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双》一江含夏

14、活宝师徒 问筠称自己

　　在经历了无尽的黑暗之后，凡双苏醒在一片温柔的晨光之中，她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很舒服很奇怪的桃花木床上，房间布置简单，全竹木搭建，只一张桃木床，其余青竹编制的一桌二椅，连地上也用竹片铺设，桌子上还插着支新鲜的芍药，花瓣上的露水在晨曦中泛着点点亮光。满目青绿色，顿时给人清新怡人的感觉，凡双深吸一口气，觉得心肺里填满了竹子的清香，整个人神清气爽了许多。

　　透着卷起的竹帘看向窗外，只见远山青黛，白云相绕，鸟鸣虫唱，三三两两彩蝶飞过，似梦兮，非梦兮……

　　凡双撑起双手，想要爬起来，刚一抬腰，一股剧痛从腰上传来，“嘶~~”抽气一声，重新躺下，大动作下觉得头蒙蒙沉沉的厉害，揉揉脑袋，才想起来自己昏迷前腰部似乎被重重撞击过。

　　重新躺下，凡双回忆落水前的种种，小丫头竟是处心积虑，故意将汤盅撞翻，目的是引她到河边，避开耳目，趁人不备推她下河，下此狠手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除却安氏，别无他人，这仇，留着日后，有机会定要相报。

　　思绪飘絮，忽听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嘎吱~~”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身穿白衣，一手端着药碗的美少年，清新的风掠过少年俊美的容颜，带起数缕发丝，凡双看着他，觉得少年走来的每一步，双眸中都带着流转的星光。

　　“姑娘，你醒啦。”少年将药碗放至床头，关切的问凡双，声音如清风般拂过，温润心田。

　　凡双心里暗道，定是眼前的少年救了自己，忙吃力拱手对他行了礼：“感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少年边笑边将凡双按下：“你伤势太重，别随意乱动，说出来你可别不信，你是我河边休息，钓鱼免费赠送的。”说完还对凡双眨巴了一下眼睛。

　　“噗嗤~~”凡双忍不住被逗笑了，虽不明白少年这话何意，但总归是他救的没错。

　　一笑之下又牵动腰部，疼痛传来，惹得她抽气连连。

　　“臭小子，你在干什么？！”门口传来中气十足的呵斥声。

　　凡双仰头，见门口来了一位着灰色长衫的老头，一头白发连着长长的胡须，在晨曦中都是白灿灿的。

　　“我见她躺了多日，无法下地，定是心中烦闷，说个笑话逗逗她。”少年见老者胡子一翘一翘的，忙开口解释。

　　“我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病人，要是被你一逗，给逗嗝屁了，你陪我啊！”老者上前，“梆梆梆~~”，给了少年几记响栗。

　　“疼~疼~~疼~~~”少年龇牙咧嘴，却没有躲开，结结实实受了老者的几下敲打。

　　“先生可是医者？”听老者意思，是他医治了自己，凡双小心开口询问？

　　“你这次能得遇我师徒二人，真是你福大命大，我师傅是……”少年接话。

　　“老夫就一山野郎中，”老者出口打断，“你的药喂她喝下没，我这还有一碗药呢，赶紧的，别磨磨唧唧，喝完我要去伺弄我的花花草草了。”老者不耐烦的对少年吹胡子瞪眼。

　　“没，我正打算喂，你就火急火燎的屁股上追来了，一点也不给我跟美少女独处的时间。”少年不满顶嘴。

　　“啥？”凡双满脑的问号，这少年看着清朗俊逸，一表人才，竟是个脑袋秀逗的，哪只眼睛看出自己是美少女了……

　　“啧啧，就这灰扑扑的小脸蛋被你唤作美少女，你眼光真奇特！”老者将他手里的药碗塞给少年。

　　凡双见他要走，忙开口道：“多谢先生搭救，晚辈姓凡名双，待我伤势痊愈，再向先生行大礼叩谢。”

　　“诶！多礼，你好生休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的爱徒——问筠。”说罢，就离开了。

　　“快趁热把这两碗药喝了吧。”问筠拿了个枕头，将凡双脑袋垫高。

　　将药碗递到凡双嘴边，凡双就着药碗，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好苦。”一碗药下肚，不剩一滴药汁，凡双的小脸揪成一团。

　　“良药苦口嘛。”问筠在一旁安慰。

　　“接着第二碗。”他放下空碗，又拿起另一碗。

　　药一入口，凡双只觉得舌头苦的发麻，感觉胃里翻腾，恶心至极，这第二碗较第一碗更加难以下咽，忍着没有一口吐在问筠白白的胸口上。

　　“快喝了它，第一碗是缓解你腰部疼痛的，这一碗才是宝贝，能解你身上寒毒。”问筠见凡双迟迟不肯将这碗汤药喝下，忙催促她。

　　“寒毒？”莫不是自己两次落水，湿气太重，染了寒气，凡双心下纳闷。

　　“你体内寒毒深种，应是你打娘胎带出来，此次水中泡了太久，寒毒更重了，赶紧喝了它，这是我师傅亲自熬制的汤药，去寒效果极好。”问筠盯着她，目光灼灼，恨不得一口将她灌下，冷了，药性就大打折扣了。

