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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俩牵手离开这世界 ...

  •   BY:不靠谱潜入(深紫)

      让·巴蒂斯(笔者:不是任何一个真实的巴蒂斯),男,27岁,单身,一个人住,电影电视演员,8岁从艺,作为童星红过一阵子,成长后没能成为大牌明星,但是像他这样好些年半红不紫的明星艺人,有时一旦死去,FANS的力量就会显示出来。荷尔·马特,探员,现在正因为这样的社会压力而介入调查。

      让·巴蒂斯想过游说表妹伊沙和他一起去死,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伊沙爱他,他也爱她,一想起她小时候那副任性骄弱的模样,有一刻他的泪水就流了下来,心里充满了一种热辣辣的酸酸的带刺的爱意,这种爱意慢慢溢出,柔软而滚烫,让他几乎要融化,又痛彻心肺。他不能那么做,他舍不得拉上她去死,而且他也爱他的家人们,他不能再伤他们的心,他正在决定要做的这件事本来就够让他们伤心的了,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能停止这么去想。

      于是他选择了她—— 一个陌生人。

      他那晚徘徊在那街头,默默地踱来踱去。苦恼着他郁闷难解的心。
      一切苦楚都无从解释,也无人能解释,无数次他通过去咨询,或者与友人交谈来缓解难过与不安,但都只是短暂的安慰,很快他又陷入郁结之中。现在他无法再对任何人倾吐出真实的自己,药物用得多了,只令他觉得自己更加不清醒,很多时候他怀疑吃药后的那个还是不是真正的自己。

      他走进一家酒吧,要了杯清淡的酒,坐在那里喝了一小口之后就磨着杯子底。没有人来和他说话,他也不想对别人说些什么,就这样默默的,直到她走进了这家吧,要了和他一样的饮品。他看着她,好象能感应到她身上同类般的气息。她一头黑发,皮肤白皙,仿佛能在夜里生光,她是夜色里一抹发着白光的幽灵,没有什么是真实的,在巴蒂斯的眼里,她就好象镜头里面常常表现的那些虚拟影像般。

      在那个黑暗无人的公园里,在那张长长的石凳上,他问她:“我们一起死吧,好吗?”她在黑暗里答:“好。”

      从他坐到她身边,开始和她说第一句话,她对他没有一丝怀疑。她只问过他:“你是那个巴蒂斯吗?”“是的。”“8岁就演过那部童话电影《魔犬》的那位吗?”“是。”他以为她会有更大的吃惊,但她只表露出了一点点高兴。她说她从那个时候起就再没看过他演的戏了,因为她的国家没有引入其他的影片,她过去喜欢那个电影,记住了他的名字,能够认得出他是因为后来她来到这个国家之后才有的那有限的了解。关于这些,他也毫不怀疑,最近这几年他在那些报章杂志里的出现率下降得相当厉害。于是他开始为她简略地介绍了一下自己拍过的电影故事,他就只是一个说故事的人,简简单单不涉及其它,看上去就好象他连他自己也不是,那里除了故事和讲故事的人,没有别的。而她是一个听众。后来他甚至不知不觉向她吐露自己的不愉快,并且那不愉快的某些不重要的原因也许是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他没有想过自己认为已经不能向他人倾吐的时候,却选择性地对一个陌生人说出了自己的苦闷。

      从酒吧里出来后,她一直跟随着他,他们走走聊聊,来到这里。

      他知道,她过得不开心极了,和他一样没有任何原因。或者根本是他们自己不愿意去知道那是什么原因。有些时候,一个让人沮丧的事由就摆在那里,它们显而易见得让人心寒。然而有些时候,一切的发生的确就是没有任何理由。

      但是当她说“好”的时候,他还是吃了一惊。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对于某些影迷的确具有着非一般的魅力,却不知道可以这样。
      他小心地试着问:“你说真的吗?”
      “是的。”她坚定不移。
      “为什么?就因为你是我的影迷吗?你知道你并不需要……”
      “不,虽然我的确对你有某种好感,但……”
      是的,还不至于为他去死。
      一瞬间,他有点失望,并且也为这种失望感到可笑。
      她微微苦笑一下,继续说:“你也知道,我们这种情况,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想这样,现在是有了你的陪伴,终于想要勇敢一次。”
      “我很感谢你想到和我一起,使我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不再感得孤独。”她说。
      这也正是他的心声,他心里忽然开始有了一丝期待,想像起执她的手,一起慢慢在安静之中沉入黑暗。他想,再也没有什么能比这让他平静了。
      一种哀伤的幸福感在幽暗中悄悄包裹了他也刺痛着他。
      他看着她,眼中微光闪烁,仿佛有了久久不能渲泻的泪意,又好似幸福的钟声静静鸣响,有一种充满矛盾的感受,既不舍,又决绝。
      终于他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深深吻了她的指尖,他明白,她是真正明白他。
      然后,他牵着她的手站起来,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大概步行了20分钟,或者没有,或者更久,过程非常缓慢,毫不急躁,时间好像已经消失。他们就像其他人日常散步一样。这一路上二人都默然无声,但彼此心意相同,他们到了他家,他打开了家门。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大概七八年前,他费心买下了这间公寓,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感情上要支撑不住。

