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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喜欢 你要快点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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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终于偃旗息鼓地坐在沙发上,开始互相交代案情,慕夏从各式“供词”中勉强拼凑出了时间线,自家的烦心事被他抛诸脑后,只觉得有趣。
游弋爸妈是植物研究所的研究员,常年不在家。这次简子雯女士特意提前从国外保密回来,想给过生日的游弋一个惊喜,结果竟扑了个空。她正一肚子气地和黎烟收拾行李,儿子就吊儿郎当地晚归了——还带了个室友,简女士数落至此,白眼快翻上了天。
万幸是简子雯的不满浅显地停留在了“放学不回家还敢说脏话”的地步,再加上大概知情的黎烟守口如瓶,否则才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任哪个青春期少年的父母一回家发现自家儿子和别人搂搂抱抱……血雨腥风。
逃过一劫,游弋想起来都毛骨悚然。
从果篮里拿了个橙子熟练地切成四瓣,游弋递了一块过去,低眉顺眼地认怂:“妈,话多说了容易口渴,你吃点水果。”
简女士没谢绝这份好意,虽然在她看来游弋是为了堵住自己的嘴。她伸手接过橙子,目光一转,话题落到了被她忽略良久的少年身上:“我也懒得说你,都不介绍一下哪位同学,以前从来不带人回家玩吧。”
游弋哽住了,这句话经由简子雯的嘴说出来仿佛有了另一层意思。他不知想了些什么,耳根欲盖弥彰地红,被慕夏尽收眼底。
他指望不上游弋,索性自己开口:“阿姨,我离家出走,游弋大发慈悲决定收留一晚上,等我自己冷静一下。”
听上去很没有说服力,但慕夏说得冷静,简子雯一愣,咬了口橙子:“现在的小孩儿真酷啊……”目光一转复又威胁自家儿子,“你不许跟着学!”
游弋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为什么离家出走?”简子雯饶有兴致地问,看上去暂且放过了游弋。
慕夏掂量着橙子,无视游弋递过来的眼神,如实说:“阿姨,我也不编故事骗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爸妈吵架,再不走回头又是我遭殃。您人好,就让我住一晚,明天和游弋一起回学校,行吗?别告诉老师。”
不知道是慕夏语气诚恳,还是说这话时表情可怜弱小又无助,简子雯母性泛滥,吃完的橙子皮搁在垃圾盘里,扯过纸巾擦着手起身:“这父母怎么还把孩子当出气筒……没事,你住吧,我给你收拾客房去。”
慕夏乖巧地说:“谢谢阿姨。”
简女士是个行动派,哼着歌就去找新的被褥,余下三人坐在客厅面面相觑。慕夏无辜地咬了口橙子,还没到季节,酸酸甜甜的。
“小姨妈走了,说吧,怎么回事?”黎烟双手交叉,面色凝重,“刚才是我看错了?”
游弋说:“闹着玩的,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黎烟冷哼一声:“最好是。”
游弋闷闷地应了,半晌黎烟没想通事情始末,又苦口婆心地说:“姨夫姨妈不在家,我有责任替他们多照顾你。有时候我顾不上……你自己要有分寸。”
她每句都话里有话,并非只给游弋一个人听。
听者无意澄清,慕夏啃着橙子,手指头上都是淡色汁液,一言不发。
游弋看了眼客房,简子雯还在收拾,一时半会儿没有出来的意思,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地说:“你当时和袁老师在一起……为什么现在要来说我没分寸,嘴上说‘姐姐支持你保护你’,现在看到人,立刻就翻脸——我懂,你是嫌他不好。”
半推半就地承认,嘟嘟囔囔又像在抱怨,黎烟脸色都变了,不可思议地说:“你怪我?什么我嫌弃,和我没关系,是为你好!”
游弋还想说什么,慕夏越过茶几按住他的胳膊,转头对黎烟说:“老师,言重了。刚才真的是闹着玩,没有别的意思。”
辗转间应了游弋那句赌气般的话。
他这么讲过,黎烟不知该不该继续发作,眼睛都憋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还小,知道吗小弋?姐姐不是反对……”
“反对什么呀?”简子雯从客房探出头,没发觉几个人间气氛的异常,兀自喊黎烟,“帮我从主卧的衣柜里拿一条毯子过来?今天降温了,客房的被褥都是夏天的,得全部换过,晚点着凉——”
“哎,这就来。”黎烟抹了把脸,站起身急匆匆地跑进主卧。
慕夏垂着眼,他捉摸不透游弋的姐姐怎么想。作为老师,黎烟的确喜欢他,一个月上的课不多但每次都夸他有天分,说到他和游弋也多是愉快的调侃。抛开这层身份,他们认识的契机是游弋,她是游弋的姐姐……
客房里传来两个女人的交谈,游弋愤愤地说:“她怎么这样!”
“她是你姐姐。”慕夏平静地安慰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知道和接受,这是两回事,你不要对她有怨言。”
游弋:“你还帮她说话,我要是你直接摔门就走了。”
慕夏哑然失笑:“那我现在摔门就走?”
