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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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努力基本上是白费了，不过苏枫乐观地安慰自己，至少她发现了从自己的院子里是可以进入地道的，就不用像是做贼一样摸去梦留的房间里了。
苏枫决定第二天再去地道里检查一番。她光顾着走了，并没有仔细查看一路上是否有什么暗门之类的东西。她觉得如果再去一次，说不定会有什么其他收获。
而且第二天的白日，斯醉厚着脸皮坐在苏枫的房间里喝茶时，突然有人前来跟他耳语了一番，斯醉就焦急地起身，行色匆匆地下山去了。
苏枫虽然很好奇斯醉此番下山所为何事，不过她心中更多的是暗喜。斯醉走了，最后一个妨碍她的人也走了，这么说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苏枫简直等不到夜晚，恨不得大白天就钻进地道里。可是素梅仍然时不时会进入她的房间为她沏壶茶，聊聊天什么的，让苏枫在白日里不便行动。于是苏枫一吃完晚膳，立刻就屏退了所有的仆从侍女，声称自己要早些歇息。实际上，在所有人都从她的院落里离开后，她立刻就撬开了院子里的暗门，又钻了进去。
这次下去，她对环境熟悉了些，于是行动也很有目的性。她想，根据月晓所说，那个神秘的地窖中有一口井，那么就有水。而恰好地道中平坦的部分也很是潮湿，这二者说不定有什么联系。
下到地道的底部，苏枫沿着昨天的路线向前走。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同之处。昨日地道中只是有些潮湿，可是今日青石板上居然有一层薄薄的积水。苏枫举着火折子照了照地上的积水，果然不出她所料，地上的水是血红的，就像是前几日全山寨上下的用水，而且地道中的积水血腥味浓了许多。
苏枫有些奇怪，这些血水是从哪里流进来的呢？
她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前走，感觉到水越来越深。终于走到一处，那处的水最深，并且她听到了水声。是从水中传来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苏枫缓下脚步，仔细地聆听水声是从何处传来的。片刻，她就确定了方位。
苏枫缓缓地走到了一边的石壁边，迟疑地伸出手向下摸去。果然，她的指尖触到了石板间的一道缝隙，从那道缝隙中有水不断地涌出。她沿着缝隙慢慢地摸索着，发现了藏在石壁上的一道暗门。
苏枫大喜，在这样的地道中出现了一道门肯定是暗藏玄机。可是，她并不知道这道门该怎么打开。她凭着自己在话本中看到的类似事件积累的经验，在这扇门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摸了一遍，结果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苏枫有些怒了，不会都摸到门前了居然还找不到进去的办法。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用力地推了一下那扇门，结果门就被推倒了，碎在了地上……
苏枫被门轰然倒地发出的巨大声响吓了一跳。她自小力气就大，不然怎么会使一把七十二斤的金环大刀呢？不过这门一推就碎，实在是很蹊跷。
不过总算是将门打开了。苏枫试探着走了进去，门内的积水比门外要深上许多，而且血腥味也浓了不少。苏枫不得已拿着一张手帕捂住了口鼻，才抑制住自己吐出来的冲动。
苏枫迈起步子向深处走去，前方一片漆黑，时不时还有水滴从高处滴入水中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分外清晰。饶是苏枫胆子大，现在也觉得后背凉凉的，心里直打鼓。
大约行走了一刻钟的时间，狭窄的甬道豁然开朗，仿佛到了另一个天地。苏枫面前的是一个极大的空间，一片黑暗，潮湿阴冷。苏枫灭掉了手中的火折子，又点燃了另一个，才照亮了些许空间。她注意到墙壁上有油灯，于是她将手上的火折子凑上去，点燃了灯。然后这个地方墙上的油灯渐次亮起，顿时明亮如白日。
苏枫陡然从黑暗到了光明，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不由得觉得双眼刺痛，用袖子护在了眼前。片刻后等到双眼稍微适应后才挪开了手。
苏枫这时候才有机会好好地环顾四周。此处大约就是月晓口中的地窖，正中有一口井，此时那口井中正汩汩地涌出水来。奇怪的是，环绕着井的是约百八十个坛子，井中流出的水是清澈的，可是流过那些坛子后，水就变成了血一样的暗红色。而且，此处的血腥味最为浓烈，简直快要在空气中凝结为实体。
苏枫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想要掉头就走，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一步一步地朝着其中一个大缸靠过去。
