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水不寒》秋后寒蝉咕两声

31、清风的自白

　　我名清风，是世子的奶哥哥，自小就陪在世子身边，王府里其他的家生子都十分羡慕我，在他们看来，世子穿的是最好的，用的是最好的，连带的我也用着上等的。世子除了不爱说话，不爱闹，对下人也是最好的。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那时的我看来，世子，没那么好……
　　“世子，明天出去玩吗？娘亲说明天是庙会诶！”年幼的我，穿着棉衣，拿着世子要读的书，站在一旁，看着没书桌高的世子踩着凳子，练着字。
　　世子没有搭理我，我踮着脚，向窗外看着，阳光很好。
　　“世子，小山和蝴蝶一定在花园里，咱一起去吧？”
　　“世子你的字真好看……”
　　“世子，你饿了吗……”
　　“世子……”
　　“娘亲一会儿要看的。”小小的世子，可爱的脸皱成一团，我看过去，写好的大字上滴了一大滴墨，接着就听见世子道，“你太吵了。”
　　我很委屈，红着眼，只是想让世子出去走走，娘亲说世子爱生病，要多晒太阳才会好。
　　“你哭什么？”世子扔下笔，笔洗里的水溅在大字上，晕染开，本来能看的彻底不能看了，“本世子都要挨罚了。”
　　虽然说着在我看来十分严重的后果，可世子却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意思，甚至，还笑了，我不懂，只是红着眼，跟在后面，看着世子头上的珠子，想着一定可以换很多糖，然后就不哭了。
　　世子去了王妃的院子，王妃院子里的花可好看了，比花园里的花还要好看，世子绷着脸向王妃认错，说是贪玩，今天的大字忘了写，我吓了一跳，王妃给的点心也掉在地上。
　　庆幸的是王妃并为责罚世子，我松了口气，但世子却红了眼眶，说回去写大字，转身就走了，王妃只是让一干丫鬟婆子跟着，自己在修剪花。
　　“世子……你写了大字的。”世子趴在被子上，像是在哭，我想找娘亲，可世子不让任何人进来，也不许我出去。
　　“写不写都一样，娘亲……”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只能笨拙的将帕子拧干，娘亲说过，世子比自己小，自己要保护世子，要照顾世子的。
　　“世子，王妃疼世子，没罚世子，世子为什么害怕？”
　　年幼的我将失望与害怕归结于一种情感。
　　世子没回答我，只是跪在床上，脸朝里，接过帕子自己擦着脸。
　　“对了！世子，你知道吗？二公子昨天逃课，王爷好好打了二公子的屁股，听说二公子哭的可惨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知道世子不高兴，就想着说些高兴的事情，可我忘了娘亲的提醒：不许在王妃和世子面前提二公子还有柳侧妃。
　　“父亲生气了？”世子转过身问。
　　“可不是，王爷发了好大的脾气。”眉飞色舞的我看不见世子低着头的世子的表情，只是之后好久，世子只是看书，不愿再写大字了，夫子的课，世子听的很认真，表现的比二公子好上百倍，所有人都说，世子才是淮南王府未来真正的主子。
　　……
　　“世子！”十六岁的世子太不听话，仗着从西北王送来的高手那儿学的武功，总是作弄自己！如今还要离家出走！
　　“本世子让师父教过你，你自己受不了苦的。”世子收拾着包裹，装了不少银票，衣服只有一套，还有从王府库里挑出来的匕首。
　　“那也不能让世子独自一人出去！要是在封地里就随世子了，去京城怎么能一个人不带！”我死死拉着包裹，外面那么危险！世子连封地都没转完呢！
　　“你很吵。”
　　……
　　等我醒过来，世子已经不知道去哪了，院子的小厮发现我时，我正在世子的床上躺着。
　　“世子呢？”王爷虎着脸，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因为世子的事王爷生气。
　　“世子说要出去走走，近几日不回来了。”我努力为世子圆着谎。
　　“荒唐！”王爷摔了茶杯，碎瓷片划破我的手臂，没敢动，老老实实跪着。
　　“大哥也是，也不知道跟府里说一声，太让人失望了。”二公子在一旁笑着，身边是怯怯懦懦的三小姐。
　　果然三岁看老，不成器的二公子怎么样也比不上世子，世子的闲话也是一个庶子可以说的？没规矩。
　　果然，王爷又摔了个杯子，狠狠的将二公子骂了一顿：“这就是你的规矩！议论你大哥？谁教你的礼数！”
　　看着二公子猪肝般的脸色，我只是将头低的更低了。
　　当初王妃去了，奶娃娃模样二公子也是一副得意的样子来到兰芷苑，当着所有下人的面，说今后王府里的世子就是他了！可惜，最后让世子拿着棍子打个半死，还被王爷罚的跪了一月祠堂，教教他什么是嫡庶有别，偏偏这样还没学会该有的礼数，借用夫子的话就是朽木不可雕！
　　三个月后，世子是让王爷的人带回来的，说是世子让人扣在里封地不远一个小镇的牢房里了，所以耽误了这么久，王爷没说什么，只是让世子在院子里好好反省。