　　“你怎的得知我体内有寒毒，还是打娘胎就带了的？”以前自己偶感风寒，找了郎中替自己看过，只是说她太不注意，寒气趁虚而入，但从未有体内有寒毒，还是从娘胎中带来一说。

　　“我救你上来的时候替你把脉诊断过，体内寒毒深种，师傅也确诊了，说该是你母亲怀你的时候中了天下致阴之毒，所以生了你，你才天生带了寒毒。”问筠很耐心的解释她听。

　　“为何我平时感觉不到？”凡双不解，若是自己体内有寒毒，为何她除了平日里一到阴湿潮冷天气，四肢关节容易犯疼外，其他时候并无什么明显不适，更不会如母亲般咳喘不断。

　　“该是你母亲生你之前便中了寒毒，大部分毒素被她吸收了，你作为胎儿吸收了少量，平日里不见得，一旦你成亲生子时，骨骼筋脉打开，寒气一股脑儿散出，身体最虚弱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败了你的身体，所幸你发现的早，还有医治可能。”问筠见少女的脸色越来越白，到嘴的“很容易就会要了你的命”生生改成“很容易就会败了你的身体”。

　　“轰~~”凡双脑袋炸裂，思绪豁然开朗，以前困惑的地方现在都明白了。怪不得打记忆起，母亲就一直咳嗽不断，父亲在时，换了那么多大夫都不见得好转，越病越重，以致撒手人寰，原来竟是中毒这么多年。也不知府中谁下此毒手，袖子底下的双手重重握住，新仇旧恨，他日定当加倍奉还！

　　“别看我师傅性子急糙，但医术精湛了得，放心，这世上还没有他治不好的病。”问筠看着少女耷拉着脑袋，本来就无甚气色，如今更焉了，忙不迭拍拍胸脯，安慰她。

　　少年没跟她说，这药是治标不治本，若要根治，得入三味主药，而这三味主药一时半会儿他还没那么容易寻着，不过十年八载的，她一时也死不了，日后有的时间慢慢配齐，若是一直配不齐，那是她活该命不长久。

　　从小带着寒毒，如今又不知何故落水，孤苦伶仃一人，以后还不知能活多久，真是可怜，问筠怜惜地看着她，决定要好好照顾她。

　　“你师傅是？”凡双从回忆中抽出来，心中再如何波澜，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好好活着。刚老者走得太急，都没来得及问他的尊姓大名，自己在这里肯定要叨唠挺长一段时间的，日后相见总不能还是一口一个“先生”吧，那样太不应该，抬头问问筠。

　　“我师傅叫欧阳子。”

　　“欧阳子！”凡双惊呼，欧阳神医的大名天下无人不知，只是行踪神秘莫测，很难寻到，最后一次被世人所知是在十多年前，前齐亡国之乱，神医一路救治了无数难民，如今很多人家中还立着长生牌。

　　“他平日不喜欢听人唤他欧阳先生，你直接唤他老先生，或者老头子也行！”问筠眉头一挑，说到老头子，声音拔高许多，两眼泛光，凡双见他，不用猜就知道，他这句老头子，定是个馊主意。

　　“你平日里定被你师傅欺负的厉害。”凡双很是肯定的对问筠说到。

　　“你怎么知道，真是太厉害了！”问筠撑起右手，支在床沿，对着凡双不住点头。

　　“我跟你说，我一直劝我师傅收个女徒弟，可他一直不接受，说女娃子柔柔弱弱，一碰就碎，难伺候的紧。”

　　“我要是个姑娘家，师傅定会把我捧在掌心，小心呵护，不会跟我抢吃的，不会跟我抢穿的，更不会累活脏活全我干……”问筠细数神医的不是，听的凡双惊叹连连。敢情这师徒俩，是对相爱相杀的活宝。

　　“现下好了，有你在，我以后多了一个帮手了，”问筠兴奋的将竹椅子拉近，凑近凡双，满脸希冀，“怎么样，好不好？”

　　“好……好……”凡双对着凑在眼前大大的帅气脸蛋，两只眼睛，黑宝石般闪动。不由自主的点头。

　　“太好啦，你真是个美丽可爱的小天使。”问筠一张精致的脸蛋神采奕奕，看的凡双觉得满屋子都飘满了元气。

　　“呵呵呵~~~”凡双嘴角抽搐，她哪敢对神医不敬，才刚认识，就在太岁头上动土，嫌小命不要太长。

　　“又扯到伤口啦？”问筠见她又扯动嘴角，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跟病人说的太久了。

　　“你是病人，刚刚醒来，应静养，是师傅太久没带人入谷，我太高兴了。”问筠满脸通红，叨扰凡双这么久，很是不好意思。

　　“没事，我躺的久了，正需要人跟我聊聊天，不然脑子不好使了，多谢你呢。”凡双对着问筠微笑道谢。

　　问筠称自己是小天使，其实他们师徒才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天使，这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我昏迷了几天，这里又是哪里？”沉闷心情一扫而光，凡双开始关心起自己的处境。

　　“你昏迷了七天，我们是在渭河尽头发现你的，捞起你时奄奄一息，我用随身携带的药物止住你的伤势，吊着你一口气，运回谷中，师傅施针将你救了回来。”

　　七天，凡烟一行早到陈都项城了，渭河尽头，已出了陈国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