游弋一瘪嘴,转手又切了个橙子。这次切成两半,他不由分说地把其中之一塞进慕夏手中,像个笨拙的示好:“不理她。”
手指还握着橙子一起被拽过来握着,慕夏眉梢一挑说:“昨天还别别扭扭的,现在对我这么好,可别是突然发现离不开我了吧。”
又来了,又拿他试探着的回答说事。
游弋皱了皱眉,抽回手:“你也别胡说。”
身上背着“考核期”的标签,慕夏就坡下驴点头。他吃橙子弄得一手都是,扯了纸巾擦,又问过洗手间的位置去洗干净,出来时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黎烟本身过来帮忙,没留多久便离开了。偌大家里只剩母子三人,电视机里的热播剧伴着夸张音效尴尬地播放。
正当慕夏想着先回客房休息的托辞,简子雯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顺手揉了揉游弋的头发:“礼物给你放桌上了,自己去看吧,妈妈先去倒时差了——你们过会儿也早点洗洗睡了,玩太晚长不高哦。”
“去吧,拜拜。”游弋嗑着瓜子说,动也不动。
家长洗漱完毕关上主卧的门,游弋把电视声音调低,过了会儿连门缝里透出的光也看不见了。他往沙发上一瘫,已经快到11点,朝洗手间一歪头:“你先洗我先洗?”
挑衅得像有所企图似的,慕夏难以控制地胡思乱想了一下,强迫自己正经回来。他起身拽起一直被扔在沙发上的书包:“找套睡衣给我。”
“哦。”游弋说,跑回卧室翻衣柜,慕夏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头。
他的房间不大,收拾得意外整洁,书桌上干干净净的,摆了个印着整圈卡通人物的笔筒,慕夏一时想不起是哪部动漫的周边。没有电脑,一米五的单人床上被子摊平了,床角堆着两个粉红色的兔子抱枕,小鼻子还挨在一起像在打啵。
慕夏想了想,挨着他的床角坐,捡起其中一只兔子说:“你怎么把这个放床上呀。”
“啊?”游弋在角落的衣柜里一通翻找,闻言回头看了眼,五官顿时皱在一起,无比糟心地说,“靠,那是林檎去年送的生日礼物。也就靠着玩手机的时候觉得有点用,你喜欢要不拿一个去?”
慕夏笑:“不用不用,你留着吧挺好的——我睡衣呢?”
游弋双手叉腰叹了口气:“真没有,我就一套,家居服穿着太厚不好睡觉。我给你找件大点的衣服,你凑合一夜?”
“随意。”慕夏说,又跟没想通似的补充问他,“为什么是兔子?”
游弋一脸看弱智的表情:“十二生肖劳烦掰着指头数一数,你和我到底是不是同年?”
被鄙夷了的慕夏低头摸了摸鼻子,暗道他是真的不关心这些乱七八糟。但经由这一出,原本总有些尴尬的气氛似乎得到缓解,游弋拿了一件墨绿色的T恤递给他,示意慕夏赶紧去洗澡,推着往外走还做解释。
“热水往右,还不烫就喊我,给你调热水器去。”
慕夏单手撑着洗手间门框,喊他:“游弋。”
推在后腰的手顿了顿,没往回缩,游弋站在原地像一棵白杨,无论何时他的肩颈都不会畏畏缩缩——慕夏以前没注意,这时骤然发觉,忽又可爱了一点。
“我今晚能不能不睡客房啊?”他转身说,意料之中地看见对方羞赧地躲开了视线,有些不满,伸手掰过游弋的侧脸,“跟你讲话,总去看其他地方。”
一只手撑在墙上把人圈进了自己的臂弯,两人距离蓦然拉近,独占欲会在这时强烈地涌起,占据理智,最适合一个接吻。
少年人中二上头时学电视里看来的桥段,可惜效果不尽如人意。
游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把慕夏的爪子拿开,往外走了两步,对他说:“不想睡客房就把被子枕头抱过来,我去收拾下房间。”
慕夏:“……哦。”
他默默地关上了浴室的门,然后蹲在地上,想:“傻逼才玩壁咚。”
等游弋洗漱完毕捂着外套关掉客厅灯回房间时,慕夏已经倚在墙边打游戏了。被子卷到小腹,上身就穿一件单薄的T恤,窗帘被夜风吹得不时飘摇,游弋看着都觉得冷。
他爬上床钻进另一个被窝,背朝慕夏侧躺下:“你那边关一下灯。”
慕夏说哦,抬手摁掉了开关。
房间霎时被夜色笼罩,游弋睁着眼睛,感觉慕夏呼吸前所未有地近。一米五的床睡两个大男孩当然嫌挤,深秋已过,被褥也厚实,挤在一起他几乎不能翻身。
身后的人动了动,悉悉索索地也钻了被窝,分明没有睡在一起,游弋的心跳却变快了,他强装镇定但无法忽视身后的呼吸声,慕夏的存在感太强,他内心矛盾地纠结:“不如我去睡客房吧,真烦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慕夏隔着被子抱住了他,一团厚实覆盖在后背,游弋一愣,侧过头去看他。
“晚安。”慕夏轻巧地说。他猜得到游弋的紧张,收回搂着他的胳膊,改成两个人隔着被褥相贴的姿势,头一埋抵在游弋后颈。
他睡得很快,但因为那句随意的晚安,即便少了手臂的禁锢,游弋也睡不着了。
