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羁之绊》阿板

8、布莱卡的城堡 白雪皑皑的

　　白雪皑皑的山林，景色十分美丽，那披挂着厚厚一层雪的矮树，仿佛是坚强的兵士屹立不动。这是在南方的风御国所没有的景色。贝尼希娅尽管对未来的遭遇十分担忧，但眼前的美景的冲击却也令她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忧虑。看起来身后傲慢的国王却对眼前的景色居然也颇有兴趣，他放松了缰绳，让马儿在林中漫步。经过连夜逃命奔波，突然放松了的贝尼希娅此时觉得异常疲倦，她徒劳的撑着沉重的眼皮，最后还是输给了疲倦，沉沉的睡去。拉底布尔斯低下头凝望着沉睡着的她，眼底透露出一丝温柔，他轻轻抱紧她，放慢了行进的速度。
　　走了许久，绕过一片山林，人声远远的传来，只看到一座黑色城门，贝尼希娅和拉底布尔斯来终于来到了底特拉古城。天色已沉，只见身后远远一轮橘色的落日在黄色的大地上徒劳的挣扎着不想落下，可是它依然敌不过夜的黑暗，很快就被黄色的土地遮盖了半边的脸，天边绯红的一片仿佛是斗争留下的血液。不一会儿那发光体就无可奈何的消失在地平线上，夜取得了胜利。
　　“先在城里休息一天，第二天再向王都进发。”拉底布尔斯下达命令。
　　彼特卡拉克作为护卫队的队长，自然担任起照顾国王起居的责任，他对底特拉城还是相当熟悉的。前行不久，他们就拐入了一片私人领地，那是已故亲王拉底布莱卡的分封地。
　　拉底布莱卡是现任国王拉底布尔斯的孪生兄弟，他们出生时经过了占卜师的占卜。占卜师的预言非常可怕，她说，孪生兄弟中必须死掉一个，否则两个兄弟将会因为争夺王位和女人而互相残杀，而且狼异国将会因为他们间的争斗而动荡不安。前任国王为了国家，把身体孱弱的哥哥丢入火中。时过境迁，新王拉底布尔斯登基后，分封拉底布莱卡为亲王，并为了纪念他，在底特拉古建造了宏伟的府邸，作为皇室成员休憩度假的宅第。
　　布莱卡亲王的宅第背靠大山，十分宏伟壮观。虽然前面是平地，却不觉突兀，无数的石头巧妙砌成的城堡上面爬满了枯黄了的藤茎，显得古老而又沧桑。
　　“我们到了。”拉底布尔斯轻轻摇醒贝尼希娅。
　　贝尼希娅幽幽转醒，这才发现自己居然靠在国王身上睡了好久。她慌乱的坐直身子，心里一阵懊恼，脸上绯红一片。
　　“对不起，我失态了。”她轻声说道。
　　“萨拉卡尼娅，你带公主到房间休息。”拉底布尔斯仿佛没有看到她脸上的羞怯表情，扶她下马，并向早已守候在一旁的管事下命令。
　　“陛下原来也有体贴的时候。”彼特卡拉克想起了过去，不知从何时开始，无论是开心还是悲伤，拉底布尔斯的脸终日如一。他拥有过人的智慧，然而却冷淡的让人无法亲近，或者他只是在掩饰心里的脆弱。谁知道呢？不过大多时候他只从自己和国家的利益出发，理智到无法致信。
　　“那样根本不是正常人嘛！没有女人和酒，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呢？”彼特卡拉克曾经埋怨地说过。
　　贝尼希娅被带到一个宽敞的房间里。深棕色橡木大床，深红色的帷幔，红红的火色贪婪的在壁炉中舔噬着木头，整个房间温暖而阳刚。房间一面墙上挂着一面铜镜，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贝尼希娅吓了一跳。惨白的脸上斑斑血迹，黑色的骑士服从手臂处开始破了一大块。镜子中的她看起来根本不是什么公主，倒更像是一个从战场上回来的骑士。
　　“这里是淤洗室，那儿的柜子里有些衣物，您可以换一下。两个小时后开饭。到时候婢女会来叫你的。”萨拉卡尼娅皱着眉头，语气冷冷冰冰，斑白的两鬓在火光的映射下尤为明显。服侍皇室成员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么邋遢的公主。
　　“谢谢您！您想得真周到。”贝尼希娅希望尽快换上干净的衣服，没有计较萨拉卡尼娅语气中的冷淡。
　　“不是我，那都是陛下事先交待的。”萨拉卡尼娅丢下这一句话，退出了房间。
