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日记》春山

2、一

　　一家环境不错的中餐厅里，于归安静地坐在显眼处，不时地看时间。
　　她已经在此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相亲的对象依旧没有出现，她有些哭笑不得，昨天舅妈再三打电话告诉她一定要准时，因为对方是一个特别有时间观念的人，没想到他确实有时间观念，只不过是用在别人身上。
　　中午总共两个小时的时间，这都快过去一个小时了，于归有些懊恼，对方如果再迟到一会儿，两人再聊一会儿，下午上班铁定迟到。
　　虽然母亲告诫她，现阶段她的首要任务是解决婚姻大事儿，但如果因为解决了婚姻大事儿耽误了工作，她宁愿放弃前者。
　　工作不仅能保障基本生活，还能给女人尊严和体面，相较之下，男人只是一种生活方式，有了他不见得多幸福，没有也不见得痛苦。
　　服务员再次走上前，将一壶热茶放道桌子上，轻车驾熟地将于归的杯子加满。
　　“重新跟您换了一壶新泡的红茶，正好喝。”女服务员说话带笑，脸颊上露出浅浅的酒窝。
　　“谢谢”，于归冲她微笑表示感谢。
　　服务员离开后，又过了十几分钟，传说中的男主角才姗姗来迟。
　　“你好，我来晚了，路上有点堵车。”他嘴里漫不经心地说着抱歉的话，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于归，半分钟之后，微不可知地点头。
　　于归见到他的目光，心里瞬间反感起来，不过碍于礼貌，她还是客气地回应，“可以理解，我也刚到没多久。”
　　对方见她不在意，好像很高兴，脸上露出开怀的笑。
　　“我姑妈说，你是一个脾气特别好又守时的人，果然如此。”
　　听到他这话，于归楞了一下，随后瞬间就明白过来，他是故意考验试探自己。于归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可刚见面，又是亲人介绍的，不好让对方太难看，也就扯了扯嘴。
　　像是知道了于归的想法，他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想必你舅妈也跟你说了，我这个人比较注重时间，虽然社会上宽容女士可以迟到，但如果能准时岂不是更有魅力！”说完他冲于归笑了起来，“于小姐比我想象的更有魅力。”
　　于归有些无语，她表情尴尬地低头道谢。
　　以为她是在害羞，男主角笑得更开心了，“现在女孩子越来越不矜持，像你这样的人真是太少了”，说着他径自为自己倒了杯水，“恕我直言，我原本对这次相亲不报任何期待，没想到……”
　　他的话故意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坐在对面的于归，脸上挂着轻佻的笑。
　　于归实在不想接他的话题，这个人太过自以为是。
　　“要不咱们点菜吧，边吃边说。”于归转换话题，伸手去按呼叫铃。
　　“光顾着说话了，刚刚看到于小姐，没感觉，经你这么一说，肚子还真有点饿了”，说完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服务员拿着两份菜单过来，分别递给二人。
　　“红烧茄子、回锅肉、蒜薹炒肉、辣子鸡，再加个紫菜汤，三碗米饭，就这样吧，上菜速度快一点”，他雷厉风行地点了几个菜后，直接将菜单递给服务员。
　　还真是重口味，于归把刚翻开的菜单放到一边。
　　服务员看着于归，“还有要添加的吗？”
　　于归摇摇头，直接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我直接叫你于归好吧，这样亲切些，于小姐、于小姐的叫，挺不喜欢的。”待服务员走后，他整个人松散地靠在沙发上，眼睛却难掩其中的兴奋。
　　于归心想，这个人估计是当领导当习惯了，以为直接喊名字就是施恩呢。
　　“都可以，不过是个名字。”
　　于归回答得漫不经心，她内心很焦躁，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吃完饭走人，实在不想和这么个人多说一句话，可对面的人仿佛对她很感兴趣似的，喋喋不休地一直说，还非得他回应。
　　“于归？”他现在仿佛对名字也感兴趣起来，喊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微微上挑，跟他的眼神一样轻浮，“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于归摇摇头，“父母起的，我也不太清楚。”
　　“你太谦虚了，《诗经》中有讲，子之于归，宜其室家，我想伯父伯母给你起这个名字，肯定是希望你做个贤妻良母！”他话说的若有深意，尤其是在说最后一句话，他故意加重语气，完了还吟吟的地笑。
