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水不寒》秋后寒蝉咕两声

39、事情败露

　　之后朔溪与赫连紫宸怎么处理这些事情颜不知道，也没有问，看着宛若一体的二人，心里有些别扭，在他看来，朔溪的才能绝不止于待在赫连紫宸身边荒唐度日。
　　特别是在看见檐下一个担心、一个安慰的两身影时，心里的不满就更大了，扫了一眼孤苦伶仃坐在角落、不知在想什么的林伯后，一下子就平衡了，在这里，孤家寡人的不止他一个。
　　“锦夏姑娘，颜公子奉命来提审犯人了。”站在门外，亲卫小心的将门推开一丝缝隙，传了话就示意颜自己进去。
　　整整一夜，这姑奶奶就没有消停过，和她相比，随风大人算的了什么，果然是王妃身边的人，除了清风公子，一个比一个凶残。
　　什么不知的颜自然想不到一脸严肃的亲卫在想些什么，他还在心里暗赞了一句好风采——是男儿就没有不对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敬重的。
　　“您是？”锦夏擦擦手，相比颜一夜未睡的狼狈，锦夏除了头发稍稍散乱外没有任何不妥，眼睛里也是一片清明，还友好的对颜笑了笑，像是对自己这番模样见人有些不好意思。
　　颜十分喜爱好看的人，锦夏的面貌不算上乘，但气质却是颜少见自信与温和，加上这笑容，平日颜定会拿出浑身闷骚的伎俩，让锦夏记住自己。可惜……目光在触及身后血淋淋的三四具（尸体？）后，颜的笑停在嘴角。
　　一时间，相对无言，锦夏累了，懒的理会他，略带歉意的笑道：“奴婢还有事，公子若是对他们有兴趣的话请自便。”
　　“他们……”颜咽了口口水，平复自己有些翻腾的恶心感道，“还活着吗？”
　　闻言锦夏一笑，不似深闺大院里女子的笑不露齿，像是江湖儿女的不拘小节：“公子说笑了，没有交到正主手里怎么能弄死呢？”这才上下将颜打量了一番道，“是百晓阁的主事的？”
　　“你怎么知道？”颜愕然，自己没到处宣扬过自己的身份吧？
　　“他们说的。”锦夏指指身后，揉了揉眼睛，“昨晚什么都说了，亲卫大人既然说您是来接人的，大概就是他们的主子吧。”
　　颜尴尬的笑笑，好聪明的丫鬟。
　　见他没什么问题了，锦夏道：“公子轻便。”一瘸一拐的向门外走去，至门前时像是想起什么来，回头对这颜笑道，“公子以后还是管好自己家的狗比较好，不然万一咬伤不该咬的人，您怕是也躲不过，我们不知道您的模样，找不到人，百晓阁该是知道的。您说是不是？”
　　徒留脸色莫测的颜站在那里，半晌后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那几个昏迷的家伙。
　　这手法，和刑堂的很像啊……还能识破自己易容的事，看来是“熟人”，自己的易容的手法可不错，说不定还是百晓阁……
　　想到这里，颜摸了摸脸，忽觉得耳边有什么不对，走到一旁的水盆才发现自己的假面稍稍翘起了一角，只是一直没有照镜子才没有发现。
　　原来是自己暴露了。颜一笑，忽觉得这锦夏姑娘很有意思。只是突然间脸又拉了下来。
　　所以说，自己刚才顶着这样一副尊容从卧室到花厅，再到这里，竟没有一个人告知他！怪不得朔溪刚才见他时脸色不对！怪不得赫连紫宸走过自己身边时看了自己一眼！他们都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一位刚刚转醒的刺客看见颜不由低声唤道：“颜楼……啊！”
　　外面的人只听见一声惨叫，就没了后续。
　　只是下午颜将人带走时，只有三个，至于还挂在那儿的一位，颜道：“死人没必要带回去。”
　　原定的是今日回去，可是朔溪不想动，就决定再留一夜，折子已经递上去，该说的都说了，明日大概就会有人来接管一切，只是赫连紫宸没有料到的是，接到消息时，太后就在赫连君尧身边，当场就摔了杯子，虽笑着说自己老了，手不稳，结果一回去就传梓莘侯入宫，也就是太后的母家，她的父亲。
　　在太后眼里，罪证这种东西是最不缺的，随随便便抓个错处也能给你列个百余条。
　　富丽堂皇的千寿宫，发须皆白身体硬朗的梓莘候看着上面的人行礼道：“太后娘娘金安。”
　　太后闭着眼，半躺在椅子上，身边的嬷嬷捏着肩，身后的宫女打着扇，听见自己父亲的声音忙睁开眼，起身快步走了下去，扶着梓莘候道：“父亲怎么来的这般快？”语气像是小女儿家再向父亲撒娇，而后扭头怒视屋子里的下人，“你们都是死的不成！不知道禀报的吗？”
　　哗啦啦的跪了一片。
　　梓莘候拍了拍太后的手，笑道：“我不让他们说的，见自己的女儿还要人通报那还了得？”
