没打算说啊，她知道卡迪利不想另个人知道的，怎么不相信她吗？这让她有几分失意。
　　所幸丹佛没有追问，但是当几天后卡迪利再去找那个女人时，只看到打扫房间的房东亚瑟，那个女人在卡迪利找她的那个晚上就走了，也许是为了躲避丹佛，卡迪利这么想。
　　莱雅却认为是自己的缘故，当她用那种歉意又十分小心的眼神看着自己时，卡迪利就知道她误会了，只是他不想解释什么，这些事情还是不要让莱雅知道的好，莱雅的病情看样子真的好多了，她现在需要的是单纯的生活。
　　三人又上路了，眼看着离无忧城越来越近，每个人都暗藏着一些心思。不管将来会怎样，现下这一刻的他们都在寻找着：
　　安宁或是快乐，幸福或是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