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双》一江含夏

35、请立为婢 这世间不怕

　　古明珠立在门外，久久不见里面有反应，正当心里惴惴不安思量着是否再加大力道敲门时，只见里面传来了懒洋洋的女声，同时门“吱哟~”一声开了，只见凡双身上披了件薄被，双手扯着被角，一脸不悦看向她，忙开口道：“扰了小姐清梦，明珠罪该万死！”

　　“清梦倒没有，扰了清净倒是真。”凡双瞥了她一眼，但见古明珠一双眼睛稍显红肿，显然之前狠狠哭过，想到白天发生的一切，心里起了点怜惜，对面前的姑娘放柔了语气，“古小姐，你找我可是有事？”

　　“能让我进去说话么？”古明珠四下瞧了瞧说到。

　　“请便。”这是古家的府邸，她只是个客人，并且还是个不甚情愿来做客的客人，她正愁对梁国了解不深，现在有个主家的人主动要跟她说说话，说不定还能聊出对她有利的东西，何乐不为。
　　古明珠跟着凡双进屋，转身将房门轻轻带上。

　　“不知小姐如何称呼？”古明珠见凡双落座跟着落座问道。

　　凡双将桌子上倒扣的一个茶盏翻起，拎起茶壶往里面倒满了水，轻啜一口说到：“凡双。”又翻起一个茶盏，往里面添了八分水，推给古明珠。

　　古明珠愣了下，忙道：“多谢凡小姐。”接过茶盏，作势喝了一口。

　　“凡小姐，我听你口音不似梁国人，声音糯软，倒是有点陈国风味，可是太子殿下在梁国的亲戚？”眼下梁陈交恶，古明珠有想过凡双会不会是研布则掳回来的女俘虏，列国交战，胜方将败方妻女掠回作为姬妾女仆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可古明珠白日里见研布则对她甚是爱护，瞧着凡双没有一点作为俘虏的自觉，且观她气质不俗，举止投足间隐隐有股贵气，便觉得她不可能是俘虏，有可能是陈国的王室。出于各种目的，各国王族之间时有联姻，梁国和陈国毗邻，自然也是有过联姻的，梁国虽建国不久，但研家的女儿多为前齐的王后，是故前齐外嫁的公主，各国依然厚待，因为她们依然还是被梁国视为公主。那么凡双很有可能是前齐公主的女儿，梁国太子接回姑姑的女儿也是在理的。

　　“古小姐慧眼，我不是梁国人，我是陈国人，可惜~~，我不是太子亲戚。”凡双暗叹古明珠竟能从口音中区分出哪国人，她听着各国口音大体相同，只是抑扬顿挫略显不同，若非相隔个十万不千里她是感觉不到差异的。

　　瞧着古明珠一副期冀的模样，莫非她是冲着自己身份“尊贵”有所图谋？

　　“确切的说，我们不仅不是亲戚，我们还是……还是仇人！”凡双思忖了一下气鼓鼓说到，可不是嘛，虽说报恩，却不经她同意，擅自给绑来梁国，这种强人所难行为最是让人恼怒，她本还想着一路南下去寻问筠踪迹的，如今被迫北上打乱了她的计划，他们不是仇人还是什么？！

　　“仇人？！”古明珠一双杏眼圆睁，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道。

　　“对，就是仇人！古小姐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凡双看着她，轻轻一笑，无不“惋惜”地说到，又接着捧起茶盏慢慢喝茶，心里暗道：“且看她怎么说”。

　　“仇人？！他们竟然是仇人！”古明珠内心翻腾。

　　“我原想着她是太子表妹，我可以委身做她丫鬟，以后侍机报仇，却不想她跟我一样跟太子有仇，那既如此，我是不是可以联手她替爹爹报仇了？！”

　　古明珠难耐心中激动，正欲对凡双脱口而出，见凡双扣着杯盖好似闲暇地看着她，心中一怔。

　　“不行，我要冷静，瞧着她也不是一副报仇心切的样子，莫不是她讹我，将我炸出向太子邀功？！”古明珠警铃大响。母亲曾说过，但凡大家中人，没几个是省油的灯，各个心思狡诘的很，更何况是王室中人！

　　“凡小姐说笑了。”古明珠堆起笑脸，对凡双羞怯说道。

　　“哦？~~~~~”凡双拉长了语调，含笑的看着她。

　　“太子殿下跟凡小姐怎么会是仇人呢，凡小姐真是爱说笑，我差一点就信了你呢。”古明珠笑嘻嘻说道，未了还娇嗔一瞪。

　　“那你跟太子殿下是仇人咯。”凡双接口说道。

　　“嗯！……嗯？怎么会？！”古明珠头一顿，忙连连摇头。

　　“怎么不会，我没记错的话，太子白天才杀了你父亲吧？”凡双不紧不慢，疑惑看向古明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父亲是梁臣，太子是梁国的太子，在梁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要谁死谁就必须得死，我父亲能死于太子殿下手中，也是一种殊荣。”古明珠一字一言，如是说道。

