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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番外二:玉碎瓦全(上) ...

  •   乔碎玉正处在一个很荒唐的状态中。她被威胁着生孩子了。

      威胁她的是她父亲,这个“父亲”指的是她的亲生父亲林玉汝。自从出事之后,乔碎玉和生养了自己二十多年的那个家就几乎没有任何联系了,她再没有见过父母和弟弟一面。当时弟弟乔恩赐伤重垂危,在指认了父亲的违规违法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父亲在弟弟的证词下被FDA带走调查、被开除出了乔纳森集团董事会;母亲为了深陷麻烦的父亲四处奔走,他们那时已经没有人顾得上身在亚细亚的乔碎玉了,尽管乔碎玉在这里几乎是一个人面对着所有麻烦。

      最初得到的坏消息是从美联邦传过来的,说弟弟乔恩赐被FDA带走调查了。但是那时没有人告诉她是因为什么被调查的,FDA当时对除了乔恩赐本人之外的所有人都进行了保密,就是为了防止进一步打草惊蛇。乔碎玉止不住地感到害怕起来,而两天之后,药监局的人就毫无预兆地来到了她的办公室,对她进行了问话,还搜查了她的办公室,甚至提出了要搜查林氏制药的资料室。

      还没有等她搞清楚状况,女性Omega特有的敏锐神经就已经让她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林泉和简洁绝对不是刚好在此时消失不见的,他们早做了打算,早有了准备。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报复。

      彼时的乔碎玉已经没有余裕去怨恨了,麻烦在一瞬间就铺天盖地砸在了她脑门儿上。药监局得到的消息非常精准,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将林氏制药上上下下处理个遍,而是将目标集中在乔碎玉和林玉汝身上。C06的引进计划被一份匿名传给药监局的文件给添油加醋成了乔纳森集团妄图用药物扰乱亚细亚医药市场、甚至在亚细亚种族人口中传播破坏性病毒和基因的阴谋计划,偏偏乔碎玉还百口莫辩。一方面他们确实在临床试验上做了手脚、严重违规;另一方面,侦办此案的公安将药监局收到的那份匿名计划拿给乔碎玉看的时候,她几乎是两眼一黑。

      她认得出那份计划中着重提到的药物是什么了。那不是现在林氏制药或乔纳森集团所有的任何一种药物,而是将三十年前林氏制药的生化武器和乔纳森集团已经停产了的“诺拉二号”杂糅在了一起的一种新药品,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这个分子式。

      但她百口莫辩。因为C06项目的负责人早就被林泉换成是乔碎玉了。

      她被隔离审查了很久,林玉汝也一样。等到终于重见天日的时候,林氏制药已经一塌糊涂了。股价一落千丈,林玉汝也失去了董事长的位置,确切来说,林氏制药的董事会已经名存实亡了。几乎所有的股东都已经急不可耐地将手上的股票卖了出去,唯恐惹祸上身,现在唯一持有大量股份的,也就只有林玉汝和乔碎玉这对父女了。

      就连林泉的母亲董兰,也已经卖掉了她的那份股票,离开了林家。她已经知道乔碎玉到底是谁了,虽然林泉一直保护着她、不想让她知道,但当一个母亲面对不断经受苦难的儿子时,总会显现出超乎寻常的敏锐和坚韧。

      林家,和林氏制药,一瞬间就双双站在了倒闭的边缘。此时已经没有乔纳森集团来做乔碎玉的后盾了,乔纳森家族也是支离破碎。乔碎玉一个美联邦人的身份,她不能在被监视的期间回去,也不能获取亚细亚人的身份,对林玉汝涉嫌叛国的调查还没有结束,留给乔碎玉的就只有一个满目疮痍的烂摊子。

      然而她却在这样的逆境之下表现出了惊人的魄力。

      乔碎玉向法院申请了对林氏制药的破产保护。她裁掉了一半的员工,然后联合上了一家打算借壳上市的新兴制药公司,准备做一次资产重组。过程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她为这次重组付出了所有的努力,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魄力和坚持,为什么要把这间本来就不该属于她、却被她觊觎过的公司死死攥在手中,可能是她已经意识到,除了这间公司之外,自己可能已经一无所有了。

      重组花费了三年的时间,死而复生的林氏制药终于在乔碎玉的费尽心血之下重新步入了正轨。那一刻的乔碎玉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欣慰。那天的庆功宴他们欢庆到凌晨,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的乔碎玉险些就这样一睡不醒。

