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羁之绊》阿板

5、徒生枝节 从风御国到

　　从风御国到狼异国的路途是如此之远，以至于贝尼希娅怀疑自己永远也到不了似的，已经走了半个月的皇室护卫队此时也是疲惫不堪。
　　“休息一下吧!大家都累了。”朵索拉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冲着旁边的卡西索说道。
　　“是！这该死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如果不能够尽快到达狼异国，恐怕我们全体都要变成冻肉了。”方西索策马上前，下令停止前进，生火休息。
　　“他好像天天都在抱怨天气，我听得都烦了。他不是身经百战吗？居然也怕起冷来。”朵索拉抱怨起来，她斜着一对大眼睛，皱着眉头表示生气。
　　朵索拉的表情引起贝尼希娅的一阵轻笑。
　　“风御国在南方，就算是战争也主要集中于南部。对于北方如此遥远的国家，我们的士兵却也从没有到过。北方的寒冷可是这些国家最好的防御武器。” 贝尼希娅轻声向朵索拉解释道。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我只希望这一路上能够安静点。谁会知道帕拉斯卡大人居然派了一个废话连篇的傻瓜保护我们，如果是瓦杰帕托大人护送该有多好，他才是位真正的绅士。我看帕拉斯大人一定是老糊涂了。”朵索拉显然对方西索十分不满。
　　“我倒觉得他并不像你所说的那么不中用。何况严寒正是我们目前面临的最大的问题。” 贝尼希娅若有所思。的确，来自南方的送亲车队到底还是无法习惯北方恶劣寒冷的天气，即便是带了许多防寒保暖的衣物，还是不免有人生病，冻伤。
　　北国傍晚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帘，投射到贝尼希娅柔软的栗色头发上，一对碧绿色的大眼睛略带忧伤。她静静的坐在那里，整个世界仿佛也都因此而变得安静下来，她的眼睛正直视着窗外某个遥远的地方。朵索拉顺着贝尼希娅视线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很快她失望的转过头来。她真心希望公主能够不要担忧，但是贝尼希娅微皱起的眉头却告诉她，她正在担心着什么。
　　正在她们刚刚走下马车准备休息的时候，车队后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切的马蹄声。马蹄声由远及近，从声音判断，来人还真是不少。
　　“公主，快上车。”方西索叫到，然而却闯进马车，一把把贝尼希娅拉下来，推上了自己的坐骑。不待贝尼希娅坐稳，他猛拍一下黑马的臀部，马儿吃痛，飞快向前狂奔。与此同时，送亲队伍中一个年轻的带着黑色铁质的面具轻骑兵立即调转马头随之而。
　　“你你，你干吗？”朵索拉慌乱地叫喊着。
　　“你留在车内。”方西索轻声对朵索拉说道，他轻轻推了下多索拉，让她的身影隐没在车中。
　　很快，一批身材彪悍，手持大刀的蒙面汉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人数众多，马匹过处尘沙飞扬，笼罩住大片土地。
　　“交出公主，否则所有人都得死！”为首的一个叫嚣着，声音犀利而清晰，如一柄快剑，刺破了旷野的安静。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并不是一句玩笑。
　　“你们是什么人？居然如此大胆，我们可是风御国的送亲使者，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方西索冷冷地说着，此时他已爬上另外一匹马，策马缓缓向着黑压压的蒙面队伍走去。
　　“你管我们是谁？交出公主，否则小命不保。”蒙面汉挥了挥手上的大刀，威胁似的向前伸了伸。
　　“咦，我们公主的美貌果然是不同凡响，连北方的强盗都慕名而来。要想见到公主，也行啊，不过，见面礼还是不能免的。”方西索捏了捏下巴，沉思起来，好像在考虑要多少见面礼。
　　“见面礼，我手中的大刀就是！”一个蒙面汉突然驱马上前，作势就要砍上来。
　　方西索利索地向后一躲，笑着说：“别着急啊，公主会不高兴的。先给我一千块金币，可以让你看公主一眼。”
　　说话间，不断有蒙面一方的骑兵人数不断增多，很快，放眼望去竟已有上万人。在场的风翼国士兵们都沉默着，要是以往他们看到方西索的这幅不正经的表情，他们早就乐开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血腥的味道。
