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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柳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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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微风细雨,小院的榴花却在雨中绽放,火红俏丽的朵儿无声无息地凝起雨露,似是一位女子相思时黯然流下的泪水,然而在仇皇殿,泪水却是最奢侈的,那时想流却无人能借肩膀给自己流,只能心里告诫自己:不可。
转眼间,自己已是亭亭玉立,那人却依然冷漠,依然不多看自己一眼,似是时光将他定格在了某一刻,犹记昔日娘亲的温声细语,似乎还流连在耳边。
她说:“柳儿,等你长成大姑娘,就可以与星儿成亲了,真想看你穿着嫁衣的模样,到时娘就可以放心了。”
那时的自己又怎会承认内心所想,总是似嗔似怨地说:“柳儿才不依呢。”
可惜物是人非,娘亲早已不在,还好,他还在。
犹记当年,赤血巨木下,我与木头不经世故尚存那几分天真的打闹以及他嘴角难得的上扬,这样想来,或许自己是幸运的,见过属于他的那旁人难以见到的模样,纵使只是昙花一现;又记起在延维塔中,当他在漫天血光中破门而入,即使那身黄衣因沾满血迹显得可怖,即使那英俊的面容都是怒意,也无法让自己的心不再沉沦更深。
扑入他的怀抱,带着泪捶打他时,心想:明明是根大木头,怎么他的怀抱这么温暖,真是太狡猾了......
可一切过去的那么快,当那一身红衣的水影仙子出现在点苍派中,仿佛一切都化成泡影。
“死木头,你该不会真的喜欢那什么破仙子吧!”此时,我害怕他的沉默。
“无聊,别再耽误时间。”他依然面容冷漠,却让我忽然松了口气。
可为什么,他要一次次救她,难道真的...不!绝不是如此!心中却依然恐惧,因为恐惧,才会对她痛下杀手,可那份恐惧没有消失,在听见爹爹在地牢中说出那隐秘的一切时,身体彻底瘫软。
曾经的嫉妒与羡慕都显得可笑,而自己与他原来从不是一路人,他的命运被扭曲,皆是爹爹的罪过,而她身为仇人之女,又该如何面对他,此刻自己与他的距离,仿佛隔着万丈深渊,可这份秘密又能与何人说,大抵只有那云烟风月,也想对他吐露一切,可那时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不愿想、不敢想......
后来无数次想起,总会后悔应该早些与他说,这样他不会在之后那么痛苦,可重来一次,我或许还是说不出口,因为我总会侥幸的觉得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发现,他会依然是仇皇殿的少主,我和他会一直在一起,有一天,我会像娘说的那样,披上嫁衣,与你死生契阔。
终于,真相被揭露,他问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除了落泪我再无言以对,该说不愧是多年一起的青梅竹马吗,他一下就明白了我的默认,仓皇跑走,而我,只能陪着他走,陪着他怒,陪着他悲,陪着他一起上赤血巨木质问爹,又...陪着他死。
那时,我只知与他同死,再不管江湖恩怨,只想在黄泉与他厮守。
然而还是活下来了,从此,他是大英雄江云,我是妖女仇心柳。
可他依然会维护我,会在惜凤骂我妖女时一剑指向她的咽喉,会在我满腹心事时告诉我可以一剑一剑地挥出去,会在战斗时当在我面前不让我受伤,是不是可以有一丝奢望,他与我是一样的心情。
纵使,那些维护可能只是那黄衣男人习惯了。
心里残存的信念还是使我振作,也以为有了朋友,温柔似水的若湖,直爽自恋的黑惜凤,柔弱可人的小纤还有鬼灵精怪的巧巧,在与她们说笑间,我总能忘记那些忧愁。
