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岁要半糖》兆谭

2、Chapter.02 过气女艺人

　　说来也尴尬，昨天晚上还在黛玉上身悲戚戚自己失了忆，默默垂泪了半宿的游灿灿，今天一早睡的倒是很香，日上三竿了还没有半点起床的意思，以至于邹阿姨在她房间门口敲了半天门跟她说家里来了客人她也依旧睡的无知无觉。最后，还是游灿灿自己实在饿得不行了，这才迷迷糊糊地起身摸下了楼。

　　才一下楼，客厅里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来嘲讽她了：“亏得邹阿姨还跟我说你昨天晚上情绪不对，要我来看看你，我瞧着你心怎么样都宽的很啊游灿灿？还吃早饭，我看你干脆还是直接昏到晚上，邹阿姨饭也不用烧了多省事啊…”也许是一句话说的太长了，那人歇一口气，又继续阴阳怪气道：“早上睡得还好吧游灿灿？知道我在这儿跟你这自恋的海报干瞪眼瞪了多久吗？嗯？我等你等了足足两个小时哟，两个小时！”

　　游灿灿眨巴眨巴眼，不知道这一大早的她又招谁了。

　　只见客厅的沙发上正懒懒散散靠着一人，双唇一张一合，可不就是那数落游灿灿的人吗。于是她定睛一瞧，别的感觉倒没有，唯独只觉得一双眼睛被晃得疼。此人一身骚气的宝蓝色绸缎衬衣，佐以两裤管的热带风情五彩斑斓，色彩之绚丽足以让其在这个北方城市萧索的冬季脱颖而出。
　　看着对方比自己要长上许多的卷发随意的拢在肩头，游灿灿觉得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判断来人是男是女。听不到游灿灿的内心独白，那人心情却好似稍稍平复了些，这才想起来要关心关心还套着睡衣，尴尬地站在楼梯口的游灿灿，“怎么，傻啦，听我勋哥说你失忆了？”

　　游灿灿想了想，“我勋哥”…大概指的是吴尚勋吧…勋哥勋哥，叫的倒是挺亲密，也不先自我介绍一下。见游灿灿仍旧傻楞楞地站着，这大爷般的人物竟还有些不耐烦，抬手招了招示意游灿灿坐到他面前。

　　“不好意思…这位是…？”游灿灿不太懂这招小跟班似的语气，吴尚勋不是说自己以前还是个一线女明星吗，怎么碰到的人一个两个都没点放她在眼里的意思？？？于是她回过头看了看刚从厨房热完早饭出来的邹阿姨，想让邹阿姨告诉她来人是谁。邹阿姨倒是回看了游灿灿一眼，却没打算吱声，想是没看懂游灿灿的眼色。

　　被忽视的游灿灿觉得很尴尬，就算憋着股气也只好摸了摸自己没啥头发的脑袋，坐到来人对面的沙发上，再次礼貌地笑问：“您是…”

　　“我是？”那人啧了一声，道，“我是你在盛世的经纪人Eli，你从小到大的好‘闺蜜’，贺嵘峥。”
　　“闺蜜？”gay蜜还差不多吧…听闻此言，游灿灿先是立马怀疑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闺蜜，而后又是一惊，为自己心里嘀咕的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gay里gay气的词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咳。”装作没瞧见游灿灿那明显不信任的神色，贺嵘峥接着说，“今天来呢，本来是想看看你的情况，你的情况呢我也看到了，好得很，那我们就来谈谈正事儿。”

　　你哪儿就看到我好得很了？？？游灿灿腹诽。不过还是邹阿姨走心，关键时刻打断了正打算喋喋不休的贺嵘峥，将热好的包子端到游灿灿面前。热腾腾的包子裹着扑面而来的香气来势汹汹，勾得贺嵘峥食指大动，伸手就要摸一个来吃。可惜这狼爪子还没伸到，中途就被邹阿姨一巴掌截了胡，疼得贺嵘峥嗷嗷直叫唤。

　　“游小姐还没吃早餐。”潜台词是：这包子没你的份。

　　看样子，邹阿姨和贺嵘峥应该是很熟悉了的，也许以前就在公司里认识。毕竟贺嵘峥是游灿灿的经纪人，对于要照顾自己的艺人的人经纪人自然是要事先知晓的，这点并不奇怪。但是邹阿姨居然还能让这花孔雀吃瘪，这点就让游灿灿很开心了，因为这么一对比，她倒也不觉得昨日里和吴尚勋一起时，被差别对待有多不平衡了。