　　我知道，世子绝对是玩够了才回来的，至于扣押，可能是世子自己特意惹事进去的。
　　之后，世子再也没出过封地，在外面游玩了许久的世子，性子更冷淡了，最后，连世子这个称呼都不要了。
　　于是府里的人开始说，此后二公子才是世子！自己听了也就是笑笑，野鸡就是野鸡，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凭心而论，自己对这个没见过面的瑞王是十分不喜的。
　　可是自己只是个小小的下人，人微言轻，哪怕舍弃这条命，也什么都做不了，于是，在世子不在乎的情况下，在世子笑容因这个隐瞒身份冒险来封地的瑞王爷愈加增多时，自己也妥协了。
　　对了，与瑞王爷一起来的还有个看起来很文雅的男人，瑞王爷叫他随风，自己暗中想着，名字里都有一个风字，为何他可以保护王爷，做上高官，自己却只能为世子圆圆谎话？
　　自己让世子护的太好了，已经养废了呢……世子，果然一点都不好。
　　没见过几面的随风像是看出了我每次看向他时羡慕的眼神，私下里总是会找我出去，说是要我带他在淮南好好玩玩，可最后，还是他带我这个不常出门的人到处溜达，还真是丢脸啊……可是，很开心！
　　我想啊，要是自己有随风的一半，世子就不会这么累，事事自己扛了。
　　“你已经是最好的了。”一次在屋顶喝酒赏月时，随风这样说，“你家世子每日大小的琐事都是你搞定的，世子的日常起居也是你伺候的，世子的衣服，饭食，哪一样不是你亲力亲为的？”
　　“可，你不也是照顾着瑞王爷？这些是我的分内事啊！”我忙着解释。
　　“不，我不会为王爷穿衣束发，不会为王爷端茶倒水，不会将王爷的生活照顾的面面俱到。”随风揉着我的头发。
　　那一刻我忍不住想，果然是瑞王爷身边的人，和瑞王爷一样，喜欢揉别人的头发。
　　“清风，你知道吗？我在王爷身边待了十年，却一次都没有替王爷挡过刀、挡过箭。”随风看着月亮，语气轻松，“因为王爷说，他是主子，是尊贵的王爷！是皇家子孙！不需要百姓保护他，他要的，是保护百姓！”
　　我忍不住惊叹，这样的瑞王爷是真正的英雄！
　　“所以啊，你家世子最希望的是保护你，是让自己不再因琐事烦心，你对你家世子来说，不可替代。”
　　随风的话让我知道，世子，果然是最好的。
　　最后，世子还是世子，二公子彻底翻不起来浪了。
　　世子带着我、锦夏去了京城，路上遇到了刺客，我是第一次看见，世子离死亡那么近！寒山上瑞王爷还能救世子，这一次，我的呼吸都停止了！
　　好在，锦夏救了世子，我想，世子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是有上天保佑的！
　　第二日，世子就带着瑞王爷走了，面对一群目瞪口呆的亲卫，自己觉得很是自豪，我就知道，世子绝不会老老实实去京城的！
　　之后，我们依旧遇到不少刺客，瑞王爷和世子不在，大家都不再抑制自己，打斗时，审讯时，满是血腥和残酷，我只是看了一眼刺客的尸体，三日都不曾吃下饭。
　　“你这样可不行。”随风皱着眉，将我带上了一匹马上。于是，我们是第二波离开亲卫的。
　　一路游山玩水，感受不同与淮南的一切，我十分庆幸，自己遇上随风。在一次被噩梦吓醒后，看见黑着眼圈守夜的随风，我觉得，自己大概离不开他了。
　　我问过世子，为何愿意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和瑞王爷在一起？
　　世子说：“在这大千世界中，只有一个人是对的，这个对的人，可能等一辈子也不会遇上，所以，如果遇到了就不要放手，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是美是丑，是穷是富，决不要放开，哪怕遍体鳞伤。”那时世子的眼里好像有星辰。
　　回京后，随风回到了自己的职位，却总会日日来陪自己，为自己在瑞王府造势，带自己吃遍京城，认识高官，告诉所有人，这个名叫清风，是淮南王世子的奶哥哥，是瑞王爷要讨好的人，是他随风保护的人。
　　“世子，我怕是遇到了对的人。”
　　那日午后，在听说随风去了小倌馆后，我对着已为王妃的世子道，满脑子都是随风的脸。
　　“随风？”世子抬眼看着我，语气稍稍惊讶。
　　“嗯。”
　　“我就知道，听见随风去了小倌馆你的脸色就不对。”我听见世子的打趣，难得不想反驳。
　　“我还是那句话，不想放手就不放。”
　　我摇摇头：“我不知随风的心意。”何况他还去了那样的地方。我告诉自己相信随风不是贪图享乐的人，却还是难掩心里的难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更何况有时眼睛也会骗你，听从心就好，古人说过，‘用君之心，行君之意。’”
　　我听进去了，只是在依旧不知道自己心的情况下，多日不见的随风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在看到自己扶着被布料绊倒的锦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