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瓶子》冷清书陪

12、重逢

　　因为黑衣们的逐渐深入检查，整座大楼开始纷扰起来，入口被封住，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随着时间拖延人群开始不耐。
　　“说什么有非法活动，查了那么久什么也没发现，再说了，今天有很多有头脸的人物来见证桑顿教授独女婚礼的，真不知如何收场呢！”同日登记的普通小老百姓已经通过检查了，但为了看热闹特地留下来。
　　“你知道吗？桑顿的女儿听说是个傻子呢。”
　　“什么啊，现在还会有傻子啊？”愕然的不止一人。
　　“咦，你们不知道的吗？我有个同事有亲戚在桑顿的研究所工作呢！”说着还不无得意之色，仿佛那是他自己一样，“说是桑顿的女儿有一种暗疾，所以桑顿才迫不及待的要提出‘基因整合人’的概念！”
　　此言一出引来无数崇拜的眼光，“基因整合人？听起来好难懂啊。”小老百姓并不关心尖端科技，而且，奇妙的，旷古城这样云集精英的城池，民风却是所有城池中比较守旧的，这也许与旷古城的建城时间最长，最俱旧星球风格有关。
　　“一般民众的认知与研究人员相比，真的差别如此之大啊。”小人物不会想到自己在七嘴八舌时会被注意，这时一旁倚着墙壁的丹佛听的一清二楚，还有卡迪利。
　　卡迪利只听到他们议论着桑顿独女的婚事，桑顿的独女不就是莱雅吗？这个消息让卡迪利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喂，”意识到身旁人的僵硬，丹佛撞撞他的手臂，“不会在怪我没有告诉你吧？”
　　卡迪利面色严肃的看着丹佛，“先生，你知道莱雅今天登记结婚？”
　　丹佛点点头。
　　卡迪利好半天才克制住自己想要使劲摇晃眼前这个中年人的冲动，“为什么没告诉我？”他冲口而出。
　　丹佛慢悠悠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卡片，交给卡迪利。卡迪利迷惑的接过，打开。
　　那竟是桑顿给丹佛的邀请函！“桑顿给我这个不过是例行，因为他邀请了很多有头脸的人。”丹佛学刚才小老百姓的口气，“不请我说不过去，其实我知道他还是担心的，怕我告诉你，毕竟你是有可能影响到他女儿的人。”
　　卡迪利不敢相信的看着卡片打开后展开的全息影象，那是莱雅和——肖恩。
　　“所以我决定不告诉你，反正我也不准备去。”
　　“那你干吗要到这儿来，只是为了办暂住证也不急于一时吧？而且，我们要办的话，应该交代给联合研究所的行政人员就可以了吧？”卡迪利眼神锐利。
　　丹佛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一贯的笑容取代，“桑顿忙着他女儿的事，安置下我们后几乎就没有再招呼我们了，反正计划也没那么快到真正的执行阶段，你我都有些日子没来过旷古城了，不如出来逛逛，况且，对于你来说，旷古城也是个特别的地方吧？”
　　卡迪利不想回答他这个太有意图的问题，他心中除了对于莱雅与肖恩这样搭配的惊讶外，还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难道自己还对莱雅留有旧情？
　　不，卡迪利甩掉这个念头，不会的，真有旧情，他不会只有一点点不舒服吧，还是，他就是个冷漠的人？这两年来卡迪利对自己的疑惑越来越多，有时甚至觉得不认识自己了。
　　“丹佛先生，有时我觉得你知道很多却从来不说，十分可怕。”
　　“是吗？”丹佛口气淡淡。