　　贝尼希娅心里一惊，暗道：“原来他早就知道我半路会遇袭，而且相信我能够活着到达他的领地。”
　　贝尼希娅褪下又脏又破的衣服后，好好梳洗了一番。站在镜子面前，穿上华丽服饰的她终于看起来又像是公主了。然而贝尼希娅的心却不似当年意气风发。
　　“公主又怎么样？也不见得比平常人强多少。相反却要比平常人忍受更多。”贝尼希娅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由叹了一口气。
　　她躺在床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凝望着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壁炉中的火苗将木柴舔噬的噼啪作响。房间里的温度很高，然而贝尼希娅却依然觉得寒冷，她蜷缩起身体，希望把寒意驱散，然而寒冷却从心里肆无忌惮得透出来，直到每一个毛孔。
　　突然房门打开了，狼异国国王拉底布尔斯走了进来，贝尼希娅吓得慌忙坐起，瞪大了眼睛。
　　拉底布尔斯看到贝尼希娅，有些尴尬，说道：“我以为你睡着了。”
　　“有什么事吗？陛下？”贝尼希娅慌乱的问道。
　　“没什么，”拉底布尔斯的脸突然恢复了以往的冷峻，他浓密的黑发下一双明察秋毫的眼睛闪烁着光芒，“经过长途跋涉，你一定累了，好好休息吧。还有，以后不要叫我‘陛下’。”说着他就退出了房间。
　　贝尼希娅看着他离开，心里怦怦乱跳起来。
　　“他生气了？”贝尼希娅在心里说道，“奇怪，为什么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贝尼希娅在记忆中努力搜寻着，突然五年前酒会上的那个狼异国使臣的脸孔出现在她的眼前。
　　“难道是他？”在肯定拉底布尔斯就是那个五年前出现风御国酒会上的狼异国使者后，贝尼希娅心中的疑虑在不断扩大。酒会上的中毒事件不会不跟他有关？他冒充大使来到风御国应该不仅仅是来参观这么简单。五年前他来风御国究竟有什么目的？现在他又突然提出要娶自己，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各种疑问在贝尼希娅脑海中不断盘旋，搅得她不得安宁。
　　就在贝尼希娅胡乱猜想的同时，房间的大门又轻轻的开了起来。
　　房间大门又开了起来，原来拉底布尔斯走了以后并没有关好门。但是走进来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大狗。
　　贝尼希娅和衣倒在床上，任思绪驰骋，竟也没有察觉。等到它走到贝尼希娅近前的时候，她才发觉，猛地坐起，蜷缩到角落。
　　大狗没有前进，只是站立在那里，静静的。
　　贝尼希娅很快的认出它来。
　　“拉底布尔斯！”贝尼希娅惊喜地叫出来，她开心的跳过去，抱住了它，“五年前，自从各国使者陆续离开风御国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原来你被带走了。”
　　拉底布尔斯也有些激动，它伸出了舌头，舔了舔贝尼希娅的唇。
　　壁炉里的火苗还在继续舞蹈着，贝尼希娅的心情仿佛被感染了一般，只觉得温暖从全身各处聚拢。她坐在床边，拉底布尔斯躺在床上。
　　“原来你就是国王拉底布尔斯的狗，难怪当时你对拉底布尔斯这么名字如此敏感。”贝尼希娅娓娓叙述着与大狗分别后发生的许多事情。
　　“可是现在我只能叫你拉布了，否则当着国王的面用国王的名字叫你，那个自负的王一定会非常生气。”她皱着眉头，抱住拉布说道，“有你在，我真高兴！”
　　拉布躺在贝尼希娅身边，使得贝尼希娅有一种特别的安全感。几天逃命的疲惫又袭了上来，她渐渐沉睡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贝尼希娅只听到一个怯怯的女人声音。
　　“公主，该起来了，陛下已经在餐厅等你了。”
　　贝尼希娅突然清醒过来，想到自己已经到达了狼异国，不觉有些怅然若失。回头看床上，也没有拉布的踪迹，心情很是失落。
