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兀自生长》岸上的海豚

2、戚沇收购和涵公司 戚沇因急着

　　戚沇因急着赶回公司忙收购案，在展会逗留一天后回到A市。三天后上海展会结束，夏和涵也回到A市。她下了高铁，直奔停车场，驱车赶到A市第三人民医院。出差的三天里，她的心片刻没有安宁过。别人不知道，可是A市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家专门治疗精神类疾病的专科医院。
　　“妈，我回来了。”夏和涵走进病房，病床上的母亲两眼无神，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生理盐水一直挂在床头，两只手上被针戳得一片淤青。看上去比三天前，和涵离开的时候更加干瘦了。和涵叫她，她也不回应。
　　“阿姨，我妈这两天胃口有没有好一点？”和涵把照顾她母亲的阿姨叫出病房，轻声问她。她不敢大声说话，怕母亲听到任何声响发脾气。
　　“哎~还是那样，每次就吃两口，筷子就放下了。再怎么劝也不肯吃，我跟护士轮流哄她，根本没用。”护理阿姨无奈地说，“和涵啊，你脸色也不太好，刚出差回来，赶紧回家休息吧！这里有阿姨呢！”
　　“不用了，阿姨，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上我陪我妈，您明早早点来换我，我要去上班。”
　　“也好，也许她心疼你，愿意吃两口。”说完，阿姨收拾东西走了。
　　天渐渐暗下来了，和涵打开了病房里的部分白炽灯，母亲不喜欢太亮的环境。灯光照在母亲苍白无力的脸上，不远处，万家灯火通明。这个时间，本该是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吃饭，大家都兴致盎然谈论着白天各自的遭遇。和涵很想哭，鼻子酸酸的，她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走到母亲床前，把从外面买回来的花胶粥端到床头，把床摇起六十度，对母亲说“妈，吃饭了。”她先喂母亲喝了两口水，再把勺子递到母亲嘴边，看着她微微张嘴，吃力地往下咽，眼角的泪水流了下来，和涵拿纸巾替她拭去眼泪。若无其事地继续喂着她，母亲勉强吃下小半碗粥，用手推开了，和涵也不再勉强她。