      屋里很暗,他伸手想去开灯,“别开灯,”黑暗中她的声音轻轻传来,“我想现在这样昏暗,最适合保持我们心情的宁静。”于是他住了手,只拉开了些许窗帘,让外面路灯的灯光伸了进来,这样屋里才能视物。

      现在他能在幽暗中也清楚地看见她,幽幽的白色身影,些微路灯光反照下纯净洁白的脸,整个人看上去安静极了,就像召唤他的死亡天使,她的眼睛里流露的也是和她自身同样的安静,就好像她等这样的时刻已经等了千万年,只有恬静的期待。她不像他,好像死亡对于她只是回到了最终的家园,那个久久等待她的归所,这使他从一开始就明白她不会离弃他,不会中途放弃,因为她长久以来等待的就是今夜,她也把这种情绪带给了他,使他终于可以平静地作出这个决定,使他不再畏惧和忧心。

      她抬头看了一下四周——他的这个房间,屋里收拾得十分整齐,连床辅都整洁得像没有人睡过,他在今晚出门前就收拾过了,那时他举动现在看来就好像有预感一样,他心里隐隐觉得这样整齐空洁才适合离开,那样看上去就像他们没有到世上来过。

      “我可以拥抱你一下吗?”他问。看着她,他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拥抱她的深深欲念。
      她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他走过去,俯身拥抱住纤小的她,深深地呼吸她的气味,那是一种非人造的,天然的,来自于人体的气味,这种味道既不是香气,也不是汗味,更不难闻,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它很浅淡,淡到甚至不能确定它真实存在,但这一刻他就是需要它。他在她的气味中,感到终于可以释放自己长期以来积压的负面情绪,甚至不需要哭泣,不需要激奋,那是一种深沉的爱意,可以使他静静地渲泄哀伤,他所有最后的爱和伤都只想交给她。
      她接住了他,轻抚他的头发。
      他想去吻她,但她用扭过头去的方式拒绝了他。“我不想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发生这样的事。”她闷闷地说,自然而然地用了轻而舒缓的语调,从而使她的话无形中更具有了一种确实表达她意志的沉着的力量,他本来就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因此毫无负担地解除了吻她的意欲。
      而后,她抬头望着他的双眼,黑暗中她的双目幽深得如同夜里的海,当中闪着微微的反光,她双手捧住他的脸,用自己的脸贴着他的,随即以面贴面的方式拥住他,她也是需要他的,他想,这想法给了他心灵另一种极大的安慰。
      她在他耳边轻轻说:“别害怕,我们都会变好的,哪怕我们如同从来没有来过这世上,也不会比现在,比过去这么长时间以来更痛苦了。”顿了一顿,“如果你还有话想留给你的家人,我们可以录下来。”
      “我已经没有什么话了。”他说。但转念想了想后,又说:“不过我想录下我们自愿离开的过程,免得有人把我们宣传成谜团。”
      “可以的。”她轻声说。她的语调从未大声和强硬过。
      “我想我们都不想用吞枪的方式来离开,是吗?”他低问。用枪会血星肉沫脑浆溅得到处是吧,他想。
      “是的,药物正合我意。”她低语,“我们都不想死得太难看。”

      于是她去他说的柜顶翻出了他的录影机,架好,打开机器。而他就去翻出了他准备了许久的药物。
      这台机器有夜视模式,是他所有小电器里最舍得花钱买的,前些年他前途看来还有些希望,他还有着雄心壮志的时候为了未来的可能性,半玩物半投资地买下。现在这样弱的光线底下也正好用上。

      因为有些药物是从黑市弄来的,担心药效不好,用了复合的使用方法,一堆不同种类的药丸和胶囊还有针剂。一般意义上的剧毒药物,肌肉松驰的药品,神经性药剂,镇静药,兴奋剂,等等。使用量都很大。最后,当一管针剂推入血管后,他执着她的手,两个人躺在床上等候药物反应,手指不时捋着她的指尖感受二人最后的宁静。