　　“难道，刚才发生的都是梦境？”
　　贝尼希娅转过头，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面前，羞怯的模样很是可爱。
　　“我知道了，你能不能帮我装扮一下？”贝尼希娅露出了笑。
　　“这是我的荣幸。”女孩屈膝领命。
　　女孩的手很巧，她按照狼异国未婚女子的装束为贝尼西亚迅速修饰，然后从中间的大抽屉中取出一个项链要为贝尼希娅戴上。偶然间看见贝尼希娅脖子上的那个狗头吊坠，心里一阵好奇。
　　“您怎么会有狼异国的皇家用物？”她脱口而出，脸上掩藏不住惊异的神色。
　　“我哪里有什么皇家用物？”贝尼希娅笑着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玛叶娜，公主！你脖子上挂着的，就是我们狼异国的标志，只有皇室成员才能够使用的。”侍女见到贝尼希娅的笑容，起初的胆怯也消失了。
　　“这个吗？”贝尼希娅将项链从衣领间抽出，细细摩挲着，陷入沉思。
　　这枚纽扣就是五年前贝尼希娅掉进池塘被人救起时，偶然间抓在手里的东西。救她的人是瓦杰帕托，所以这枚纽扣应该就是瓦杰帕托的，难道他与狼异国间有什么关系？
　　“你确定这枚纽扣是狼异国的皇室成员所使用的？”贝尼希娅认真地问道。
　　“嗯，我们尊贵的国王陛下平时身上的衣物中就常常用到。那可是区分一般人与皇室成员的标志呢！”玛叶娜心里很是奇怪，这位公主竟然什么都不清楚，可是却拥有一枚皇室标志性纽扣，难道是国王给她的？
　　就在贝尼希娅正要细细询问的时候，彼特卡拉克走了进来。
　　他深鞠一躬，说道：“尊贵的风御国公主，未来狼异国皇后，我是伟大的狼异国国王身边的侍从，请允许我带国王问您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贝尼希娅立刻起身，说道：“没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可以就餐了。”
　　在通往餐厅的过道上，贝尼希娅问彼特卡拉克国王是否养了一只灰白相间的狗。
　　彼特卡拉克惊讶的望着贝尼希娅足足有十秒钟，弄着她尴尬万分。
　　“你叫它，狗？”他瞪大了眼睛，仿佛她是外星来的。
　　贝尼希娅稳住情绪，试探地问道：“你们管它叫什么？”
　　“上帝啊，它可是我国最高贵‘动物’了。狼，它是一只狼呀！你和它相处多久了？”彼特卡拉克表情夸张，玛叶娜使劲忍住才没有笑出来。
　　贝尼希娅窘迫的涨红了脸，慌忙说道：“我们国家很少看到狼。”
　　这时，拉底布尔斯出现了，玛叶娜和彼特卡拉克慌忙行礼，贝尼希娅也行了一个屈膝礼。
　　拉底布尔斯扫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在讨论什么呢？”
　　彼特卡拉克笑嘻嘻的说：“陛下，我们在讨论你养的那只大狗呢！”还故意在大狗上面加重语气。
　　贝尼希娅稳定住心情，对拉底布尔斯说：“我的确是孤陋寡闻。我真地以为它是一只狗呢。”
　　拉底布尔斯冷冷的瞟了彼特卡拉克一眼，彼特卡拉克突然觉得后背似乎被寒风狠狠吹了一下，立刻端正表情闭上了嘴。
　　“这不奇怪，南方的狼不多。”拉底布尔斯略带笑意看着贝尼希娅说道，“我们吃饭去吧？我饿了！”
　　于是，贝尼希娅跟随着拉底布尔斯走向餐厅。
　　“这不奇怪，南方的狼不多！公主我们吃饭去吧！”彼特卡拉克模仿着拉底布尔斯的口气，摇头晃脑地说道。惹得旁边的玛叶娜笑出了声。
　　“玛叶娜，陛下什么时候这么和蔼可亲了？你看到他看我的眼神了吗？他准是以为我欺负他的公主了。”彼特卡拉克忿忿道。
　　“你不应该弄得公主这样难堪！”玛叶娜说，“你早就知道陛下很喜欢她的，不是吗？只能说是你自讨苦吃。”
　　“是啊，我就是自讨苦吃，可是不这样我又怎么知道陛下喜欢这个异国公主的程度呢？刚才差一点就能从公主口中探听到他们间的八卦了，陛下来的还真不是时候。真是太可惜了。”彼特卡拉克心里有些懊丧。
