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负了我》何逆

11、一桩惨案

　　“何事？”一道犹如镜中冷光乍出于匣的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十七那一直在门框上不停焦躁扭动着的身体猛然僵硬，这是，纯，纯阳？纯阳的声音即使十七只听了一遍也不会错的，语速偏慢，但声音很有磁性。

　　十七深呼吸了一口，确定自己的脸色是平淡的之后，转过身去。果然看见纯阳高大的身影逆着光，打下一大片影音，皮肤近乎透明一般了，双肩宽阔如刀削，细窄的腰身，完美近乎天成的一张脸几分冰冻。

　　“纯阳上仙，十七只是想找上仙复命，信已经交给虚冲道长了。”十七恭敬的答道。

　　“可有回信？”纯阳问道，十七此番前来，不知是否带着虚冲的回信，若是虚冲没有当场回信，那这虚冲以后看来是也不会回信了。

　　“未曾。”十七想想当时虚冲的脸色，面色无常，并不像任何要紧事的模样，这不，看完信之后还欢喜的作画呢，看来是当真没把纯阳的信放在心上。

　　“哼。”纯阳冷哼了一声，勾起一抹带着冰冷寒气的笑，眼里似乎有些嘲讽和不屑。还带了几丝微不可见的煞气。

　　十七看着此时比平常又冷了几分的纯阳，鬼斧神工雕刻而成的脸上的表情甚是不好，心里也开始犯嘀咕，难道这虚冲和纯阳有什么过节？可这虚冲也不像是个不好相处的主儿，倒是自己的主子纯阳，冷着脸带着煞气的，不好相处。不过，无论怎么样，十七是站在纯阳这边。

　　“你下去吧。”纯阳冷冷的摆摆手，便走向了内殿的那把鎏金的椅子，步伐当中带着不可一世的孤傲和放旷，看的十七又是眼里直冒泡了。纯阳转身，一挥那宽大的衣袍，便不羁的坐在了椅子上，神色冰冷，闪烁着别样深沉的光辉，像似黑夜中狼的尖锐而狠戾的眼睛。十七觉得胸口一窒，只觉得纯阳的气场不太对。

　　十七告退了，一路上想着纯阳的模样，刚刚纯阳虽然没有暴怒，但她还是敏锐的感觉到纯阳周遭那股突然而来的让人不舒服，不寒而栗的气息，不像一个上仙，到有几分魔气，果然这上仙情绪哪怕只有丝毫不好的变化，这气场便会让周围的万物笼罩在这低沉的气压下，压抑不自在。

　　十七走出了纯阳殿，想在外面走几步，吹吹风。此时的风柔和了很多了，花瓣也不怎么飞了，有些还懒懒的不肯遁地，踩着软软的花瓣，像踩在棉花上似地，让人心都柔了几分。

　　十七本想慢慢顺着宫墙走着，却看到远处走来一个模糊的身影，微微佝偻着背，十七晃了一眼，那人应是女子，只是不知道为何一身黑色，领子和袖子均是长长的，领子立起遮住了大半张脸，走路也很奇怪，像是没有骨骼似的，软绵绵的。

　　那人离十七越来越近，十七忍不住看向她，而那人也好像在看十七。

　　那双眼睛从遮了大半张脸的领子中露出，似乎是没有睫毛的，或是睫毛很稀疏的，眼睛极大，大的有些不合常理，眼睛像是裹了一层油似的，湿漉漉的，漆黑一片，瞳孔很大，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十七。十七觉得一阵鸡皮疙瘩，那双眼睛似乎对十七有极大的兴趣，就这么一直粘在十七的脸上，里面闪烁着一种类似于兴奋的光芒，简直恨不得把十七的皮给剜先来的感觉。

　　十七不知道这人是什么女仙官，太奇怪了，不过看她的装束自然也不是宫娥，看人的眼神这样吓人，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十七连忙移开眼睛，再这么跟她可怖的眼睛对视下去，真是要受不住了。再说这么一直盯着人家看，也实在不礼貌了些。

　　那人却是仍就不依不饶的盯着十七看，似乎要盯出个窟窿来。十七装作感受不到，仍旧挺胸抬头的往前走去。两人终是擦身而过，一阵诡异的香气登时包裹了十七，让十七觉得心里有几分发慌，身体有几分发软。

　　远处拐角又走来一抹鹅黄色的身影，梳着倭堕髻，插了一根翩翩玉蝴蝶长笄，衣袂飘飘，面若粉团似的。那人看见十七，便展开了一抹明媚而憨直的笑颜，跳起来向十七挥手说道：“十七！十七！”

　　十七看见那人叫自己，有些疑惑，走近了看原来是柏芝，只是柏芝今天比那日所见稍稍妆点了，更俏丽了，所以远看一时没认出来。

　　柏芝走到十七面前，有些羞赧的挠了挠头，又有点无措的放下，她很是喜欢十七的，便想同十七说说话，但又觉得两人不过一面之交，又怕十七觉得自己太过唐突了。

　　“柏芝，我都差点认不出你了，你今天真好看。”十七故作夸张的看着柏芝，打趣的说道，一脸的随和。

　　柏芝脸颊红红的，有些羞涩的说道：“我今天是常假，正准备拿了文牒出天宫呢。”