　　接受完检查暂没有离开的人、围观的人、在各个角度包围大楼的黑衣……，并不大的广场顿时变的拥挤非常，人流仿佛为独立的大楼加了一圈圈人墙，卡迪利和丹佛就在最外围远观，而最内围，悲伤的莱雅精神恍惚的让桑顿害怕。
　　“莱雅，莱雅……”桑顿摇撼着瘫软在怀中的女儿，她仰望着天空，那眼神似乎穿越了看似云层的补给站，穿越了视力范围达不到的防罩，这涣散的眼神是哪怕两年前卡迪利离开她时也没有的，这眼神像极了她的母亲。
　　翠西推开身边的黑衣，奔到桑顿面前，苍白了脸的桑顿抬头给了她一个绝望的表情，“靡丽雅那时也是这样的，仰着头好像想离开这个星球，想离开我！”桑顿的声音不稳，这让一旁不明所以的黑衣队长也意识到严重性。
　　“桑顿教授，需要我们帮忙吗？我们可以换个地方为令爱核对。”念念不忘自己职责的人还以为莱雅只是不舒服。
　　“教授？”发现桑顿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提议，不禁又出声。
　　还是翠西看出了异样，她抬手打断了黑衣队长，靡丽雅，那是教授的妻子，莱雅的母亲，旷古城当年知名的美人儿，翠西曾听人提起过，死于一种莫名疾病的可怜女子。
　　有人说她其实因为背叛桑顿而被桑顿冷落导致自杀；有人说她并没有死，是因为太过美丽而被桑顿囚禁；还有一种说法，靡丽雅是外星球的异族人，回到了原先的星球。
　　众说纷纭成为坊间流言，其实真正的死因正像对外公布的，死于疾病，一点也不离奇，但导致疾病的原因……
　　“教授，您先别急，小姐只是停药太久，以前被药物压抑的疾病反扑而已，我们现在赶快把她带离这里，回疗养所吧！”翠西冷静的劝桑顿。
　　桑顿到底是历练诸多的人，他压下心中恐惧，点点头，现在只有赶快将莱雅送回疗养院治疗。
　　听到三人要走，黑衣队长马上拦下，“桑顿教授，您和令爱还没有经过核查。”
　　桑顿烦躁的看看纠缠不休的人，厉声道：“我女儿染有异疾，是不能耽搁的。”
　　“那就请在我们的护送下到最近的医院就医。”说着，伸手招来几个同样面无表情的手下，桑顿是本城的重要人物，他们也知道不可怠慢。
　　“没听到我说的吗？染有异疾！一般的医院无法诊治的！”桑顿的声音变的更加不耐。
　　“桑顿教授，您应该相信旷古城的医疗。”走在尖端的人是不是比较容易目空一切呢？队长思忖着。
　　真是夏虫不能语冰，翠西看出桑顿的表情越来越僵硬，眼看着就要发作，这对于一向温和的桑顿是很少见的。翠西忙解释：“小姐的病不是一般的生理疾病，她一直接受专门的治疗。”
　　“那么是什么样的疾病呢？”
　　顿时翠西不知如何说，桑顿的不耐也到达了顶点，正欲发作，想利用自己的权利与之相搏时，一个低哑但带着几分轻佻的声音从桑顿的怀中传出，“想知道吗？怎么你不知道，我以为全城的人都知道呢！”
　　莱雅不知何时清醒了，但她那戏谑的眼神并不能减弱桑顿的担忧。
　　“唯小姐……”看着眼前一点也没有病态的女子，黑衣队长不禁怀疑起桑顿是否担心过度了。
　　“不就是疯病吗？知道是什么吗？”
　　“莱雅！”桑顿出声阻止，但莱雅已经挣脱父亲，还回头讥讽的笑着，这又让桑顿皱紧眉头，这下，连翠西也开始紧张。
　　“走啊，不是要检查的吗？”莱雅将一边的头发拨于脑后，“走吧，让我慢慢告诉你。”
　　桑顿抓住正欲与对方到仪器前接受核查的莱雅，莱雅拍拍他的手，一派轻松：“爸爸，很快的，您不是也要接受核查吗？”她示意桑顿身后等待已久的士兵。
　　翠西拉了拉桑顿，现在可不是讨论结婚或者病情的时候，“先生，我陪她去。”桑顿点点头。
　　翠西扶着莱雅跟在后面，她回头以眼神安慰犹不安的桑顿，却没有注意到莱雅眼底闪过的狡黠，她突然猛的推开翠西，提腿就跑。
　　“小姐！莱雅小姐！”翠西慌张大叫，听到叫声的桑顿正好看到莱雅小巧的身躯钻进纷乱的人流，逐渐消失不见。