　　餐厅里只有贝尼希娅和拉底布尔斯两个人吃饭，萨拉卡尼亚和玛叶娜守在旁边服侍着。
　　“连日的奔波，你应该很累了。我们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出发。结婚典礼定在十天以后。这期间，你可以熟悉一下皇宫的环境。”拉底布尔斯淡淡的说道。
　　一阵复杂和不安的情绪从贝尼希娅的心中翻腾出来。果然如同自己所料，这个拉底布尔斯很专横。他冷漠的表情，不带感情的言语，仿佛一柄柄利剑，将贝尼希娅心里的希望砍断。
　　“是，陛下！”贝尼希娅低下头。
　　“你可以叫我拉底布尔斯。”国王一对黑色的眸子盯着她，露出不悦。
　　一想到拉底布尔斯，贝尼希娅就想到那个老朋友，她实在无法用拉底布尔斯这个名字同时用于称呼温顺的拉布与眼前这个独断独行的人。可是她还是让步了，因为他是国王，而她却是他手中的棋子。
　　晚餐很丰盛，其中居然还有风御国的特产。贝尼希娅看着熟悉的食物，心里一阵酸楚。虽然可以吃到同样的食物，但是此时面对的人已经早已不是当年的人，吃饭的心情也大不相同，即便是贝尼希娅自己也不再是昔日的自己了。想到这里，她不由一阵轻叹。
　　“怎么了？不合胃口？”拉底布尔斯那对明察秋毫的眼睛闪烁着光。
　　“不，很好吃。”贝尼希娅勉强地笑了笑，“呃，你能说说拉布，你养的那只狼的事吗？”她寻找者两个人可能有的话题，手中的叉子在食物上搅来搅去，而盘中的食物却再也没有减少。
　　“它是狼异国王权的象征。从我出生开始，它就陪伴着我。你肯定已经见过它了，可以告诉我你对它的感受吗？”拉底布尔斯显然不想深入讨论他与狼之间的事情，直接把问题推回给贝尼希娅。
　　“和他在一起让人觉得很安全。五年前，你是不是来过风御国？”贝尼希娅又试探性的问道。
　　“是的，我带它一起去的。不过那时候我还不是国王。”拉底布尔斯换了个姿势。“你对它的感觉只是觉得安全而已吗？”
　　拉底布尔斯又把问题踢回给贝尼希娅。
　　“如果我很喜欢它，你会把它给我吗？”贝尼希娅觉得他对五年前的事情是故意有所隐瞒，心里有些气愤。
　　“它可以在我不在的时候陪着你。”拉底布尔斯微笑着说道，“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对它，它其实很敏感，就和你一样。”
　　贝尼希娅心里一惊，暗道，“他怎么看起来很了解我似的。”
　　贝尼希娅镇定情绪，忙说道：“我会好好对它的。”看来这个狼异国国王，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贝尼希娅也不再多说什么，坐着等待拉底布尔斯起来。
　　“我下午要出去一下，你可以在城堡里参光。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下午能到达王都。”拉底布尔斯简略的说了计划，然后站了起来。贝尼希娅行礼目送他出去。
　　下午，贝尼希娅到处寻找拉布，却没有看到它的踪迹。只好按照拉底布尔斯的建议，到城堡的各处参观。
　　在玛叶娜的陪伴下，贝尼希娅参观了城堡中各具特色的房间。布莱卡亲王城堡虽然比不上风御国皇宫来得华丽，但是却是按照皇宫的格局设计的。在参观了富丽堂皇的皇后室后。贝尼希娅来到自己的寝室，原来这儿便是王族起居室。
　　“怪不得这深红色帷幔如此富有阳刚之气。”贝尼希娅暗自想到。
　　“公主，我想你逛了半天也应该渴了。我去给你倒茶。”说着玛叶娜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玛叶娜去了许久，也不见回来。诺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贝尼希娅一个人，突然贝尼希娅心里有种不安，似乎有什么威胁在向自己靠近。她警觉得转过头四处张望，却也没有发现什么。
　　就在贝尼希娅嘲笑自己胆小可笑的时候，房间中间的地板突然悄无声息的掀开了，里面钻出了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