地窖中也有积水，苏枫迈动脚步时就有水声轻轻地响起，很是可怖。苏枫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靥住了一样，明明想要逃离，但是却不能控制住自己的靠近。
她终于一步一步蹭到了水缸边，战战兢兢地往里面看了一眼。水缸里一片漆黑，但是她似乎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人头浮在水上。
此时有一个声音吹气一样在她耳边呢喃：“看清楚了吗？”
这一瞬间苏枫终于夺得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她魂飞魄散地跳开，抚着胸口大口喘气，半天才缓过神来。
抬头望去，明明应该在山下的梦留却是笑吟吟地站在水缸边，一脸风轻云淡。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苏枫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梦留的动作自在地拨了拨自己的指甲，抬眼轻笑一声：“难道我不该在这吗？”
苏枫的声音依旧是颤抖的：“这里的事，都是你做的？”
梦留笑道：“你觉得呢？”
见苏枫不说话，梦留慢悠悠地开口：“苏妹妹刚才慌慌张张的，想必没有看清楚这缸里装了什么东西吧？姐姐我这就把缸里的东西取出来，让妹妹看个够。”
苏枫来不及将“不要”说出来，就看到梦留将自己一双纤纤玉手伸进了缸里，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的样子，慢慢地拎了出来。
只是一眼，苏枫就感觉自己的肚中翻江倒海，她忍不住退了一步，捂着嘴干呕起来。
梦留拎起来的姑且算一个人吧。只是那个人被人砍去了四肢，只留下头与躯干，眼窝深黑，双目紧闭。在四肢的断裂处依然有深浓的血流出来，想必这就是让山上的水变色的原因了。
人彘。在砍去人的四肢后，挖其目，割其舌，毁其耳，以暗药灌之，使其失语。而梦留此举还将人泡在酒缸中，名曰：骨醉。
梦留不屑地将那人扔进先前的酒缸里，发出扑通的一声。苏枫缓了半天，总算好些了，她勉强抬起头，问面前颇是平静的梦留：“为什么？”
梦留嗤笑：“小丫头这是在质问我？我原本想着不如就放了你，可是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你今日是走不了了，不如去陪陪这些人吧。”
苏枫惊惧地后退一步。她知道梦留不是什么好人，只是没有想到她居然残忍至斯，将活生生的人制成人彘。而且，这里的酒缸少说也有一百来个，若是每个酒缸中都有一个人彘，那么梦留究竟是杀了多少人？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
苏枫有些后悔这几日孜孜不倦地想要找到山上的水变色的秘密了。想来斯醉应该是为了她好才一直阻止她。这么说，其实斯醉也是知道这些人彘的存在甚至可能有见过咯？
苏枫感到脊背后一阵凉意，她强自镇定，冷静地跟梦留说：“我知道遇上了你我今日必死无疑，但是你至少让我死个明白，让我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梦留轻轻柔柔地笑了，配上她那张绝美的脸真是艳光四射，让这个恐怖阴森的地窖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梦留说：“小丫头求知欲还挺旺盛，也罢，反正你也奈何不了我，告诉你也无妨。”
说着，她的面色一狠，恨恨道：“这些缸子里装的，正是火炎堂的长老与弟子们，共一百零四人，都是我亲手将他们的手脚砍下，装入缸中的。”
“为什么？”苏枫震惊，火炎堂几年前的解散的确是令人吃惊，因为火炎堂的人行事落落大方，十分坦荡，在江湖上也是有口皆碑。突然的解散也是让许多人扼腕叹息。“火炎堂是你拜师之处，你怎么能狠得下心做出这种事情？！”
梦留狠戾道：“你以为火炎堂真的像是江湖传闻那样好吗？里面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想我当年，不过是有那么几分姿色，竟然被那几个猪狗不如的所谓长老当作脔宠，供他们玩乐发泄！当时我不过十三四岁，被那几个畜生压在床上，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他们为所欲为！后来，我怀上了一个贱种，我不愿生下他，于是偷偷服用堕胎药。结果被那几个畜生发现了，他们将我绑在石床上，直到分娩。后来我产下了一个死婴，身体虚弱，可是那几个畜生居然在我产后第二天就又来与我行那苟且之事……”
苏枫瞠目结舌地听着这一切。小时候她曾随父亲拜访过火炎堂的众人，觉得那几位长老皆是道骨仙风，为人和善慈祥。如果梦留所言不假，那么在长老们的祥和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肮脏的内在。苏枫哆嗦着，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把这件事说出来？”