      她的助理在第三天才发现情况异常,手忙脚乱地打了急救电话把她送进了医院。

      医生对她的身体状况很是不满。这是一位老派的女性Alpha医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下的眼睛一会儿看看手里的检查报告,一会儿看看病床上的乔碎玉。

      “真是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医生的声音很严肃,甚至说严厉也不过分。“这么适合受孕的Omega生殖系统,却被你自己给白白浪费在过劳的工作上。嫁个好Alpha相夫教子不好吗?非要折磨自己干什么?那么拼命工作你又能切切实实得到什么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与其说是批评,这位医生的声音听上去倒是更像在痛心疾首。乔碎玉恍惚了一瞬,突然开口道:“其实我以前有一个哥哥。”

      医生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开口接话,乔碎玉就自顾自说了下去。

      “和我一样,也是个Omega,他那时候被称为是业界的贵公子,非常聪明、有能力,也是一位将工作置于个人生活之上的Omega。”

      “他曾经很喜欢我,很疼我,但是我欺骗了他,抢走了属于他的东西,辜负了他对我的喜欢和信任。那时候我已经骑虎难下,我觉得我做错了,我想请求他原谅我,但是只越错越多,到最后无法挽回。”

      “是我的错,导致他失去了生孩子的能力。他有个很优秀的Alpha爱人,我却害得他们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生孩子呢?我生出来的孩子,难道不会带着我身上的罪孽吗?”

      她越说越觉得嗓子喑哑,回过神来才发现泪水已经滚了满脸都是。视线一片模糊,医生的脸就在上方,她却看不清楚。

      病房门口好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晃了晃,但此时的乔碎玉沉浸在海潮般的情绪里,没有注意到。

      医生拿她没有办法,只是一再警告她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就永远无法负荷生育这件事了。乔碎玉不以为意,自从出事之后,她就再也没想过要结婚生子了。曾经犯过的错导致了严重的后果,现在父母和弟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又怎么能独善其身?怎么能期盼着结婚生子,老去之后还享受天伦之乐?

      可是她下定的决心,别人可不一定认可。

      出了院之后乔碎玉就回到了公司上班,而没过几天,一个不速之客就突然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作为公司的元老,没有人敢把林玉汝拦在公司之外的。他堂而皇之地进了乔碎玉的总裁办公室,毕竟这里也曾经是他的地盘。林玉汝也是今年才脱离了监视期,如今的他早已没有了曾经的风度和风流,无论是长期的监视和监管,还是公司的危难重重,还是家中的妻离子散,每一种都足够将这个风光了大半辈子的中年Alpha折磨得凄惨戚戚。现在他的身边只剩下了乔碎玉这个女儿,还是个不能公开身份的女儿,即使如此,林玉汝能做的也就只有紧紧将女儿抓在手里了。

      乔碎玉当然不会如他所愿。她心里并不怨恨一手设下了这重重圈套的林泉,但对于眼前这个背叛了元配妻子、欺骗了自己的母亲、又将怀孕的母亲逼得差点客死他乡的生父,乔碎玉除了厌恶就只有厌恶了。林玉汝立在她的办公桌前,乔碎玉甚至连一眼都不愿意抬头看他,只自顾自地在电脑上写着邮件。

      林玉汝的性格本就不好,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在生意场上对着外人的时候还能装得人模狗样,一回到家对着董兰和林泉母子俩的时候往往就没什么好脾气。好在董兰一直顺着他,林泉又十分优秀,一直算得上顺风顺水的林玉汝并没有太多需要撒火的地方。但是这两年的磨难将他那些道貌岸然的人皮面具都给撕扯得七零八落,本来就坏的性格被蹉跎得更加恶劣。他见乔碎玉完全不搭理他,火气直往上冲,要不是顾忌着可能会被保安直接架走,他真想现在就一巴掌扇到乔碎玉那张脸上去。

      “装什么死!”林玉汝骂道,“公司刚刚有点起色你就开始摆救世主的架子了?”