　　“见自己女儿行礼就了得了？”太后将人扶到首侧的椅子上，让人上了点心和茶，“这次找父亲来是因为紫宸和朔溪那两个孩子。”
　　梓莘候年纪一大把，脑子却比谁都精明，见人三分笑，赫连紫宸是最像他，可惜女儿不喜欢，他也不好过于偏袒赫连紫宸，如今听见是因赫连紫宸找他，不由十分高兴。暗道，朔溪那小子的确是紫宸的福星，能将自己固执的女儿和外孙哄好也是本事。
　　“怎么了？不是去别院玩去了？难不成朝堂上又有人要起什么幺蛾子？”
　　太后叹了口气，道：“那两孩子在别院遇见刺客了，别院的护卫因为拦着亲卫，也都被杀了。”
　　闻言梓莘候立刻皱着眉，急忙道：“孩子可有事？”
　　太后安抚道：“那两孩子福大命大，没出什么问题，就是朔溪身子骨不好，昏过去，大夫说没事。”
　　“那就好。”梓莘候送了口气，捋了捋胡子，想了半天道，“查出什么了吗？”
　　太后道：“刺客抓住了，紫宸猜和景王有关。”
　　一提景王，梓莘候皱了皱眉，皇帝登基不久，几乎几个兄弟都死的死，残的残，前几年久传出皇帝不是正统、皇室凋零一说，好在谣言制止的及时，要是如今再收拾不安分的景王，要了他的命，怕是真的说不清了。
　　见梓莘候不说话，太后就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想些什么，道：“虽说只是问出来的东西和景王关系不大，但这个朝堂上，能使唤的动别院护卫的，将我们母子三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也就这不安分的景王了。”
　　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太后狠狠道：“真不知他是花了多少心思才能将别院的护卫变成他的人，好在紫宸事先发现了，不然……等到我们去别院，怕是就无法活着回来！到时候娶了男妃的赫连紫宸一定不会被宗室承认，这天下就是景王的了！”
　　梓莘候听着太后的分析，谨慎的他还是道：“我知晓你生气，但此刻还不可直接定景王的罪。”制止急于争辩的太后道，“你可能还不知，今日邻国刚送来文书，说是下个月会派使臣过来，要是现在因为处置景王而弄得百姓不安，难免会使使臣看出什么，到时候他们以此为机会，扰乱我国民心就得不偿失了。”
　　太后沉默了，几年前的流言闹起的纷争她是知道的，要是这时真的杀了景王，流言重起……她不敢想，民如水，帝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不过，明面上不能动他。暗地里该报的仇还是要报的。”梓莘候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紫宸的性子我知道，他一定有了证据，只是这证据不能拿到明面上来，所以才用猜测二字。”
　　忙于开口的太后道：“难不成就让紫宸和朔溪咽了这口气不成！”
　　梓莘候看着小女儿安抚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看起来是景王的错就好，不让人死了就好，使臣一走，就让皇上捏个谋反的罪证，直接将人打入死牢，到时候没有了邻国的干扰，事情处理起来就方便多了。”
　　太后想了想，笑着在梓莘候身边撒了会儿娇，将人好生的送回去了。
　　待得最久的嬷嬷见梓莘候走了，笑道：“太后和梓莘候这么多年亲厚不减，真该让那些说‘最是无情帝王家’的人看看。”
　　看着跟自己一辈子的嬷嬷，太后笑了笑，道：“女儿再大，在父亲眼里也是孩子，这么多年，他虽不满哀家的做法，却从不反对，只是暗自给哀家收拾着烂摊子，哀家老了，父亲也老了，不可再任性了。”
　　“一会儿将皇帝请来，就说哀家有事要告诉他……”
　　“母后有什么要提点儿臣的？儿臣不请自来了。”刚刚踏进屋子的赫连君尧笑道，行了礼，径直坐在太后身边。
　　太后叹了口气道：“哀家找你外公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你外公说暂时不可对景王下手，也不是让你忍着，做的收敛些，等使臣走了就好办了。”
　　赫连君尧点点头，让他忍的确不可能，暗中使绊子都是年少时做的事，现在做做也无防。
　　下午，景王府里来了传旨的公公。
　　“让本王去接瑞王！”
　　“是的。”
　　景王的脑子里只有四个字：‘事情败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