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1、卷首序章 她平淡的生

　　遗忘……慢慢遗忘……
　　让记忆像潮水般慢慢退去……让过去随着微风渐渐消散……
　　可是那个人……为什么那道白色的背影，无论几个浪头打来，无论多少狂风卷过，都不曾消失？
　　聆风……我不要忘了他……可是还能怎么样呢？
　　我牢牢地盯着那道背影，可是渐渐的，他还是像烟雾一般散去了，消失了，不见了……
　　全都忘干净了，我的生命……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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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
　　比起江湖上提着脑袋过日子的生活方式，我更喜欢现在的生活。简洁地用两个字形容，便是：平淡。每天只需要买菜、种田、烧水、煮饭，除此之外便是陪村里的小孩唱儿歌、玩抓人。虽然一点儿都不华贵，却让我感到充实。
　　可是命运仿佛要和我作对，非得把我带到那让我们这些市井之人闻风丧胆的江湖之中。不仅如此，还派出谎言的使者，编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我不得不涉入江湖：我本来就属于江湖，只不过是失去记忆了！而我从前在江湖上挖了许多坑，所以一定得回去补坑！
　　我的老天啊！像我这种从不奢望些什么的普通老百姓而言，江湖可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如果脚下的大地是一块方形的土地，我站在这一头的话，那个叫做“江湖”的世界，就在另外一头。让我跨入江湖，不是硬生生把我从这个恬静舒适的世界拉进那个充满勾心斗角、身不由己的虚伪世界吗？
　　然而面对那满口“谎言”的白衣少年，我却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他淡淡地笑着，说，他叫独孤聆风。
　　不论是他的举手投足，抑或是一颦一笑，都让我觉得那么熟悉，仿佛认识了几千年几万年一般。他深邃的眸子、纤长的手指、像风一样淡淡的性格、腰间那把精致花纹的宝剑、宝剑上那块晶莹的玉佩……那仿佛都是曾经属于我的东西。
　　按照他的说法，我们又相遇了。既然命运让我们再次相遇，说明我们缘分未尽。所以……我逃不掉了。我怎么努力都逃不出他的手掌，而他对我亦是了解，仿佛他已然做了我千万年的守护者一般。虽然心里还是有哪里空空的，但我还是愿意与他一同涉入江湖。
　　他绝美的微笑告诉我：
　　这辈子，注定要和他风风雨雨了；
　　这辈子，注定要和他闯入江湖了；
　　这辈子，注定要和他再续前缘了；
　　这辈子……
　　注定是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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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山庄※
　　白衣少年恬然靠在椅上，右手撑着头，不住地揉鬓边的太阳穴。门外传来几声轻响，白衣少年抬起头，对刚进门的灰衣少年和粉衣少女道：“你们来了，坐吧。”
　　二人对视一眼，分别坐在了白衣少年的两侧，静静地看着他拿起桌上的白色信封。信封上印着“风·雪”二字，确为风雪山庄的绝密信件。白衣少年用纤长的手指打开信封，用两指夹出一张没有手掌大的宣纸片，放在粉衣少女面前的桌上，缓缓道：“这是杭州部下传来的消息，你们看看吧。除此之外，那幅画也是一同送来的。”
　　粉衣少女拿起纸片，瞧了一眼，微微蹙起眉头。她将纸片交给灰衣少年，站起身，抚了抚前襟的皱褶，走到白衣少年身后的桌旁，拿起一幅画卷。丝带很快被灵巧的手指解开，一幅画出现在少女的面前。画上是一位正在微笑的少女，目光和善，双手正在摆弄头上的发簪。
　　此时，灰衣少年也将纸片放回在桌上，来到了粉衣少女的身旁。细细打量过画后，他扭头问道：“少主，这幅画……画中少女，便是少主三年来所寻之人吗？”
　　白衣少年闭目，微微点头。
　　“那么……”粉衣少女收好画卷，“少主的意思是……”
　　一阵微风吹入大堂，吹起了少年额边的几缕发丝，让他显得更加憔悴。见此，粉衣少女疾步走到门旁，关上了门，隔开了微冷的风。她转身，细细地打量少主此时的表情，似乎是从中看出了些什么，轻叹了口气，抱拳道：“少主，亦雪愿意同去。”
　　灰衣少年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急忙走到少女身旁，请命道：“少主，清风也愿意同去。”
　　白衣少年缓缓抬头，见二人已经跪倒在地，便知不论自己如何劝说，都无法动摇他们的决心了。他点点头，轻声道：“行。”
　　“谢少主。”二人谢过之后，起身。清风一脸傻笑，而亦雪则是微微蹙眉，开口问道：“少主，若是我们三人都离开山庄，庄内大小事务该交给谁处理呢？烛风爷一人，恐怕无法胜任。”