      很快药力就发作了,可能由于很多种药物在体内交战,他身体发抖,体内腾起难以名状的巨大痛苦,这种疼痛真实清淅又像隔着一层膜,又兴奋又无力,咬紧牙根但意识开始变得混乱,他努力试图睁眼看清她,发现她和他也是一样,他的手紧紧抓着她的,她也紧紧抓着他的,两个人都紧紧捏着对方的手直至生痛,生怕一松手互相就消失了,恍忽中他好像看见她紧闭双目,泪水从眼角落下,他皱眉想去安抚她,但控制不了身体无法动作,意识开始陷入混乱,混乱的意识中又看见了伊沙,看见了阳光沙滩下她向他走来,喊他的名字,太阳实在太过猛烈,耀得他眼花,他想闭上眼,但闭不了,被这光刺得生痛,他想大叫伊沙太阳好猛帮帮我,但只感受到有一双属于他又不像他的嘴唇发冷战抖,牙齿紧紧咬在一起打着架,他想,算了,没有办法的,就这样吧,他碾转挣扎,但那光仍然猛烈地刺痛着他,伊沙,伊沙,他心里大叫,然后伊沙又来了,伊沙抚着他的额头,声音从远处传来,她说,安静,安静,你看,大家都会担心你的,会担心你,接着伊沙就变成了其他人,其他家人,他曾经非常爱但今夜之前已经许久没有想起过的家人,然后他又看到了其他人,他小时候的玩伴,后来上学的同学,再后来的同事,但他们都看不到他,他像在世界之外,看着他们在那里按着奇怪的曲线任意游走,这种景像颠狂又平常,他感觉自己摇了摇头,又似乎并没有摇头,他感觉喘不上气,心跳怦怦的,在无力之中感到惊恐,心里呼唤,伊沙呢?伊沙在哪里?然后伊沙终于又回来了,我在这里,她说,会好的,然后伊沙变成了她,他记得她叫晴,她说这是不下雨的意思,他在几个小时前才遇到她,他们决定一起去死,他惊恐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和我一起的吗?她抚着他的头发,动和就和伊沙一样,声音像在梦里,我在这里,一直都在,我和你一起,我在你的手中啊。手?他心想,对了,他好像还能感受到她正逐渐冰冷的手指,但这感觉又那么不真实。他看着她,眼里忽然充满泪水,很痛,他对她说,很快就会结束了,她说。在她温柔的语调中,他突然又感到了不久前他从她身上感到的那种平静,他看着她,幽白的一个少女,他执着她的手指用力收紧,感觉着她,然后头顶上强烈的白光终于渐渐暗淡了下来,好了,他想,终于可以过去了,这光渐渐不见,他失去了意识。

      这时候,他身边的少女的手指轻轻从他手上滑了脱出来,令人惊奇的是,她坐了起来,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其他表情,幽深的眼神就像他初看见她时那样,她看着他,轻轻抚了他的头发,低声说着:“可怜的巴蒂斯,现在,你获得安宁了吗?”然后慢慢下了床,离开了这个房子,屋子的门一道也没有开启过。

      现在马特手上正拿着那台摄影机,机器有点大,还挺重的,演员真舍得下重本,他看着里面的画面,屏幕也是比别的机器要大一点,虽然看不太清,但大概过程是可以看到的,屋里很暗,机器开了夜视模式,所有事物和人看起来都有点绿幽幽的。演员首先作了一下自我介绍,介绍了一下自己是谁,接下来决定做什么,他说他是自愿的,他有这个毛病很久了。他看他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头,他的眼睛很疲惫,说话很飘忽,早上演员的一个朋友过来探望他,给他送他落在酒吧的手机,然后发现了他报了警,由于发现得及时,现场还很干净整洁,能闻到尸体身上似乎还有点酒精没过,大概他昨晚上喝了很多酒,按这个视频,房间这么整洁是他本人早就收拾好的,他好像等着这一天很久了,他在视频里说,他要和一个人一起离开,这是酒后幻觉吧,没准还用了□□什么的,他身边什么人都没有,而他却一脸痴呆地微笑着向身边做了一个介绍谁的动作,有些人是会酒后精神病产生幻觉的。他看见视频中他一直只有一个人,动作显得醉薰薰,大概是情绪疾病治不好,鼓起勇气自杀所以喝了酒吧,他一路喃喃自语说着什么,神情时而哀伤时而痛苦,大概也是幻觉,然后他把床头一堆随意放在那里的药物都逐一用了,随后马特看着演员在床上扭动,发抖,直到平静。他觉得很不好受,这是在看着一个生命消失,他不屑于别人自杀,但也无法漠视,现在已经可以断定他是自杀了,但具体详细,还要等鉴证结果。

      数天之后的鉴证和查问表明,视频里看到的就是事实了,巴蒂斯长期有情绪病,有数年心理医疗记录,死去的当夜先是在酒吧买醉,回家后就进行了服用药物自杀,没有其他人进入过他的房屋。但令人有一点在意的是,当时酒吧的员工表示记得好像他是和一个女客人一前一后一起离开的,但没有人能记得那个女客长什么模样,也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里,什么身份,连监控都没有拍到这样的人。是酒吧员工也嗑药了吗?他询问过店员,嗑药没有,喝酒倒是有喝过一小口,但份量不至于醉人,但这也很可能只是店员为推托上班其间享受的托词。现在既无证也无据,连店员自己都觉得没有办法准确记忆,况且巴蒂斯本身就是自杀,那么本案可以闭档,交给死者家属处理后事了。巴蒂斯死后,所得到的不过是报纸的小角报道,后来有个把文章评论精神因素致死大概提过下他名字,他的粉丝并不真正很多,铁杆很少,只兴奋了几天,除此之外什么波澜也没有掀起,他作为家庭幸福的儿童来到这世界,少时如流星光辉一闪,光芒闪过后,人就消失得无声无息。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们俩牵手离开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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