      乔碎玉掀起眼皮来瞥了林玉汝一眼,林玉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了。老天真是作孽,他那么好的Alpha基因,生出来的两个孩子居然都是Omega,而且现在乔碎玉和她那个不得好死的哥哥还越来越像了。林玉汝怎么都没办法忘记,自己以前对朱莉娜做的那些事在林泉面前暴露之后,自己那个儿子都是用怎样一副天打雷劈的嘴脸对着自己,丝毫没有一点点尊长敬上的礼教。而现在乔碎玉掀起眼皮瞥自己的样子,跟她哥哥那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林玉汝气得几乎立刻要伸手去揍,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缓下来。他铁青着脸瞪着乔碎玉,粗声道:“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是代替林泉来继承林家的,除了公司之外,林家更该有的是子嗣!林泉就是因为生不出孩子才丢了继承人的位子的,你要是不给我快点结婚生子,你也趁早给我滚出公司!”

      乔碎玉笑了出来。她本来就是这种性子,越是生气到极点,脸上的笑容就越是灿烂明艳。她抬起头来,笑靥如花地看着杵在自己面前的生身父亲,声音柔媚地问道:“要我滚出公司,可以呀。问题是之后呢?”她巧笑着换了一个更舒适也更好看的坐姿,好整以暇地看着林玉汝:“公司要谁来接手?泉哥是不会回来的,除了我和泉哥之外,你也没有别的孩子了,难道你准备再去找个人,再生下一个孩子?先不说你生不生得了下一个优秀的孩子了,就凭现在的你,这副样子,你觉得还能找到什么你看得上眼的优质Omega为你生孩子?”

      她越说越愉快,最后发出了一声铃儿般清脆悦耳的轻笑声,下了个总结评语:“白日做梦。”

      林玉汝的喉间爆发出一声极为难听的狂吼。他连跳带爬地直接翻了大大的写字台,状若疯魔地攥着两只拳头朝乔碎玉脸上身上招呼过来。乔碎玉之所以敢这样刺激他就是看准了在公司里有保安的情况下,一向顾及颜面的林玉汝不敢轻举妄动。可是没想到现在的林玉汝居然不管不顾地就直接动了手。乔碎玉恐惧地尖叫着保安,不多会儿就有人冲了进来,强行拉走了林玉汝。

      被三个高大健壮的保安架着手脚往外带,林玉汝还不忘奋力转过头来对着乔碎玉嚎叫:“你敢不生下我林家的种,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乔碎玉这下真算是被吓着了。林玉汝刚才那一阵下手显然没留情,拳打脚踢的全往乔碎玉身上招呼。现在她只觉得自己脸上身上到处都是钝痛,一时间竟然站不起来。

      她的助理直接吓哭了,反倒还要她来教她把自己送医,然后盯着保卫部门把人扭送公安局,盯着处理意见。等被送到医院,乔碎玉紧绷着的神经才略微放下来一些,她有些麻木地配合着又一轮身体检查,心里自嘲着自己这槽多无口的坏运气。亚细亚人常说这样的话,“做了坏事就不怕天打雷劈?”,现在想想,自己运气这么坏,大概也是因为做了太多坏事了吧。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乔碎玉叹了口气,听到医生说自己需要留院观察的时候也没做什么挣扎。受惊极为消耗体力,她被折腾了大半天,现在已经累了,几乎是病房的门一关上,她就沾上了枕头,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护士过来给她换药。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跟着安排去做了复查。有些项目需要空腹检查,从昨天开始她就没怎么吃东西,一轮检查做下来之后她不免饿得有些心慌胃疼。现在这个点医院的食堂已经不供应了,乔碎玉一边慢慢挪回病房一边想着要不要叫助理给自己送点什么清淡的东西过来吃,一走进病房就看到一个算得上熟悉的身影正微微弯下身子查看着床尾留下的昨天的检查报告。

      乔碎玉愣住了。微弓的姿态也无法掩盖这个人优美而凌厉的气质,察觉到有人进来,那人直起了身子朝乔碎玉看了过来,将乔碎玉上下打量了个遍,然后皱起了眉头。

      “能折腾成这样,你也挺厉害的。”眉间微蹙的简洁也依然是冷艳迷人的。乔碎玉被她的突然出现惊得呆住了,简洁见她呆愣在门口,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走过去伸手将她拉进了病房,顺手把房门关上了。

      乔碎玉被这突如其来的访客摁着坐在病床上,呆看着简洁拎过一个明显是她自己带来的保温桶,从桶里舀出了一碗香浓的猪肝粥,递到了乔碎玉手边。

      乔碎玉没接。简洁又皱起了眉头:“怎么?要我喂你啊?”