　　“呵呵~~”凡双干笑两声，看着古明珠侃侃而谈，虽掩饰地很好，但从她双眸转瞬流逝的流光里还是看到了恨意。突然觉得跟她说话索然无味，虚伪的很。

　　“我困了，你请回吧。”凡双起身，下了逐客令。

　　“凡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望答应！”见凡双态度明显冷淡下来，古明珠慌了，不管凡双是什么身份，总归是研布则在意的人，忙压低声音急切唤道。

　　凡双闻言，双眉微蹙，冷冷看着她。

　　古明珠“噗通”一声跪下，双手伏地，额贴地面，殷切说到：“请凡小姐收我为婢，贱婢愿服侍小姐左右！”

　　“我为何要收你婢？！”凡双向她靠近，“你可是一方城主之女，金枝玉叶之身，为何要屈尊与我？！你有什么目的？！我收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凡双已是耐心全无，她不知古明珠找她的目的，但也知道定有所图谋，她不喜不明不白被人利用，听古明珠废话了这么久，也不见其表明来意，如此不干脆，她更加不喜，是故一边靠近她，一边咄咄逼人问道。

　　“飘飘乱世，浮游之萍，今日王室明日阶下囚，区区城主之女谈何尊贵之身，我只是觉得小姐气度不凡，他日定有一番造化，想着能跟在您身边想必是极好的。”古明珠一边后退，一边面不改色说到。

　　“你无需如此恭维予我。”凡双嗤鼻一笑，“我既非王室中人，也非权贵人家的女儿，你确定你要跟着我，与我为婢？”

　　古明珠见凡双说的真切，不似有假，心里咯噔下，她竟看错了她，她既然是一个普通的凡女子？！她堂堂城主之女怎能给她做婢女，真真是急病乱投医了！

　　虽未言出口，但涨红的脸将她的想法表露无疑，凡双看了个实在，心里暗笑一声说道：“不过，你若真想予我为婢，我向太子告知一声，他定会同意你跟着北去梁都的。”

　　古明珠闻言，神情一震，忙拜倒说道：“多谢小姐，请小姐赐名！”

　　既为奴仆，自然是要向主人讨个名字以表忠心的。

　　“你本来名字蛮好的，继续叫明珠吧。”凡双本非真心收她，自然不愿花心思给她取个名字。虽说这个时代，太子要杀个臣子，特别是个犯了事的臣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作为家属，若心存不满，想以下犯上，那绝对是不应该的，要被满门抄斩的。可古明珠被父亲真真切切疼爱了这么多年，孺慕之情甚于衷君之心，为父报仇，是她眼下唯一的目标，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是很轻易的被凡双看破了。

　　凡双与研布则没有深仇大恨，但她以前听到的多是他的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现在看的是他的蛮横无理，不问她的意愿强制被带到梁国，是故厌恶多过好感，加之她是陈国人，陈国与梁国交恶，且她与陈国国君赵云怿交情尚好，凡灵和甄蜜儿尚在他手里，她不好直接发难，让古明珠跟在她身边，她也不指望古明珠能折腾出什么大风浪，但这世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一不小心真能给研布则制造出什么麻烦，也算是间接帮了赵云怿一把，给自己出了口恶气。

　　既然决定暂时收了古明珠，她利用了她，那她也要好好利用她。

　　“那你予我说说梁国的事情，说说这个梁国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

　　……

　　第二日一早，凌风瞧见小心翼翼地跟在甄蜜儿身后准备登上马车的古明珠，双眉一挑，上前一把将她拦下。

　　“站在！谁允许你上去的？！”凌风高呵一声。

　　吓的古明珠抬起的脚一软，一个踉跄，忙伸手往前一探，慌乱中扯住了马缰，她是站稳了，可是马儿突然被用力一扯受了惊吓，两只前蹄高高抬起，凌空踢了两下，马车前半部分被带起，甄蜜儿刚刚进去还未坐稳，身子一歪就滚落在凡双和凡灵身上，凡双也未料到这番突变，于是马车里惊叫声不断。

　　凌风见甄蜜儿摔倒了连忙跃起拽住缰绳，将腾空的马儿用力拉下稳住。

　　“啊！”古明珠惊呼一声，随着一阵凛冽的掌风，整个人“噗通”一声飞趴在地上，吐掉一口夹着着沙子的血，古明珠艰难回过头，见研布则不知何时出现，正冷冷地收回右掌，见她爬起来看向他，研布则双眼稍稍一眯，左手一翻，一柄精致的小刀出现，正是昨日毙了古司安的那把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