　　“其实你才是一个可怕的人吧？”丹佛补上了一句，卡迪利以为丹佛在嘲讽自己，没有接话。两人霎时陷入沉默中。
　　“哎哟，怎么回事？”前方的人群中传出声声埋怨，在卡迪利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时，一具俨然是人体撞入他怀中，撞的他胸前一闷，是脑门或肩膀吗？看来是个小个子的女人。
　　卡迪利将怀中的女子拉离一点，看清了她的长相。
　　煞白的脸，圆而大的眼，小巧的下巴在微微抖动……
　　顿时两人变成两尊雕塑。
　　丹佛也惊讶极了，他像看戏似的盯住卡迪利变化的脸色，先是迷惑，后是震惊，再就夹杂矛盾、怜惜、愧疚……，而他的手好象反映了他的心情似的紧抓住对方的肩，抓的关节发白，不行，再这样下去，恐怕细小的肩膀要被拧断了。
　　“卡迪利……，”莱雅先恢复语言，她不确定的抚上卡迪利的左脸。
　　像被烫到似攸地收回手，卡迪利因为一时情绪太多而不知怎么反应，丹佛倒看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从人群中匆匆向外挤的桑顿。
　　“别愣在这儿，先上车！”丹佛将两人推进旁边的车内，拐了个弯，迅速的开上空中的车道。

　　车内的两人持续不语，好半晌，莱雅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道：“卡迪利，爸爸在追我，你帮帮我，我不想再回疗养所。”
　　原来她住进疗养所，怪不得回到旷古城以来就没有听到关于她的什么消息。
　　“莱雅，疗养所不好吗？”正在研究面前全息交通图的丹佛突然插嘴。
　　“我只是觉得那里太无趣寂寞了，我像被爸爸软禁一样。”说着还瞥了眼卡迪利，无限哀怨。
　　无趣寂寞？这是莱雅说的话吗？听起来是从身边这女子口中讲出，却有种无法忽视的陌生感，和怪异。
　　想起刚回旷古城时，因没有打听到关于莱雅的消息时，担心之余又微微松了口气，卡迪利承认：他怕再见莱雅，因为不知如何面对，两年前莱雅可怖又令人心怜的模样还在眼前不停回放。而现在这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莱雅竟让他原先准备好面对她的表情话语变的空洞，卡迪利怔怔。
　　“你身体还是不好吗？住在疗养所的确无趣了些，年轻人大概更不能忍受吧？哈哈。”丹佛好像感觉不到卡迪利的无措与莱雅开起了玩笑。
　　而莱雅却好象被夸赞了的孩子，露出回应的笑脸，似乎惊喜于丹佛的玩笑。
　　“卡迪利，这位先生是你的同事吗？”莱雅转向卡迪利。
　　太自然了，卡迪利凝神观察着莱雅，这就是怪异的地方，实在太自然了，仿佛他们不是两年没有见面，仿佛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不了的事，莱雅的笑容毫无保留，这太不可思议了。
　　“莱雅，今天，不是你证婚的日子吗？”卡迪利低问。
　　莱雅闻言不语，丹佛摇了摇头，真是的，虽然这也是他想问的，但这小子也实在太急了点。
　　“卡迪利，原来你是知道的。”卡迪利发现莱雅紧抓住自己的手，他覆手于上，轻轻拍着，果然没猜错吗？这是她非自愿的安排。莱雅却收回了手，这让卡迪利不由一愣。
　　“卡迪利，这次我们离开旷古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