　　白衣少年站起身，轻轻挥动袖袍。门“砰”地一声被打开了，狂风卷进屋内，吹得亦雪、清风二人睁不开眼，急忙伸手挡住欲进眼的沙粒。而白衣少年却毫不惧怕，伴随着“铮”的一声巨响，一把银色的宝剑从屋外疾速冲进大堂，在白衣少年的面前硬生生停下，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淡淡的银光。白衣少年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剑鞘。五指合拢的那一刻，风停了，剑上的光芒亦是消失不见。
　　亦雪、清风只觉得银光一闪，那本该立于大堂之中的少年已然消失，只有从虚空之中传来天籁般的飘渺之声，诉说了少年刚刚离去的事实：
　　“去把‘他’调回来，我们半个时辰后出发……”
　　余音袅袅，如轻烟般飘升，缠绕着房梁。
　　二人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屋内完好无损的桌椅、花瓶，怔怔发呆。许久，亦雪和清风竟同时发出感叹：“少主的功力又进步了啊……”
　　对视一眼之后，亦雪、清风同时惊呼道：“少主口中的‘他’，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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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锡楼※
　　一位少年与一位少女伫立在门旁，注视着远方，直到那一对背影化为两个小黑点，旋即消失不见。两人均是一身白袍，纤尘不染，少女若绝尘的下凡仙子，少年如落入凡间的璀璨之星。
　　少女咯咯笑道：“二哥……爹娘又出门了……呵呵，二哥打算去哪里玩啊？带我去吧，霖姗一定不会惹事的！”她上前拉起少年的衣袖，左右摇晃着，晃得少年有些找不着北了。
　　“霖姗，二八的姑娘家了，还对二哥如此撒娇，成什么样子？”低沉不失威严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旋即便是竹杖敲地的“咚咚”声。半晌，一位白衣少年来到霖姗的身前，双眼射出凛冽的光芒，盯着那两只拉着二哥衣袖的手。
　　霖姗一吓，不禁松手，又觉得气不过，抿了抿嘴唇，大声喊道：“你就知道管别人，在药房里呆了半个月了，出来都不换身衣服，熏死我了！”说完，她咽下一口口水，又觉得不过瘾，继而喊道：“难怪咧，爹娘给你取了……”
　　“‘罗克己’这等烂名，还真是实至名归啊！”柱着竹杖的白衣少年一边往屋内走去，一边道：“你这种说了三四年的烂话我都背得出来了。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克己、克己，啧啧，你这一辈子啊，注定是不会好过的！’对吧？”
　　听大哥瓮声瓮气地学霖姗说话，语气还蛮像的，另外一名白衣少年不禁笑出声来。看着霖姗越发绯红的小脸，他只好开口道：“那个……霖姗，不是二哥说你，大哥毕竟是大哥，有些时候……”
　　“‘还是要尊敬一下的！’我也背出来了！”罗霖姗嘴一撅、柳眉一竖，“哼，等爹娘回来，我就说罗克己和罗剑塬，联手欺负罗霖姗！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说我！”说罢，学二哥一挥袖子，头也不回地走向后院的柳林。
　　待小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罗克己与罗剑塬的视线之中，二人才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忽然朗声大笑。笑声回荡在屋内，震得房屋“隆隆”地响。
　　过了许久，屋内才恢复平静。与此同时，后院传来舞剑之声。
　　这两兄弟又是对视一眼，旋即不约而同苦笑道：“唉，可惜那些柳树了……”
　　罗克己摇摇头，轻咳几声，道：“二弟，又要出门啦？”
　　白衣少年脸色一红，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看着自己的手指，像个犯了错、正在受训的孩子一般，心不在焉地玩弄自己的手指头。
　　见此，罗克己叹道：“你们都大了，不必老来征求我的意见，若是想出门，想闯江湖，就去吧。聚锡楼有爹娘的徒弟在，不需我们操心。不过，我比较担心的是……”他脸上恬然的笑容登时消失不见，剩下的是一脸无奈：“你若是能告诉我，这次回来之后需要什么名贵的药材，我或许会更加感激你。”
　　“喂！哥！”罗剑塬更加脸红了，“我这次去林家堡！林家堡有的是好药材，就算我打输了，林伯伯也会帮我疗伤的，更何况柯大侠也在那里呢！”
　　罗克己听罢，舒了一口气，心里窃喜，却还是保持淡然的微笑：“如此甚佳。”语罢，便说边柱起竹杖往后院走去：“这次恐怕不止呆半个月了，我发现了一种疗伤良药，对刀伤、剑伤特别有用，剑塬你一个月后来我这里看看吧……”
　　白衣少年轻叹一口气，扭头望了柳林中那一棵鹤立鸡群的桃树，露出有些神往的微笑。下一刻，守卫便发现一道白影从眼前闪过，屋内哪里还有二少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