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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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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梦旖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梦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穿着红色礼服去参加楚华和苏年年的婚礼,红色的礼服又变成染血的白衬衣格子裙,太吓人了。
她从房间里出来,确定了一下全家人都在熟睡,于是偷偷来到书房,从抽屉里的烟盒拿出一根烟。爸爸从来不计算自己剩多少烟,三个月来,她这么做还没被发现过。
她不会在书房抽,常常是躲在房间的小阳台上抽,而且时时警惕着门外的动静。谁也想不到,这个老师、家长、同学眼中的乖乖女还有这样叛逆的一面,而这种不良习惯正是她从三个月前进入高中的第一天开始染上的。
高中她还是没能和楚华一个班,但是她在楚华班上看到了一个成为她噩梦的人:苏年年。
苏年年并不是分班分到这个班上的,通过同学的小道消息许梦旖知道了苏年年的富商家世,她上学的前一天跟爸爸说她不喜欢原来那个班的位置,朝阳太晒了,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她就出现在了楚华班上。
只有许梦旖知道她换班的真正目的,说出来有谁会信呢?一个高中生为了追男孩甚至做到这种地步。许梦旖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苏年年,她将是自己和楚华之间的鸿沟,而且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绕过、不能逾越的鸿沟。她来势汹汹,而许梦旖连该如何应战都不知道。
开学第一天放学,“苏年年”这个名字就出现在楚华的嘴里。
“梦旖,你知道吗?我的同桌居然是全市首富的女儿,今天早上是坐着奔驰来上学的,啧啧啧,真是千金小姐。”
第一次词穷,许梦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题,曾经甜蜜的独处时光成了莫大的煎熬。
那天夜里,她怎么也睡不着,凌晨四点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溜进书房,偷了爸爸的烟,借着烟草的力量平复内心的不安。后来,就再也没法戒掉。
可恨楚华这人全然不知她的心思,每天还是没心没肺地出现,用一种照顾妹妹的口吻跟她说话。
有时,许梦旖想:干脆就把阿华当哥哥吧,至少还能不至于关系破裂。但是人心不是能轻易任人控制的东西,楚华只需一个笑容就能把她的魂勾走。面对楚华,她……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溃不成军。
不知不觉,天又亮了。
许梦旖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加油!
下楼梯的时候,她听见妈妈抱怨爸爸:“怎么又要买烟?你这烟瘾越来越大了。”
爸爸憨笑着说:“没办法,为了艺术嘛。”
正在喝牛奶的楚华用胳膊撞了撞许梦旖,说:“你觉不觉得奇怪?你爸爸抽烟也不频繁啊,我数了一下,从上一包烟到今天只看到他抽了十五根,另外五根哪去了?”
许梦旖从冰箱里拿出牛奶,说:“无聊。”
楚华盯着许梦旖看了看,在她把他的脸拍走以前,说:“你好像很累的样子,没睡好?”