　　果然，此话一出贺嵘峥就忍不住哼唧道：“邹阿姨，你现在都不爱我了！”
　　闻言，游灿灿嘴一咧，笑的毫不遮掩。

　　“笑笑笑，就知道傻笑，怎么车祸了之后人都傻了？”邹阿姨那里讨不到好，贺嵘峥只好转过来凶游灿灿。不过，游灿灿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对方与她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的没礼貌，她还是觉得对这个面若桃花雌雄莫辨的“闺蜜”生气不起来。反而，对方越是不舒心，她心底就越是顺畅，好像，两人的相处模式从来都是这样一般。
　　开心开心。
　　游灿灿嚼着包子，觉得十分美味。

　　多亏了有邹阿姨在一边看着，贺嵘峥这厮才没有剥夺她吃早饭的时间。不过这并不代表他自己不会说话，相反，这厮趁着游灿灿专心吃包子的时候专挑刺人的话讲，比如：
　　“游灿灿，虽说公司考虑你的身体情况，不要你立刻准备复出，但你也不要太放松了好吧，你不想复出的时候胖成一只球吧？”正打算吃第三个包子的游灿灿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最后默默把包子放回了盘子中。

　　“你一米六八的个头，照这么吃下去，我看过不了多久也就可以上五十了，正好跟你那圈中好友何羡妮凑一对，走丰满路线。”游灿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觉得也许丰满路线也是走不成的。

　　于是，她主动接了话茬，将吃的差不多的早餐推到一边，用纸巾擦了擦嘴，问道，“嗯…你说要说正事，那么可以告诉我正事是什么吗？”

　　“算了。”见对方态度良好，贺嵘峥心里欣慰了不少，于是他大发善心的不再数落游灿灿，转而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了两份文件，“这份是公司和你签的合约副本，以及近期对你的安排，这份呢，是有望明年开春开拍的电影《TRUTH》的剧本。”

　　“……”
　　等吵吵嚷嚷的贺嵘峥离开了公寓之后，茶几上喝了一半的牛奶已经完全凉透了，邹阿姨看了一眼仍旧在沉思的游灿灿，默默将凉牛奶换了一杯热开水给她。正打算给小姑娘一个安静的空间好好思考，却没想到游灿灿先叫住了她。
　　“阿姨，我以前...是个怎样的演员呀？”窝在沙发上的小姑娘闷着声问，邹阿姨看着她那一双明亮的杏眼，忽闪忽闪的和她小时候的样子几乎可以重合，不由得想起了一些旧事，于是默了半刻，她说：“游小姐，我想有件东西你可以看一下。”

　　在等邹阿姨的时候，游灿灿再一次的想起了片刻前贺嵘峥和她的对话时的情形。那贺嵘峥虽说嘴碎了些，但说到正事的时候样子还是挺一本正经的。

　　“公司的意思呢，是打算等你身体恢复了再开始接通告，所以现在不急着给你安排活动，不过以你现在的状况，就算是想接也没活动给你上吧？”

　　游灿灿认真听着，却没太听懂，于是她好学地问了句“为什么。”

　　果不其然，遭了贺嵘峥一顿鄙视，“你看看你这样子，虽然我不否认你他妈就算光头也很好看，但是观众不吃这套你就没办法。更何况，你的身体…”

　　“嗯？怎么了？”见贺嵘峥露出了一丝不郁的神色来，游灿灿有些奇怪地问。

　　叹了口气，贺嵘峥说：“你的身体确实急不来，听说你差一点就挂了…”说到后面，居然声音还沉了几分下去。

　　“…你这是，关心我？”这会儿，游灿灿才终于有种和面前这人相识多年的亲切感，果然，嘴巴虽然毒，良心却还是会痛的嘛。再说，虽然贺嵘峥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堆关于合同，工作的事情游灿灿基本上没听懂，但是她大概知道一是因为自己刚做完手术身体不方便，形象也未恢复到最佳，二是大约有了两年没出现在公众视野，也没有资源给自己，所以，除了手头这个剧本，自己这个过气的女明星应该还可以逍遥一段时间。这么一想，游灿灿又有些开心了。

　　没有注意到神色突然明朗的游灿灿，贺嵘峥也没有回讽她，只是沉默了片刻意外地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鼎泰这么脏，也不会太久了。”