　　于归是真的烦透了这个自以为是又自作聪明的人，她不断告诉自己要忍，只要熬过这顿饭就好了，最多一个小时，就当他说的话都是放屁好了。
　　想到这里，她内心的焦躁轻了些许，“没想到你读的书这么多，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我名字的来历，父母都没跟我说过。”
　　于归说的无心，没想到对方却意外地受用，大抵男人都是喜欢被奉承的，“这算什么，不过是些常见的诗，连高中生都知道，我一直都喜欢文学，读的书多的去了，我家里最大的屋子就是书房，现在工作忙没时间看了，以前是每天都坚持看书的，我还自己写过诗，水平比《诗经》的某些诗高多了，拿着大学的老教授都说《诗经》怎么怎么伟大，在我看来，不过是因为它时间比较早罢了……”
　　于归越听越想笑，她低着头握着拳，努力地忍住，好在服务员就像及时雨一样，端着菜过来打断了对面人的自恋，不然，于归还真怕自己忍不住。
　　为了避免再听到长篇大论的自夸，于归看着不断端上来的菜说道，“这家餐厅上菜挺快的，还以为要等一会儿呢！”
　　估计是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对面的人对于归的话反应蔫蔫，“确实挺快。”
　　于归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冷淡，依旧兴致勃勃地说道，“菜色看着不错，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对方提起了些许兴致，“尝尝看，我也是第一次过来，喜欢的话，咱们可以常来！”
　　于归没吭声，她挑了一块最不辣的红烧茄子放在口中，酸味、甜味和香味瞬间在嘴里炸开，尤其是茄子软绵的口感更是让人眼睛一亮，把茄子做成肉的口感容易，但有肉的口感又不腻却需要功夫，这道红烧茄子油而不腻，真是不错。
　　她又夹了一块到碗里，“味道非常不错。”
　　对面伸出一双筷子，“是吗，那我真得尝尝！”说着快速地夹了一块儿放到嘴里，“嗯，还不错，比我想象中的好一些，勉强能入口。”
　　这话听上去虽然好笑，但于归不打算捧场，刚刚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她确实有点饿了，有食物堵住嘴，对面这位应该会不那么喋喋不休了吧！
　　见于归只顾着低头吃饭，不回应他的话，对面那位有些生气，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还是要顾忌一些，生气也不好直接表示出来。
　　“等下一次，一定要好好地说说她，即便是吃饭的时候，别人讲话都是要认真听，不然是很没有教养的表现！”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位知识渊博的老兄可能忘了，中国的教养礼仪是“食不言寝不语”。
　　话又说过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要讲话谁也拦不住。
　　“忘了问了，于归你是做什么的？”于归正吃着饭，他突然放下碗筷，正容问道。
　　于归放下筷子，“互联网运营。”
　　他皱了皱眉头，“那是干什么的？”
　　啪啦啪啦地解释了一堆，他依旧似懂非懂，于归非常无奈，最后也不想解释了，“你就理解成公司网络运营管理员就行了。”
　　不说这句还好，说完他眉头皱的更紧了，“怎么会做这种工作？”
　　什么叫这种工作，弄得好像出来卖的一往，如果之前的种种于归可以不在乎，那么关于到自己的工作，于归是坚决不允许别人置喙的。
　　她脸上柔和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甚至微怒，“什么意思？”
　　对方好像完全没意识到气氛的转变，“女孩子最好的职业是老师、公务员，这样可以把重心放到家庭上去，说出去也体面好看，你这个网络管理员听上去跟酒店服务员差不多……不体面不说，而且在公司上班，未来怎么照顾家庭、照顾孩子？”
　　于归冷冷一笑，“体不体面也是我的工作，您这样说不合适吧，我还要上班，先走一步了！”
　　说完于归拿着包站起来径直离开。
　　对面这位没想到好好的气氛，她突然无理取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气得上下喘气，将手往桌子上一拍，“果然是没有教养，我真是看错了”。
　　说完感觉不解气，他又拿出手机拨起电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