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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曾经说过,阿卜性子随了神君,处事冷淡,说话也有气无力要死不活,成天活得像个老太婆。更何况,神君好歹有个天下为重的观念,要不也不会以身护六界了。但是阿卜完全没有天下的概念。六界要乱就乱,与她无关。所以在某种程度上,阿卜实在是个冷心冷情的人。
论起这个天界的新晋天监司上仙,千百年来还是很有几个壮士来感动阿卜这个老太婆的。桃花记忆最深刻的就是摇光星君,喔就是破军。怀揣着一颗真心去结交阿卜,硬生生被阿卜当做阵法上的对手切磋论谈了几百年。
至于破军是怎么看上阿卜的已无法考证。也许是宴会上的惊鸿一面,抑或是朝会上的回眸一笑……反正从此破军就天天来天监司找阿卜,打着探讨阵法的旗号。所以也怪不得阿卜看不到破军的一片真心,当初你自己说的探讨阵法来着。
破军在这一点就比别人好很多。阿卜深受行止影响,讲究细水长流。咋咋呼呼就表白的,都被阿卜极其淡漠地回绝,连天监司都不给进了。破军至少在阿卜院子里蹭了几百年,虽然最后也没蹭出朵花。
大抵都是这样的心理,你越不理我,我越喜欢你。你越轻描淡写,我越惊涛骇浪。说实话,桃花挺心疼破军。好好一个星君,被阿卜折腾成什么样了。
破军揣摩着阿卜喜好清净,又怕过于急切,从不让贪狼文曲几个人来打扰阿卜,没事就带点吃食和阿卜手谈几局。偶尔阿卜懒得出门拒了破军,破军就回想是不是自己哪点不如阿卜意了。一个大男人犯个相思病期期艾艾,气的贪狼一脚踹在破军身上,骂骂咧咧:“喜欢别人你丫的倒是上啊。在这给老子装什么装,有屁用。”破军幽怨地瞥了贪狼一眼,“我怕阿卜没那个心思,我就弄巧成拙了。”贪狼咬咬牙,“滚远点,别让老子看见你这怂样!”
有时破军一行人遇见阿卜,贪狼想着好歹也是自个哥们,总要帮上一把的,于是热情地打招呼,廉贞几人也是神助攻。奈何破军这个没脑子的,话不敢多说,只敢约阿卜继续探讨阵法,探讨你大爷!
唉,后来桃花都看不下去了。旁敲侧击几次,阿卜不解其意,还道是破军有喜欢的人了,不能和自己走太近。遂很贴心地同破军拉开了本来就分明的距离,把破军怄的几天吃不下饭。最后武曲受不了了,直接找上阿卜,说我兄弟喜欢你,你就表个态吧。
阿卜那时正在修剪树枝,吓得手一抖,剪偏了,很是心疼。慢慢修好树枝,才转身说,“文曲我同他无甚交际。”心下纳闷,好端端的这闹哪出。
武曲性子本来又急又暴,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被阿卜修树枝的慢功夫脾气都磨没了,当下没好气地说,“是破军那个怂蛋。关我哥屁事啊。”
原来是破军啊。我说文曲莫名其妙喜欢自己干嘛。过了好久阿卜才应了一声。
武曲等了好久就等来一个“喔”,然后呢,下文呢!武曲压下自己的暴脾气,还是要为兄弟努力一下的,挤出几分笑意,给阿卜细数破军的暗恋单相思心路历程……
阿卜给武曲倒了杯茶,示意她润润喉。武曲也觉得口干,顺手端起来喝了一口,反应过来把茶杯重重一放。茶杯和石桌的撞击声,着实让阿卜的小心肝也跟着跳了一跳,她心疼!
武曲起身,道,“我管你什么性子。喜不喜欢一句话,别整日吊着破军,老子看不下去。”然后摔门而去。
第二天破军来的时候桃花也在。阿卜叹口气,“你欢喜我”她也是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设,才能接受一个良好的切磋对手变成了爱慕者。
破军霎时间脸色通红,站的笔直,“是的。”
阿卜不懂,人与人之间不能有纯洁的交情么,非得扯上爱情么。正欲回绝破军,桃花在她背后狠狠掐了一下,示意她委婉一点。
“此事,着实突兀……”突兀个屁啊,别人对你好了几百年。
“你在阵法上颇有心得,你我交谈也很舒畅……”舒畅个屁啊,别人也不想天天聊阵法啊。
“我心性冷淡,为人又懒,劳心劳力的事一般不愿做……”冷淡个屁啊,别人热脸贴冷屁股也很憋屈的好吗。
“日后起了争执,我也不愿将就……”争执个屁啊,别人性子不知道比你好到哪去了。
“嗯,我觉得朋友更适合。”阿卜慢悠悠说完,又看了桃花一眼:够了吧,说了这么多。
桃花捂脸,再一次在心里为破军拘一把辛酸泪。
破军呐呐,“我……”
“今日想必你我无心探讨阵法,改日吧。”阿卜自以为体贴地为破军找了个台阶下,洒脱转身进屋。
神经病才想跟你探讨阵法!桃花不得已安慰破军破碎的小心心,收拾阿卜留下的烂摊子。
破军低头走出天监司,抱着贪狼就嚎啕大哭,哭够了就小声抽噎,一旁过路的纷纷投来好奇的眼神。武曲几个人围着破军,想着哭吧哭吧,左右面子也不值钱。
一段几百年的暗恋就这么被阿卜掐死了。连个暧昧的泡泡都没有就破灭了。
偏生阿卜没这根经,该修枝继续修枝,该泡茶继续泡茶,徒留破军一人黯然神伤又是几十年。
桃花来的时候,阿卜正在写字。
桃花叹口气,“破军是个不错的伴侣,待你甚好。如此,你真的想一个人这样过着么?”
阿卜敛了衣袖,声色平淡,“未有此意。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喂,你……”桃花犹疑了一下,低声问道,“你可是……喜欢神君?所以才……”
阿卜眸色微微黯淡,“我只是喜欢师父,我想陪着她。在凡间的时候,我从未想过离别。也许吧,我的生命里,都是她。”
“神君,毕竟不在了。何苦呢。”
何苦呢?还有谁记得行止神君呢。还有谁真的喜欢行止呢。
只有我了。五界之内,只有我了啊。
阿卜收了笔,抬头看见院内的梨树,弯了弯嘴角。“进来吧,泡壶新茶给你。”
阿卜回屋,桃花低头,石桌上是阿卜方才写的字。
虚空为玉盏,云水为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