梦留冷笑一声：“你觉得就算我说出来，有多少人会信我呢？”
苏枫沉默了。梦留在告诉她这件事时她尚且感到怀疑，那么更别提江湖上那些表里不一道貌岸然的人了。
梦留继续说道：“直到四年前的武林大会，我遇到了我挚爱的，愿意相守一生的人。他是个杀手，武艺高强，于是我想方设法地联系上他，央求他为我屠尽火炎堂满门。他的出价很高，我付不起，但是我跟他说了我的经历，并许诺事成之后火炎堂所有的财物都归他，他才答应下来。后来我与他里应外合，悄悄地将火炎堂的所有人转移到这个地窖中来。他将事情完成之后就打算走，我求他留下来，并说我愿意服侍他一辈子，为奴为仆。我知道自己已经配不上他了，只求能够留在他的身边。”
“可是他拒绝了我，说他已经有深爱的人了。”梦留凄凉一笑，“我想着，一直等着他，说不定有一天他能够回心转意呢？这个山寨早就是我的了，只是我一直没有露面罢了。可是最近，我听说他到了益州，忍不住下山确认，遇到有类似的男子便抓上山来。可是我对除了他以外的男子深恶痛绝，于是将他们一一虐杀。后来，他终于来了，可是我没有想到，他还带着一个姑娘。”
苏枫越听越觉得这个情节似曾相识，她迟疑道：“你说你那个挚爱的人，不会是……”
梦留轻轻一笑：“你没有猜错，正是你口中的斯醉。”
苏枫面色蓦地苍白，许多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跟斯醉联系在了一起。斯醉是个杀手，斯醉屠了火炎堂满门……她咬咬牙，摁下心中的慌乱，坚定地说：“斯醉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
梦留笑得欢快：“小丫头，你还真敢说。你怎么知道斯醉是怎样的人？他有跟你说过关于他的事吗？也许，他接近你是别有所图呢？”
苏枫脑中一片混乱，突然有什么念头电光火石般穿过她的脑海，激得她瞬间失神，只能喃喃地说：“你是故意的……”
梦留愣了一下，蓦地仰天大笑，好半晌才停下来，说道：“小丫头，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上次要去强、奸你的两个人是我派去的，我也是故意诱你来查山上的水的，月晓也是我安插进厨房的，不然区区一个厨娘，怎么可能知道这山寨中地窖的秘密呢？”
“可是斯醉居然看出了我的计划，一直在阻挠我。于是，今日我找了个理由将他支下山。所以，小丫头，你必死无疑了。”
说完，梦留步伐诡异地飘到了苏枫身边。苏枫仍是愣愣的，反应慢了一步，被梦留抓了个正着。
梦留的双手缠上苏枫的脖颈，慢慢用力，看着苏枫痛苦的神色，梦留轻笑：“是不是还在想要他来救你？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
苏枫的双手想要掰开梦留的手，可是梦留的力气颇大。她的双腿乱蹬，试图踢开梦留，可是不知为何竟然连梦留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过。
梦留还在她的耳边缓缓地，恶毒地说着：“……二爷怎么可能会对你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动心呢？告诉你吧，二爷甚至没有将他的真名告诉你，其实他是唐……”
说到这里，梦留的话语戛然而止，她掐着苏枫的手也无力地放开了。苏枫顿时就跌落到了血水中，捂着喉咙拼命地咳嗽起来。她看到梦留的表情变为不可置信，同时她的脖子上绽出一道血线来，下一刻，她的头被斩落下来。
在漫天的血光中，苏枫看到了站在梦留身后的斯醉。
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苏枫有些呆滞。她任由斯醉将她打横抱起，飞身离开。
等她缓过神来，斯醉已经带着她从地下出来。眼瞧着斯醉似乎是要离开这个山寨的样子，苏枫连忙轻拍他的手臂，急道：“等等，我的刀还在房间里！”
斯醉低头看了她一眼，就向她的房间奔去。
在房中收好了自己的金环大刀，苏枫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刀边的折扇。苏枫犹豫了一瞬是否要将折扇带走，这时斯醉在外面呼唤她，苏枫连忙将折扇揣进自己的怀里，匆匆出了门。
斯醉似乎是很急，甚至不让苏枫她自己走，抱着她下了山。大约走出了一刻钟，苏枫感到自己的身后突然一阵劲风袭来，她连忙回头，却看到整座山从山脚下开始起火，火光冲天。
竟然有人要烧山！
苏枫很快就意识到，这就是斯醉做的。他为了毁灭地窖中人彘的证据，居然放火烧山，让山上所有人为这个秘密陪葬！
苏枫心中震惊，不过她很快想起了梦留说的话。是的，斯醉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润无害，他对她有诸多隐瞒，甚至，他原本就是一个嗜血的杀手……
苏枫默默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不发一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拾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