　　“这小子不要命了！”蒙面汉们狂怒的叫嚣起来，他们黑色的斗篷在风中抖动，仿佛整个天空都要被遮盖掉了。虽然风翼国的送亲随行队伍人数也有六千人，但是比起眼前的蒙面大敌，却少得可怜。在这种悬殊的局面中，风翼国的士兵也被黑色斗篷们的气势吓得不由向后退了几步，熟悉战争的他们此时本能的感觉到了死神的临近。
　　方西索看了看四周，突然掉转马头向着唯一的马车奔去，口中大叫到：“保护公主，誓死守护公主。”
　　风翼国士兵们尽管有些恐惧，不过从目前看来就算是交出公主也不见得能够免除一死，而且还要背上叛国的罪名，即便是侥幸逃过一死却一生也回不了风御国了。因此，现在除了战斗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于是纷纷举起刀剑，准备战斗。
　　风御国士兵们以马车为中心围成一个圈，将马车很好的保护在中心位置。他们与蒙面人开战了。
　　然而，单是蒙面人数量上的优势，就已经让风御国士兵们喘不过气来了。凶残的蒙面大军黑压压的一片如洪水般涌将过来，所到之处血肉横飞，疲乏不堪的风翼国士兵们奋力抵抗，却也是力不从心。
　　“天哪！”朵索拉看到窗外的一幕，不禁用双手捂住了眼睛，而双腿也开始不听使唤的发抖起来。
　　很快，黑斗篷们从东南方向突破了风御国亲卫队的防线，眼看就要冲撞上原本被守护在中间的马车。
　　此时方西索突然一跃而上，他的剑飞快的刺入一个蒙面骑士的喉咙。同时，他用身下的坐骑挡在马车车门前。
　　“快上来，”他打开车门，并伸出手来，示意朵索拉赶快跳出马车。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正砍向企图冲断他和马车的黑斗篷。
　　朵索拉此时已然吓得走不动了，只能够勉勉强强的伸出一只手来。方西索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一把把她拉到身后。
　　“抓紧，我们走了！”方西索冲着朵索拉说了一句，策马扬鞭。
　　方西索不愧是千骑队长，良好驾驭能力，它的马儿在混战人与牲畜间灵活的穿梭。他挥舞着手上的钢刀，刀锋闪过，不断有蒙面人倒下。很快，他突破了蒙面人的防线，向北方跑去。
　　“那小子带着公主跑了！快追！”一个蒙面汉眼尖，叫了起来。很快，蒙面队伍分成了两拨，一队负责杀人，一队负责追赶方西索。
　　换了座骑的方西索跑不了多远，蒙面小队就尾随着追了上来。其中一个蒙面人的坐骑极快，显然他想获头功。这个蒙面人，身材不大，明显不是北方人，但是勇猛异常，在他接近方西索的同时，他手中的大刀快如闪电般的向方西索挥来。方西索不慌不忙地举起手中的宝剑抵挡，却未料想他看似无力的刀法居然蕴含强大的力量，刀剑相碰时，方西索手臂一阵发麻。
　　方西索心里暗叫不妙，无心念战，催促着坐骑向前奔跑。
　　蒙面小个心里亦是暗自佩服，自以为能够将来人斩于马下，结果却让他轻易避过。当下策马紧跟其后。
　　方西索凭借着熟练的驾驭能力让马拐进了一片小森林中。朵索拉在他身后瑟瑟发抖，青灰色的斗篷遮盖住了她苍白的面容，她只能够本能的牢牢抓住方西索，避免自己不要掉到马下。
　　“怎么？害怕了？我还以为我们的朵索拉大人天不怕地不怕呢！”方西索揶揄地说，他也感觉到身后的人的恐惧。不过此时他真的希望朵索拉能够勇敢点。但是他也知道再勇敢的战士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也不可能真正无动于衷。
　　“才，才没有呢？”朵索拉逞强地说，她微微颤抖的声音将她的恐惧暴露无遗，“我们会死吗？”
　　“不知道，我想，也许我们跑快一点就会没有事了。”方西索笑着说。久经沙场的他哪里会不知道现在形势的危急，尤其是他还带着一个“公主”在身边。现在他早已成为了蒙面人追杀的目标，而□□的马由于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已然累得精疲力竭。同时，身后追赶而来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了。
　　此时夜已降临多时，朦胧的月光洒在广漠的土地上，将无数尸体用寒光包围。遍地的鲜血早已干涸，呈现出深红的颜色，在冷冷的月光的沐浴中一切显得十分可怖。这是一场可怕的屠杀而不是战争。周围安静异常，大批屠杀者们已然转移了战场。
　　虽然只是一小片森林，但却给逃亡的人提供了暂时的庇护。此时，方西索和朵索拉已弃马朝森林深处逃去。
　　“希望他们会沿着马蹄的足迹追踪下去。”方西索心想。他急切的催促着朵索拉向前奔跑，自己一面逃跑，一面找寻可以躲避的场所。
　　很快一片石林进入他们的视线，在朦胧的月光下它显得灰暗恐怖。它曾经是海洋的一部分，水蚀的力量使得石林遍布孔洞。而地壳的运动却使本该在海中的奇观显现到他们的眼前。