许妈妈也说:“是啊,怎么面色这么差,妈妈给你煮点汤吧。小华你也要喝,上高中费脑力太多了,要多补充营养,你看你瘦的跟猴一样。”
许爸爸跑来凑热闹:“让我来,煮营养爱心汤我最拿手了。”
楚华和许梦旖异口同声地说:“那我就不喝了。”
许爸爸捧着心脏,说:“真受伤。”
放学后,许梦旖像往常一样去楚华班门口等他。
楚华揉着许梦旖的头发跟班上的同学说:“我们先走咯。”
许梦旖冷着脸把他的手从头上拨开,闷闷不乐地说:“我又不是小狗。”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楚华一边转篮球一边跟许梦旖讲今天发生的事情,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苏年年身上去了。许梦旖叹气:阴魂不散……
“上音乐课的时候大家都是随便哼两句歌,你猜苏年年做了什么?”楚华卖了关子,等着听许梦旖的回答。
许梦旖想了想,说:“表演才艺吧。”
“真聪明!”楚华打个响指,“她居然自己带了小提琴,把音乐课变成了个人独奏。不过别说,拉得还不错,这么多小提琴曲里面我只喜欢这首《沉思》。”
除去一些让许梦旖不喜欢的小心思外,她还是挺认可苏年年这个人的。虽然她的成绩不好,但是在同学中很有亲和力,大家说起苏年年的时候都是赞扬的。
“对了,我一直以为这世上就你一个人爱用手绢,万万没想到苏年年也有。她说,手绢在中世纪的欧洲,是一种荣誉象征。”楚华没注意到许梦旖渐渐停下的脚步,自顾自转着篮球往前走。
楚华越走越远,一点没发现许梦旖没跟上来。许梦旖站在人流涌动的十字路口,看着楚华的身影消失,看着红绿灯变来变去,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身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奇怪的是,许梦旖什么感觉也没有,没有愤怒没有伤心,她在想过去的这么多年,无论什么事,每一次都是她主动去楚华身边,楚华找过她吗?好像没有,他只用站在原地等一会她就来了。许梦旖心里感到一片冷,有点累,就好像被人遮住眼睛拉磨的驴,走在不知道来处又没有尽头的路上。
几分钟后,许梦旖又开始嘲笑自己,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把自己搞得好像很狼狈的样子,又是失眠又是抽烟的。青春期的爱情不就那么两种结局嘛,在一起、不在一起。活得还不如一面硬币,至少硬币不会去烦恼自己是字朝上还是花朝上。
深吸几口气,许梦旖抬头挺胸地往前走去,管他楚华苏年年,我的人生又不是绑在他们身上,他们爱怎样就怎样,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我想怎么喜欢谁就怎么喜欢谁。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许梦旖看到楚华蹲在地上吃雪糕,手里还拿着另外一支,已经化掉一半了。
许梦旖走过去拿走化掉一半的雪糕,小口小口地吃。
楚华问:“你跑哪去了?”
许梦旖说:“没什么,走错路口了。”
楚华疑惑地看她,说:“天天走的路都会走错?”
许梦旖笑着推他往家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快走快走,饿死啦。”
也许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当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许梦旖并没有太难过。
高二的一天,许梦旖和楚华刚走出校门,迎面遇上了苏年年。
“楚华,梦旖妹妹。”苏年年的声音还是记忆里黏黏糯糯的样子,外表却变化许多,她把刘海梳起来比以前好看多了,穿着白色连衣裙,一身不加修饰的清纯。而她的笑容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
“啊,苏、苏年年。”楚华看到苏年年才突然想起什么,一脸的抱歉。
“楚华,梦旖妹妹和我们一起去吗?”苏年年说这话时,满脸温柔,甚至走过来挽住许梦旖僵硬的胳膊。
许梦旖用询问的眼神看楚华,却只看到一种最不想看到的表情,为难和不知所措。
楚华说:“梦旖,我忘了跟你说,我答应了苏年年去打台球。要不你和我们一起?”
你?
我们?
我。
你们。
这种话从楚华嘴里说出来,尤其伤人。
楚华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他伸手去拉许梦旖,想跟她解释什么,但是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许梦旖往后退了一步,楚华的手僵在半空。
她尽了最大的努力,微笑着说:“不了,我不喜欢那样的地方。”
其实,苏年年也不喜欢台球室,那里的人,男的都像流氓女的都像小姐。但是听人家说教人打台球的时候两个人会靠得很近,她才会主动要求楚华教她打。她喜欢楚华,努力去喜欢,她觉得自己这么努力一定能得到回报。她是个蜜蜂、松鼠一样的人,勤劳奋斗有目标。
但许梦旖不一样,她会和楚华去台球室,但是不会和楚华、苏年年一起去。她喜欢楚华,世上的万千艰难她会替他抵挡一方,但是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她是个刺猬一样的人,柔软留给爱人,面对敌人的时候浑身是刺、孤勇难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