　　游灿灿不傻，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贺嵘峥这句话说得怕就是和她的车祸有关了。昨天第一次听吴尚勋提起她还可以说是他多想了，毕竟人家也没证据说是谁做的，但是第二次贺嵘峥这么指名道姓的说了她的前公司，游灿灿觉得可能是要上点心的，于是她的关注点立马转移，连忙问：“你也觉得车祸不是偶然？”

　　贺嵘峥凉凉地瞥了游灿灿一眼，仿佛在说这还用想？事实也确实是如此，下一秒贺嵘峥有些薄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了起来“这还用说，鼎泰这几个月可没少针对你，你刚有些风声说要复出，对方就迫不及待给你使绊子，更不用说这两年他们公司捧了以前总被你压着的郭碧瑶，为的就是接替你游灿灿鼎盛一姐的空缺。你说这事儿除了他们，还有谁干的出来？”

　　“那…有什么证据了？”游灿灿不记得以前同老东家鼎泰娱乐的纠葛，虽然听吴尚勋一掠而过的提起过，但也没想到居然到了要置她于死地的地步，“不至于吧...现在都是二十一世纪解放新时代了…还搞什么□□大佬的剧情啊…”

　　“…反正，你不用担心这件事，现在还不是时候。”贺嵘峥说，游灿灿刚想问什么不是时候，就听见对方接着啰嗦道，“阿灿，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要赶紧养好身体，然后你要重新盛大的回归到众人的视野里，知道吗？你以前有多红，以后你就要比以前更红！”

　　“嗯…”游灿灿觉得这一时之间接受的信息量有些大，遂问，“…我以前有多红？”

　　“……”对面那人的表情无法形容，再开口时，就隐隐有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还是说说这剧本吧，游灿灿。”

　　“哦…”不知道哪里惹到了这位大爷，游灿灿觉得自己还是安静闭嘴的好。

　　“这个剧本，本来能拿到的人就不多，所以你这段时间可要给我仔细看了。虽然不是什么大制作，导演也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但我听小道消息说了，这部电影的男主角是金泫。”

　　所以呢...

　　“所以我要你在三个月后的试镜中拿下女主角的角色。”
　　见游灿灿一脸不明就里，贺嵘峥难得好心地解释道，“金泫前几年虽然都在H国发展，但是他本人在整个亚洲可以说是有相当大的影响力的，典型的实力派演员，所以你如果可以搭他的回国发展的顺风车和他演对手戏，那你复出的第一炮不说百分之百，至少百分之七十是可以打响的。”

　　“当然，想拿到这个角色是不容易的，也许错过这部电影，公司愿意给你的资源也不会有更好的了，拜托你有点危机意识啊游灿灿！”

　　“可是…”本以为看个剧本应该是轻轻松松的，却不成想被贺嵘峥这么一说好像还是带着一个巨大的任务似的，游灿灿顿时觉得压力大了起来。
　　“没什么可是，我相信你游视后的实力，最重要的是你要揣摩透这个角色，让这部剧的导演能够记住你，这就够了。”

　　可是我不相信我视后的实力啊…

　　“好了，没什么事情的话过几天我会请公司给你派个老师帮助你恢复的啊，下午还有事，先走了。”说着，也不给游灿灿插嘴的机会，掏出自己随身的笔记本就用笔用力的在某一行划了划，嘴里还喃喃道：“探望游灿灿，ge－－t！OK！”

　　游灿灿不免有些无语，没想到这人还这么的old fashion，真是看不出。
　　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只好起身将贺嵘峥送出家门，尽一尽一直没机会尽的地主之谊，结果没想到临走之前贺嵘峥还是忍不住要埋汰她几句，“游灿灿，你看看你，车祸这么大的事，你也仅仅在报道上出现了几天，然后就被纪凡的新剧给挤了下去，你说说你这过气过的也太快了吧？”

　　“嗯...纪凡是谁？”

　　“…勋哥，勋哥你在哪里？我要被你老婆气死了！”贺嵘峥突然觉得好心累，失了忆的游灿灿简直比新人还难带，“你自己补去，刷刷微博，看看娱乐新闻，不对，这不是重点好吧？重点是，既然你要复出，那曝光度肯定要重新把你搞上去的，所以拜托你自己也有点意识好吧？”

　　贺嵘峥说的殷切却见游灿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禁又问了一句，“你想说什么？”

　　见对方询问，游灿灿这才决定要把刚才准备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
　　贺嵘峥作为自己的经纪人对自己有一些要求和期待这都很正常，只不过游灿灿觉得，现在的她并没有办法回应对方的这种期待。与其拖到最后还是让对方失望，还不如尽早把问题说出来的好。