　　一见到这片石林，方西索就明白，这是上天赐给他们的避难所。石林中洞中有洞，纷繁复杂的坑洞极适于躲藏。
　　“快躲到那里面去。”方西索拉着朵索拉匆匆向石林奔去。朵索拉已经累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但是她还是听从了方西索的指示，奔向石林，藏好。
　　很明显，蒙面队人数众多，即便如此，要搜遍整个森林也需要很多的时间。而军队在外作战总是要消耗大量的食物，他们显然没有携带多少粮食，因此说明蒙面队打从一开始就准备速战速决，如果这样的话他们应该事先早已得知公主的行程，准确出击。否则不可能在荒漠中突然出现一批打扮奇异的蒙面男子。让人奇怪的是，从蒙面汉的身形来判断，他们并不是南方人。因此，风御国的随嫁队伍中几乎不可能有认识他们的，而他们却遮面示人，其中定有蹊跷。
　　方西索将所发生的一切在心中粗略盘算了一下，轻吁一口气，心想：“总算目前我们还算安全。拖得一时是一时吧。”
　　朵索拉坐在洞穴中呆若木鸡。刚才发生的一切把她吓坏了，她根本不能够思考。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安静下来的两人此时肚里早就饥饿万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咕，咕”。
　　“什么声音？”朵索拉吓了一跳，惊醒过来。
　　“嗯，嗯，不好意思，是我的肚子。那个，你不饿吗？”方西索摸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嗯，我也饿了！”仿佛回应方西索，多索拉的胃也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呵呵，呵呵！”方西索傻傻得笑着，“我们躲了多久了？”
　　“不知道，应该很久了吧！你说他们会不会走了？”朵索拉终于回过神来了。
　　“我出去看看好了，你躲在这里千万不要出来。”方西索从岩石的缝隙中朝外看去，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于是迅速的跑出了石林。
　　“不对劲，”绕了许久的方西索没有发现一个蒙面人的身影，“如果他们真的是冲着公主而来的话不可能放弃追踪，难道他们发现朵索拉不是公主了？”这时方西索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对此次出行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他曾经对帕拉斯大人发誓，必定保护公主安全到达狼异国的。可是现在，公主陷入了危险，而自己却在这里苟活。
　　“还是先回石林再说。”方西索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快速沿原路返回了石林。
　　石林周围也没有什么异样，尽管如此，卡西索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一阵冷风吹过，卡西索感到后背一阵凉意。
　　“朵索拉，朵索拉。周围没有人了。我们快走。”方西索轻声地呼唤着。然而没有人回答。
　　“朵索拉！朵索拉！”方西索顾不得那么多，开始大声喊起来。没有人答应，没有人，只有一阵阵回声荡漾在石林中。

　　“不是还有一个队长？为什么要放过他？”一个大块头的蒙面汉对着队伍中最为矮小的一个问道。
　　“我曾经欠他一个人情。而且他还是有用的。”那个矮小个说道，“没有抓到公主的确可惜，不过我们至少抓到了她身边的仕女。她应该也逃不了多远。反正狼异国是目的地，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说得对！”为首的两个，一个身材高大一个略微矮小，两个人都张开嘴大笑起来，他们的声音和狂烈的北风交相呼应着。

　　“我们要往哪里跑？”。贝尼希娅犹豫的望着身边的蒙面骑士。她知道此时能够信赖的只有他，方西索既然安心把自己交给一个骑士来保护，那只能说明这个男人一定是值得依赖的。
　　“先换了衣服再说，”骑士扔给她一件黑色的袍子，正是半路上杀掉的蒙面人身上剥下来的。尽管骑士十分小心，没有让衣服上沾有血迹，贝尼希娅还是不由感到不舒服。她微微皱了皱眉头。迟疑了一会儿，贝尼希娅最后还是躲入小树林中褪去裙子，穿上了它，并用黑布蒙住了面孔。衣服似乎偏大了些，不过由于里面穿了很多棉衣御寒，所以也不大能够察觉出来。就在她换衣服期间，骑士早已利索的穿上了另外一件蒙上面。就这样，两个被追逐、捉拿的人摇身变成了蒙面杀手。
　　贝尼希娅突然间明白他要做什么了，心下暗暗吃惊。