身边多一个人同床的感觉和自己睡完全不同,他不敢翻身,也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憋着强烈的不适盯向床对面的墙壁,数满了五百只羊。
游弋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才睡过去,隐约听到鸡鸣,梦里黑沉沉的,睡眠质量非常糟糕。
秋天的最后一场夜雨在翌日清晨悄无声息地停了,厚重的积雨云散去,久违的蓝天与阳光重又出现,如果不是枯黄的树枝带着一丝萧瑟,几乎能让人误以为春天到了。
U2的歌刚响起,被窝里迅速伸出一只手把闹钟按掉。
慕夏坐起身,敞开的窗外吹进冷风,他被冻得一个哆嗦,随手抓过床尾的外套披在身上,揉着眼睛把游弋的手机放回他枕边——放回去之前把闹铃模式全部关了。
旁边的人整个卷进被窝里,只露出一点短短的头发,不耐烦地因为慕夏关闹钟的动作哼唧,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
他靠在床头按了按睛明穴才从晨起的混沌里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在游弋家。
顿时有点哭笑不得了,他们第一天在一起,他都不知道游弋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就睡到了同张床上——然后什么事也没发生。
慕夏打了个哈欠,他睡靠墙一面,只能从床尾挪到地面穿上拖鞋。脑子活络之后坏心思跟着泛滥,他站在床尾,想了想,从下往上掀开游弋的被子。
抓住游弋一只光裸的脚踝,慕夏在他不耐烦地缩回去之前,毫不客气地开始挠脚心。
“……嗯?哎,哎呀!”游弋本来已经快醒了,被这么一折腾彻底不能再睡。他没好气地坐起来,蹬了慕夏一脚:“你有病吧!”
手指摩挲脚背,皮肤温热地相贴,慕夏心猿意马了片刻放开游弋的脚踝,抬头朝他露出个坏笑:“叫你起床啊,闹钟响了好几次了。”
游弋:“放屁!我从来不赖床!是你偷偷按掉我闹钟!”
他刚起床时长了的发尾有点毛糙,嘴里小声骂着什么下床,正要穿衣服又发现被慕夏披在身上,游弋眉间拧出了小小的川字,抬脚不解气似的踹在慕夏小腿上。
“你这个人哦……”慕夏带着笑说,勾住他的脖子,化作人形跟宠一路走到卫生间。
高中时生物钟都奇特,每天诚惶诚恐地睡足了七个小时,便再也睡不着,明知道比晚起床节约的两个小时基本都会被浪费掉,还是不敢怠慢。
老师家长都说过,你看那个谁家的小谁,人家六点半起来读书,你再看看你。
七点半起床的游弋吐掉漱口水,抹了把唇边的泡沫,问道:“你吃什么早饭,豆浆油条还是包子稀粥,我出去买——家里什么都没有。”
“不挑。”慕夏说,热毛巾贴脸时感觉又活了过来。
游弋挠挠头发,随便定了个型:“那我都买点吧,谁知道你说的‘不挑’是真的不挑还是嘴上跟我客气……”
他走出一步,忽地被拖住了腰。
慕夏的手箍得很紧,他不由分说地按住游弋的下颌,然后乘其不意亲了亲他的嘴角。阳光从阳台倾落,镜子里映出他们两个,交颈姿势,无比缠绵。
“不跟你客气。”慕夏说,他无法忽视因为游弋一点一点被暖了的心。
游弋“唔”了声:“那,你先放开我,一会儿我妈该起来了。”
慕夏言听计从,他倚在墙边看游弋穿外套、换鞋、拿钥匙一气呵成,从玄关柜子的抽屉里摸出一把十块零钱。
玄关离主卧最远,慕夏扭头看了眼游弋妈妈没有起床的迹象,出言喊他:“游弋。”
门都开了一半,游弋回头:“啊?你想好吃什么了?”
“没有。”慕夏双手抄着歪歪扭扭靠墙站,穿着他的墨绿色T恤和黑色短裤,外套也披得随性,好似突然就脱离了总穿校服的模样。
十六岁是个好年纪,够风华正茂,也够朝气蓬勃。在晨光里,他认认真真地看慕夏细长的眼睛,过于薄情的嘴唇和瘦削的颧骨,还有那点似笑非笑的小表情。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很好看。
游弋失语,目光有些移不开。
“虽然答应了,但其实你还没有十分喜欢我吧。”慕夏说,不紧不慢的语气这次听着却可怜巴巴的,像他头像的那只猫。
游弋的沉默让慕夏心里一紧,却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他随意地四处看看,然后朝他摆手:“你要快点喜欢上我啊,不然我一个人很难为情。”
这次他匆忙地扔下一句“就你屁事多”推门而去,红着耳朵下楼后阳光迎面洒了满身。
隐约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游弋抬起头,他家阳台上慕夏站在那里,做了枪的手势,朝他“biu”地一声。
正中红心,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