　　所以，游灿灿低头错开了贺嵘峥的视线，低声道：“你刚刚就一直在说复出复出的...可是，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讲道理，就连我自己还能不能演戏我现在都怀疑的很，所以我也不知道我要意识什么，只希望能快点记起来撞没的记忆…否则，娱乐圈这么多人这么多新闻，我怎么可能都补的起来？更别说我的演技了，你确定还要我去准备这个剧本吗？”

　　“？？？游灿灿，你这话什么意思？？？”

　　临走了听见这番话，贺嵘峥锁着眉头打量着游灿灿的神色，觉得很是不解。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情绪有些激动了起来，“你该不会是又想毁约吧？游灿灿，当初跟鼎泰那么甜蜜的也是说掰就掰，别到了这个时候又临阵脱逃了吧？你以为我们公司为什么要签一个突然退圈的过气女明星啊，你可别给我当个赔钱货啊？？”

　　“什么赔钱货？你才赔钱货！”游灿灿忽然有些生气道，“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我也想知道盛世为什么要签我这么个过气的女明星啊？”

　　“你？！”
　　“莫名其妙一大早就来抨击我，失忆了是我的错吗？我不也配合着听了你这么多工作的事情吗？可是不记得的东西就是不记得啊，这段时间我每天早上醒来都在怀疑自己究竟在哪里，要干什么，你会理解我既要忍受身体上脑震荡后遗症的痛苦，还要时不时体验那种没有过去的恐惧感的感受吗？”

　　“我！？”

　　“轻点轻点，都轻点，邹阿姨耳朵都要被震聋啦。”听见玄关处的两人莫名其妙突然吵了起来，邹阿姨连忙出来安抚两人的情绪，“好歹游小姐刚出院，你让她慢慢来吗。”说着就对贺嵘峥使了个眼色，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来刺激了游灿灿。

　　游灿灿此时眼眶虽然有些红，但却还没有失控，被邹阿姨这么一打断，她也慢慢冷静了下来，知道自己刚才这么激动并不全是因为贺嵘峥的话，更多的还是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无所适从。所以她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故作平静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有办法保证我一定会拿到这个角色，但是既然以前的我选择和盛世签约，那即便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还是会好好遵守合同的。”

　　见到游灿灿这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贺嵘峥也有些心软，后悔自己适才的口不择言。他是有些心急了，特别是在知道游灿灿失忆了之后。没错，作为游灿灿的朋友，他能等的了，可是作为她的经纪人他等不了，鼎泰也等不了。游灿灿如果不尽快掌握实力，那么在这个圈子中他们就将一直处于被动的位置，所以在他先人一步的看下了这个剧本后，才会想迫不及待的要游灿灿能够拿下其中的角色。

　　可是，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那就是现在的游灿灿确实不是鼎盛时期的游灿灿了。

　　“抱歉，是我有些着急了。”男人率先作出让步，他低下头，双眼笼在额前刘海的阴翳里显得有些落寞，游灿灿毕竟不忍心，见对方道歉了也就不生气了，只低声道：“对不起，我也有不对。”

　　“灿灿，七年前你第一次参加试镜，你知道我跟尚勋在寝室里等的有多紧张吗，因为和一群资历丰厚的女演员相比你的经验几乎为零，而那样的机会对于你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是你跟我们说，你的背后什么都没有，但你的面前有无限的可能。”看着眼前茫然的游灿灿，贺嵘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了当年那个自信满满的少女灿，那张青春而鲜活的面孔再一次出现在眼前时却与面前这个有些病态的游灿灿渐渐重合在了一起，于是他对她宽声道，“灿灿，现在也一样。”

　　“……”游灿灿抬眼看着贺嵘峥，却没有说话。

　　“凶起来还不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喂。”嘀嘀咕咕你以为我听不见吗？

　　“…反正，游灿灿，你这段时间好好想想，别太放纵自己暴饮暴食，等你什么时候好了我们就上通告了。不过，公司也不会等你太久的，就算有吴尚勋，这次如果你违约该赔的还是要赔的。所以，在作出决定前，先跟我或者尚勋商量。”贺嵘峥想了想还是觉得要提醒游灿灿这点。
　　游灿灿点点头，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还有一点，你和尚勋的事情…”迈出房门的男人复又回身，道，“不能被媒体知道，他那边他自己会注意，你这里我要先和你说好。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吴尚勋跟我说的时候我还被吓了一跳。”
　　说完，他伸出手，犹豫了瞬间还是拍了拍女孩的肩，说：“你没事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