　　丽茜公司
　　“和涵，你在哪里了，老板通知五分钟后召开紧急会议。”与和涵同期的徐粒粒打电话来通风报信，只有她知道和涵家里的状况，经常帮和涵打圆场。
　　“我从医院过来，堵在路上了，估计至少还要半小时呢！你先帮我顶一下，这季度的设计稿在我第二个文件夹里，你找一下，老板要用就先给他。”和涵一直摁喇叭，只是根本无济于事。
　　半小时后，夏和涵冲进办公室，丢下包，从办公桌上抱起笔记本电脑，急匆匆跑向会议室。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敲门进去。像做贼一样，先把头伸进去观望会议室里的情况。里面的情况着实让她吓一跳，小小的会议室，史无前例地挤满了人。只有10个人左右是她同事，剩下的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不速之客。和涵有点惊讶，但还是保持一脸淡定，用她一贯的冷漠脸，挺着腰背走过去。粒粒一个劲向她使眼色，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她用余光瞥了一眼粒粒，笔直走到徐总面前微微鞠躬说：“不好意思，徐总，我迟到了。”又面向大家，：“非常抱歉，让各位久等了。”换做往常的例行会议，徐总哪里舍得责怪这位活宝。用其他人的话说，夏和涵集美貌智慧才华冷漠于一身，窝在这个小公司简直屈才。可是今天徐总开口了：“再怎么任性，时间观念还是要有的。不能让人家戚总等你，像什么话？还不赶紧坐下。”和涵先是一愣，心想，这老头今天吃炸药了吗？她此时才想起抬头看看坐在会议桌最前面的年轻男子，和涵迅速回忆，脑海里匆匆掠过展会期间那个雨天，是他？和涵在徐总旁边落座，打开笔记本电脑。戚沇拿起手边的设计稿，嘴角微微上扬，立马变回一脸严肃。“这是谁的设计稿？”戚沇头都没有抬，徐总连忙接话，“是小夏的，我旁边这位小姑娘，也是我们公司的设计师。”戚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抬起头看向夏和涵，“夏小姐自己不知道自己的作品吗？还需要你们老板替你接话？”原本盯着电脑屏幕敲着键盘的夏和涵一惊，她眉头微皱，这是她的小习惯，环境若让她感到不适，她便习惯性皱眉。“对，戚总，您手上拿的设计稿是我的作品，有什么问题吗？”夏和涵反问。
　　“没有问题，我希望你可以用这些作品代表我们集团去参加近期在A市举行的设计大赛。”
　　“夏小姐，这个比赛是全国规模最大最有影响力的，如果在这个比赛中得奖，我们公司将会安排您赴米兰学习交流。”徐皓泽补充道。
　　“不好意思，戚总。我不明白，这是我的作品，为什么要代表贵公司去参赛？”夏和涵的手还拨弄着笔记本上键盘膜的一角。
　　“小夏，我们公司已经正式被H集团收购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老板，我也将正式退休。以后戚总会是你们的老板。”徐总推了推他的老花眼镜，看向夏和涵他们。
　　一时间，徐粒粒他们都议论开了，鉴于戚沇在场，他们的音量分贝尽可能地压低着。
　　夏和涵走神了，她想到了以后。她之所以留在这个小公司不走，就是因为徐老头不限制她的自由。工作时间，如果医院有事情找她，她可以随时脱开身，也有时间陪她母亲。可现在，公司被戚沇收购了，H集团的少东家做事情雷厉风行，集团内部制度严明，她都是听说过的。如果继续待下去，那她就不能照顾母亲了。可如果换一家公司，哪里还能找到这么自由的公司。一想到这里，夏和涵不禁感到背后一阵凉意。眉间都能挤出一座山来了。
　　“小夏”徐老头提醒她，“戚总问你话呢？”
　　“什么？”夏和涵才回过神来。
　　“我们戚总问夏小姐，您这些作品的设计理念是什么？”徐皓泽真替夏和涵捏一把汗。
　　戚沇还一脸笑颜巴巴地等着夏和涵回答，深邃的内双眼皮，高挺的鼻梁，还有他浅浅的酒窝。
　　然而夏和涵接下来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替她心惊胆战了一回。
　　“我要跟您说声抱歉，我不能跟大家分享我的设计理念。我也没有意愿去参加您口中的设计大赛。”夏和涵说得很真挚，她有太多顾虑。至于设计理念，一名合格的设计师，在设计作品的时候怎么可能没有理念。只是她无法分享自己的伤疤，这组作品叫黑暗中的光，那是她在母亲抑郁症复发，她陪在医院的二十几个深夜里，通宵画出来的。
　　戚沇嘴角边的酒窝完全消散了，徐皓泽也低下了头。他内心对夏和涵一万个佩服，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直接拒绝他老板。但他也着实替夏和涵担心，她是不是还有小命能活着走出这间会议室。在座的各位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出声。
　　空气里安静得似乎凝结了粉尘，掉下来都能听见声响。
　　夏和涵感受到了会议室里异样的气氛，她瞄了一眼戚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突然有些害怕，可是再转念一想，她没得选择。她还要照顾母亲，根本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参加比赛。她更不想把伤疤暴露在太阳底下，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她低下了头，沉默了。
　　“小夏，你没得选择。我们公司已经在H集团旗下了，这是命令，戚总不是在跟你商量。”徐老头无奈告诉夏和涵。
　　夏和涵没有抬头，桌子底下她的两只手不停扯着衣角，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在等戚沇开口，然而戚沇依旧没有说话。她深吸了一口气，对旁边的徐老头说“徐总，既然这样，那我辞职。”话音刚落，斜对面的粒粒大声吼道：“夏和涵，你疯了，你有时间重新去找工作吗？”
　　周围的人都被徐粒粒吓得一脸懵逼，“小夏，你考虑清楚…”徐老头还想劝夏和涵，他很喜欢这个小姑娘，在苦难面前却依旧不失初心。
　　“散会吧！”戚沇起身就走了。设计稿被留在了桌上，大家都纷纷退场了。只留下夏和涵和徐粒粒，“我说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你最近这个节骨眼哪有时间去找工作？”徐粒粒开始教训夏和涵。“那你觉得我有时间去参加什么设计大赛吗？”夏和涵拿起留在桌上的设计稿，抱着笔记本打算往外走去。
　　徐皓泽推门进来，“夏小姐，我们戚总找您，麻烦跟我来一趟。”
　　夏和涵跟着徐皓泽来到地下停车场，走到一辆黑色商务车面前，打开车门，示意夏和涵坐进去。夏和涵大大方方坐进去了，戚沇放倒座椅，正闭目养神。夏和涵略显尴尬，看着他，犹豫不决叫醒他还是继续像傻子一样等着。她无聊得开始抖腿，正在这时戚沇醒了。他调正椅子，看了一眼夏和涵。
　　“我不接受你的辞职，至于设计大赛，你不想参加就不用去了。”戚沇说完又转过来看着夏和涵，夏和涵也只好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走神了。她点点头，“谢谢，那…我就先走了。”戚沇没说话，徐皓泽替她开了车门。戚沇笑了，不动声色。夏和涵走在这个冰冷的地下停车场，心情莫名觉得有点好，不太爱笑的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她突然对这位戚总多了点好感，因为他对她说，他不勉强她。在这个世上，只有她母亲这么跟她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