　　“哦。原来是这样，不过算算，我的常假也快到了。”常假，是宫娥一个月两天的休整日，大多是轮换着，错开的，为保证天上的人手的足够和秩序的井然。十七算算，似乎过几日就到自己的常假了，也便可以回骊山了，回去看婆婆了，也不知婆婆这一个月过得怎么样，也有一周没互传灵鹤了。一想到可以回骊山放松放松，好好乐活乐活，十七心里十分畅快，很是期待。

　　柏芝突然皱了皱眉，吸了吸鼻子，疑惑的说道：“十七，你身上有股很独特的香味诶。”隐隐约约的，虽然只有一丝，但柏芝还是闻出来了有股妖冶的味道，让人忍不住顺着香味深吸。

　　“是吗？”十七低下头，仔细的嗅了嗅，好像确实是有一股诡异的奇香萦绕着，就是刚刚经过十七的那个奇怪的人身上带着的那种浓烈的香味，应该是跟十七擦肩而过时，十七不小心沾上的，估计待会儿就会慢慢散去的。

　　柏芝以为是十七抹的什么香料，也不觉得有多奇怪，只是觉得这香味有些腻人罢了，她突然想起今天早晨刚发生的一件大事，闹得人心惶惶的，看十七的样子应该还不知道，也可以拿来当谈资跟十七熟络熟络，便开口问道：“你可知刚刚发生了何事？”

　　十七看柏芝一脸神秘兮兮并着沉重的样子，心里十分茫然，自然是不知道刚刚闹得人心慌慌的大事了。

　　柏芝看十七困惑的眼神，于是便来劲了，凑进十七阴恻恻的说了一句：“一桩命案。”

　　命案？倒不是什么稀奇事。难道是哪位小仙官触犯了天条，或是哪位仙娥仙童冒犯了主子被赐死了？不过这样被处死的事情倒也是极少发生的。“哪位犯了规矩被赐死了不成？”十七问道，心里有些怜悯。

　　“嗨，被赐死这个算不上什么大事，简直是家常便饭，不然那司法仙君不就是尸位素餐了嘛！”柏芝摇摇头，这每天成千上万犯了天条受罚的人，哪里叫做什么事。

　　“那是何事？”十七的好奇心被勾起了一点。

　　“惨绝人寰。这件事现在知道的人也不算很多，可是就发生在我们芜湖殿里，所以我便知晓了。有个新来不多时的小宫娥，叫寻棋，是芜湖殿的，估摸着你也不认识，不过应该是见过几面的。大抵从七天之前便不见人影了吧，芜湖殿宫娥众多，哪里顾得上她，便以为是新进的，所以呆不惯，思念了家，偷跑了出去回家看爹娘去了。

　　“管事的只想的是待寻棋回来好好的惩罚她，也没放在心上，可没想到，今日在她的房间的床上，她的尸体就被直挺挺的摆在那里，整个尸体都已腐烂，散发着恶臭，皮肉尽破，总之是极其恶心的，死相惨烈，发生了这样骇人听闻的事，天帝已经下令彻查此事，也不知凶手竟然如此大胆，杀了人，竟然还挑衅似的把尸体送回。闹得我们芜湖宫简直人心慌慌的，不过现在消息已经被极力的压了下来。”

　　柏芝当然是没有看见当时的场面的，她也是听别人口口相传的那几个形容词才知道的，若是她真的亲眼看见了那样的一个画面，她现在也不会这样轻松的讲出这些话了。

　　那个同寻棋同住的小仙娥第一个发现寻棋的尸体时时，吓得屁滚尿流的尖叫着跑出了房间，真是被吓傻了一般，已经告假回了自己的原本的住处休整一段时间，同时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毕竟同住的人都已遭遇不测了。但凡看见了那尸体的人，胃里无不作呕，冒出一身的冷汗，饭不下咽，食不知味的，这还是其次，这芜湖殿上上下下都是朝夕相处的，这么一个前几日还同你言笑晏晏的人突然变成了这样的惨样，谁的心里都很不是味。

　　“竟是如此，却是有些吓人。”十七点点头，索性柏芝的描述十分简练，她脑海中也没什么画面浮现，只是冷不防的想起了刚刚走过的那个奇怪黑袍女子那一双像冰窖一样寒冷乌黑的眼睛，不由的打了一个寒颤。

　　“我和她也没说过什么话。真是可惜了，那样一个生的美好的女子，性子虽然有些跋扈，但毕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啊。”柏芝虽然不是很喜欢寻棋，寻棋平日里总爱兴风作浪寻人麻烦的，仗着自己是长洲灵狐一族生的好，成天涂脂抹粉的，但一想到她的死状，便觉得很可怜的，那样爱美的一个人哪。

　　“那你也一定要多加小心注意些安全。”十七嘱咐道，没想到在天宫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太岁头下还敢动土，真是匪夷所思。

　　柏芝点点头：“嗯，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长洲又名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