　　“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胆量，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有些冒险。”贝尼希娅说道。
　　“我的使命是保护你平安的到达狼异国，无论冒多么大的风险，而你只要知道自己的使命就可以了。”蒙面护卫改用黑布蒙面，贝尼希娅只觉得声音耳熟，却也记不得自己究竟在哪里听过。
　　“你叫什么名字？我的骑士？”贝尼希娅试探地问道。
　　“阿卡萨风，我的公主。”蒙面护卫模仿着公主的语气，笑着说道。
　　他们两个干脆解开头发，任其披散在肩上。幸亏追赶他们的杀手基本上都是棕色头发，因此除了身材上的略微差异，他们现在看起来就和蒙面杀手们几乎没有两样。很快贝尼希娅和现在唯一可以信赖的骑士一起奔向蒙面大队。

　　不一会儿，他们就找到了蒙面人的队伍，迅速混入其中，并开始向狼异国进发，捉拿风御国的公主。
　　值得庆幸的是，蒙面队伍人数众多，管理也较为混乱，所以藏匿于其中不算困难。他们尽量保持在队伍的中后位置，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中途停顿休息的时候贝尼希娅就躲到附近的灌木丛中，尽可能的不和其他的士兵接触，以防止身份暴露，而阿卡萨风则留在队伍中领取必要的食物。
　　连夜赶路使得蒙面队伍精疲力竭。而贝尼希娅和她唯一的守护者更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很好的掩饰住了自己内心的不安情绪。在队伍中，他们处处留心着其他人的言行及活动规律，并暗记于心。
　　部队距离狼异国的边境不远了，但是蒙面人还是始终找不到公主。
　　“怎么回事？还没有找到人？难道她就这样蒸发了？”矮个子蒙面人对着蒙面首领说道，语气十分不快和焦虑。
　　“你确定公主不会用风御术？该死的，你为什么不仔细调查清楚？如果她早就进入了狼异国，那么我们不就白忙活了？”蒙面首领也不安起来。“或者有风术师随队送亲？”
　　“不可能的，我明明调查过。而且，风御国大部分风术师都被我们看守起来了。当然也不可能排除漏网之鱼。不，应该不可能。就算是风术师也无法把一个人瞬间移动到如此远的距离。”矮个子沉思着说道。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再追下去……。”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我们军队的粮食可是快要吃光了。干脆这样，我们直接派一小队轻骑追赶，大部队先回火术国。如何？”
　　“好吧！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小个子沉思着说道，突然一个想法闯进了他的脑子“嗯，也许，我说，班列卡苏，如果公主的确是往狼异国去的话，以我们的脚程，不可能追不上的，所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公主逃往其他国家，不打算和亲了。可是公主应该明白和亲的必要性，而且以她的个性来说，保护自己的国家肯定比性命更加重要，所以只有第二个可能，那就是，她根本就没有逃走，而是混在我们的队伍中了。这种做法虽然冒险，不过以她们的处境来说，也许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蒙面首领班列卡苏大吃一惊，他坐下的马明显感到了主人的异样情绪，向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吧，难道我们这么多天来都是在帮着公主赶路？现在怎么办？你不会要我的部下们全部摘下蒙面巾？要知道，我们队伍中本来就有很多从其他国家的招募来的贱民，就算是除掉蒙面也无法立刻知道谁是风御国士兵，谁又是我们招募来的；而且在这种状况下你除不除去面巾都有可能被认出来，你是风御国的人，一旦被人认出恐怕不仅仅是整个计划，就是你效忠的人也难保安全。”
　　“嗯，这些我都知道的。有一个办法，根本不需要摘下面巾，我们就能够找出他们。你想想看，公主此时最需要的是及时赶到狼异国去，如果我们不追了反而朝相反方向前进，那么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脱离我们的大队，赶往狼异国。到那个时候，我们只需要杀掉回头的人就可以了。”
　　“果然是个好主意，真不愧是王子殿下的得力助手。”首领班列卡苏赞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