一次,与姐妹们说笑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一打开来,竟是云哥,他那沉静的面容透露着几分孤傲,总让我不禁想起以前的日子,眼里划过一丝落寞。
“怎么了?”不只是不是我的错觉,在与我四目相对时,他似乎眉头一皱,可又很快消失。
“娘叫我唤你们吃饭。”
我还未与姐妹们说,她们就涌出房门,惜凤甚至朝我眨眨眼,这下,房间只剩我与他两人,这让我不免紧张。
“她们真是的,刚才还说得好好的,一听见吃饭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为缓解紧张,我开起玩笑。
“心柳。”他忽然认真唤我名字。
“嗯!?”我有些紧张。
“你的朋友都很好。”他话语冷淡。
一开始我还未反应过来,直到他转身,我恍然想起昨天与若湖出去遇到江湖仇家,他们对自己的辱骂,甚至牵连若湖,骂她能跟妖女做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人。
刹那间,他那冷淡的话语让我觉得如流水淙淙,沉静而温柔,原来他一直记在心里,望着他那孤单的背影,顿时控制不住自己,冲上前从后面抱住他。
“谢谢你,云哥”他身子微僵,似乎说了什么,可仙云栈的风雪太大,掩盖住了他的话语。
很久以后,木头才告诉我,他当时说的是:“你也很好。”
可惜温暖的时光总是短暂,在昏暗的域穴中,我拿起弓箭指向娘亲,我不愿,但我必须如此,可内心却颤抖不停,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我。
当小纤站出来阻止自己,心里一松,随后却是苦涩,我感谢小纤,也感谢娘亲,我知道,她与我刀剑相向时,内心也是苦痛的,但就像我选择了云哥,我也无法让娘亲放弃爹爹。
可我已经精疲力尽,但我必须坚持。
然而我还是倒下了,在祁族帐篷里,当我捂着胸口倒下的那一瞬间,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大概是想解脱吧,可是看着大家那么焦急以及...云哥眉头紧锁的样子...我不忍,不忍让他们为我伤心。
可神医万春流说我无治,我中还是会离开,于是我向紫音道歉并把云哥交给她,可当云哥眉头紧皱的望着我,一直压抑着的不甘轰然出现,自己还没看腻这张冷漠的脸,也还没跟他走完这趟旅程,也还想跟这块木头一起携手白头,不用姹紫嫣红,无须惊涛骇浪,只要有他有我有一座小木屋便足矣。
痴痴望着他,他习惯护她在后,她又何尝不是习惯追逐,他与自己,就如光与影子。
泪水滚滚而下,模糊中感觉到他温暖的怀抱,一如当初在延维塔,只听见他说:“我会找到救你的办法。”
从此再无遗憾,即便后来娘亲惨死,姐妹疏离,也会咬牙坚持,直到帮他洗清罪孽。
神武宫一役,是我永生的噩梦。
当落败的爹爹蠢蠢欲动时,望着红衣女子和黄衣男子相称的身影,我终究还是死了心,就让云哥所有的罪孽,随着我一起埋葬在此处吧,所以当爹爹将手伸来时,我并没有反抗,只想了了这火狐族的宿命。
可若湖,你好傻。
当若湖挡在我面前被吞噬,听着小虾绝望的怒吼,我脸上只有错愕,眼泪不禁滚滚而下。
“若湖!!!”
而他,手僵硬如铁,死死抓住我的胳膊,一边拘着我,一边挡在我身前攻击爹爹,我没有挣扎,只是助他攻击,而他依然愤怒,抓着我的力气分毫未减,宛若一头野兽被激怒,失去了理智。
摩伽罗,他的痴情地救了若湖,只是他自己却回不来了,与爹爹一起坠入那无尽深渊,但我们这些生存下去的人,会永远带着他那份记忆活下去。
后来,若湖随小虾隐居,其他姐妹也各自嫁人,而我,与木头,与神剑门一起,赎罪,还被木头用戒指套住,从此再不分开。
再后来的后来,神剑门布上红绸,我穿上娘为我缝纫的嫁衣,披着红盖头,在新郎官木头回来打开门时,问:“你愿意娶我吗?”被木头死死抱住那一刻,我分明听见他闷声说:“心柳,这种事应该我来。”我不禁笑出声。
时光荏苒,岁月静好,只听柳语:“我独爱木头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