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负了我》何逆

6、无染

　　一路上，素素还像个老妇一样叨叨着教十七那路神仙又住哪里，这路又如何走，听的十七是云里雾里，两眼翻白，总觉着这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宫殿长的很是相似，路径又曲曲折折的，实在难以分辨。

　　“你看咱们左前方的宫殿，样子金碧辉煌，秀丽中又带着刚硬之气的便是九天阁，里面住的是九天玄女，要是见着了你就得叫九天娘娘，是位阶品极高的仙女，深谙军事韬略，法术神通，性格刚烈，是为有些正气的神仙。”

　　“你看原处的宫殿，门前紫竹深幽，仙雾缠绕，那是碧霞元君之住处，这碧霞元君游历四海，偶来天庭居住，法力高深。”

　　　　“再看那颇有些园林楼阁之风的庭院，门前守着两只鹔鹴的，是许给黄角大仙的。”

　　十七摇摇头，感叹道：“没想到，这天上地方竟然这样大，容得了这普天之下的神仙，每个神仙的行宫占地本就不小，均是富丽堂皇，真是惊人。”

　　素素鄙夷的看着十七：“你懂什么，谁跟你说这所有神仙都住在这天宫了，恰恰相反，这天宫上神仙极少，大多是神仙都是寻到一出好山好水占了，自己逍遥，且不说还有许多散仙呢，不服这天上管。每个神仙都有自己的领土和逍遥的好去处，这宫殿只是为了平日里方便处理公务，临时休憩的地方罢了。”

　　十七点点头，这天上宫殿风景虽好，可实在是让人觉得束缚的慌，若自己能当个地仙，决计不会再想再升阶，追求这天上的功名利禄，也要游历四方，逍遥快活。

　　兜兜转转，也不知过了多少座天桥，穿了多少回廊，也终于见到了翊圣殿。

　　翊圣殿模样同其他宫殿大抵无二，只是更威严雄壮，也更宽广，气势很是磅礴，阶前是两只栩栩如生的仰天而啸的麒麟，眼嵌血玉，身披玄石鳞片，登时让人觉得几分腿软，九九八十一阶梯而上是黑如墨漆的殿门，暗暗浮现着白泽兽的花纹，黑白交织，仿佛在流动一般。

　　“喏，那不就是，你自个儿去吧。”素素用胳膊肘推推十七。

　　初生牛犊不怕虎，十七心里纯粹，什么都不怕，只怕纯阳，也没觉得犹疑，大大方方的走向翊圣殿，上了台阶，轻轻扣扣白虎门环。

　　　三声扣过后，十七垂首等待。

　　　果然吱呀一声，殿门开了个小缝，探出来个发髻梳得高高的脑袋。

　　　脑袋的主人长着一张清秀还带着稚气的脸，眼睛大大的，一眼看过去便像是两汪春水一样，面若傅粉，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应是个道童，“仙人何事？”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十七，不过是一个纯阳殿当差的宫婢罢了，受纯阳上仙之名，到此找虚冲真人，交与书信一封。”十七做了个揖，微微俯身，不卑不亢。

　　那少年似乎并未打算把殿门打开，一直支出来一个脑袋，连上半身的都看不见。

　　仙童见十七的眉目，觉得好似画中眉眼，无丝毫瑕疵，眼睛更是无欲无求一般澄净，恍若可以融了这世间万物，他不免有些怔神，实在是一副好皮囊。原本这仙童唤作无染，是也是个傲气的主，平日里对着其他无甚阶品叩门的人没什么好脸色，大都敷衍打发走了，见十七不俗，也就收起了平日里轻慢的态度，十分有礼。

　　“竟是如此，那小仙这就去通报，姑娘好等。”无染这么说道。十七看着无染那细长的脖子，脑海中总浮现了一副不好的画面，那厚重的铁门轻轻一压，无染的脖子就这么被夹断了，脑袋咚的一声掉在地上，实在是为那小仙感到担心不已。

　　十七等着，回过头来本想看看素素，没想到一转头只见原处空荡荡的只几处天上的行云，也不知她跑到哪里去了。

　　殿门又再一次打开了，只是这次是完全打开了，无染站在门后，说：“随我进来吧。”十七抱手作揖：“有劳。”无染见十七的动作只觉得丝毫不拘泥，到有几分不同于一般女孩家的落落大方，也没见天上有谁行过这样的礼，甚是稀奇。他当然不知这是十七看武侠画本里的动作，所以信手拈来的。

　　无染着一身青衣外罩白色薄纱，真是个翩翩少年郎，关上门后，他抬手指向前面，道：“请。”

　　进门后，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更甚，不同于其他宫殿，此处没有栽植花草，正中央只一株须二十人合抱的苍天大树，枝叶遒劲如笔锋，这里更是雾气缭绕，纯正而刚烈的仙气似要喷发一般，原处宫殿楼阁隐现，棱角分明，檐角上的脊兽凶恶无比。

　　无染领着十七从左侧的路走，绕过几个弯。

　　无染突然停住了，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又体态奇怪的继续走，如此反复了几次，让十七觉得十分疑惑。

　　“仙人，可是身体有所不适？”无染在前面走着，十七也看不清楚他的脸色只觉得他走路的步子似乎有些虚浮，好像在隐忍，承受着痛楚。

　　听十七这么一问，无染有些脸红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在守殿门的时候便觉得肚子里的肠子不停的蠕动，而一起身走路，肚子就更不舒服了，又胀又痛，肠子似乎也要搅在了一起一样，好像是吃坏了肚子。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茅房里，可茅房在西面，离主殿非常远，毕竟也只有一些修为低下的小仙才用的着如厕，高修为的上仙早已入辟谷境界。所以茅房这样的污秽之物能修得越远越好。可这来来回回必得不少时间，无染不好意思让十七等着，他本来就挺好面子，本想忍着带十七见了虚冲真人之后再回来可没想到这强烈的感觉一波比一波更甚。

　　“无妨。”无染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十七看无染的样子似乎真的快要连路都走不稳了，也跟着着急，生怕他下一秒直接倒在地上。　“仙人当真没问题吗？”

　　“不用担心，我·····”无染感觉到肚子又再一次的猛然一抽，实在是快要憋不住了，看这里到寻仙阁还有一段路程，自己若再不去，怕真的要出大糗了，“姑娘可否等等小仙，小仙去去就回，真是对不住。”

　　十七看无染转过身，脸上苍白，额头上不断滚出豆大的汗珠一粒接着一粒，被他这虚弱的模样下了一大跳，这不刚才还好好的一人，走了几步路就成这样了，莫不是什么隐疾突发了。

　　“仙人这般一个人怕是会有性命之忧，不如让我同你一道去寻医。”十七本想说奴婢的，但转念一想还是说了我。

　　无染的脸此刻竟然烧红了，红白交替实在让着清秀的脸平添了一份诡异的感觉。十七看无染的脸色是大惊，看来这种病威力不小，让人脸色转变只在一瞬之前，不能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