      乔碎玉这才反应过来,刚想伸手去接,简洁却直接不搭理她了,真的又把碗稳稳端住,开始一勺一勺地喂乔碎玉。

      这情形很有些诡异。乔碎玉有些反应不过来地就着简洁手中的瓷勺一口一口喝着粥,可能是胃里空空的不利于思考吧,现在吃了点东西,乔碎玉的脑子也恢复了平常的转速。

      喝粥的过程中无论是喂的人还是喝的人都一言不发,一碗粥喝完了,简洁扯了张纸巾过来递给乔碎玉,乔碎玉一边擦一边问:“我上次住院你是不是也来过?”

      简洁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看了她一眼。当时乔碎玉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想想,在那位Alpha医生向自己说教、而自己少见的有些情绪失控的时候,病房外面晃过的一个熟悉的人影,肯定就是简洁。

      她见简洁没有回答,就又问了一句:“是……泉哥让你来的吗?”

      这声音里多少带出了些期期艾艾。简洁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收拾好了东西之后将外面的黑色风衣一脱,随手扔在了旁边的沙发上。红色毛衣将她姣好的身子裹住,她双手抱胸斜靠在了一边的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乔碎玉。

      “老板有这样的指示,要我注意林氏制药和你的动向。他跟他男人现在满世界乱飞,粗活累活不就只有交给我们这些打杂的么。”

      乔碎玉屏住了呼吸。简洁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期待什么,简洁不打算多说。林泉交代了什么工作给自己、自己实际又做了什么,这种细节没必要让乔碎玉全都知道。于是简洁换了个话题,说起了她真正在意,并打算跟乔碎玉讨论的事。

      “林玉汝是不是脾气越来越坏了?”

      注意着林玉汝的动向也是简洁的日常工作之一。现在林家已经被打散,董兰和她亲哥哥一起搬到了秦皇岛去了,林泉给他们安排了很好的住处。而林玉汝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林家本宅,以前的那些有交情的人也不再同他来往。他不知道董兰的下落,周遭也没有别的人能来往,唯一能抓得着的也就只剩下乔碎玉了。

      乔碎玉默然点了点头,神色有些疲倦,过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道:“他逼我赶紧生孩子,叫我留下林家的血统。”

      简洁一愣,随即冷哼出声。她早就从林泉那里得知了林玉汝的种猪思维,现在听到这样的事她也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看着乔碎玉脸上身上的伤,她不免有了更深一层的担心。

      “现在林玉汝天天闲得蛋疼,脑子里惦记的要是只有逼你生孩子的话,你还真得小心点儿。”她声音显得有些凝重,两根葱白一样纤细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在线条优美的下颌上摩挲着。“公安局那边觉得他精神状况不太好,现在正打算请医生过去诊断他有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什么的。但是现在他和林泉的妈妈还没有离婚,法律上仍是夫妻,如果确诊他有了病,林泉的妈妈就要负担起监护责任,林泉不会允许事情变成这样的。所以无论他是不是有病,我都要让确诊结果显示正常,反正现在他也折腾不了谁了。”

      “除了你。”

      那双深邃而迷人的眸子牢牢看向乔碎玉,简洁的神色算不上严肃,但显然很认真。乔碎玉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如果林玉汝被确诊为精神正常,那么在这次的事情被处罚了之后,他绝对会继续纠缠乔碎玉、逼着她生孩子。现在林玉汝的精神状态已经不那么好了,一味偏执地要见到林家的子嗣,而乔碎玉拒而不从,只会让林玉汝越来越偏激、越来越危险,很可能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事情来伤害到乔碎玉。

      而林泉是明知道这可能会对乔碎玉不利,为了让董兰免于责任和麻烦,他还是选择了置乔碎玉于危险之中。

      “是泉哥要你来告诉我这件事的吗?”她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既然林泉让简洁来这里告诉自己这个决定,那毕竟还是念着一些旧情的。

      可惜,简洁默然摇了摇头。

      乔碎玉神色一黯,垂下了脑袋。许久之后才重新抬起头,轻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谢谢你。”

      简洁看着她,刚想说什么的时候,护士进来给她换药了。见到简洁在病房里,还以为简洁是过来探病的乔碎玉的朋友,很自然地叫简洁过来帮忙处理乔碎玉后肩的一处擦伤,简洁也很自然地过来帮忙,动作神态都十分熟练。

      “昨天也没人来看她,除了送她过来的一个姑娘。那姑娘傻呆呆的,戳一下动一下,不怎么靠谱。我还在想今天早上做检查要还是那姑娘陪她,那也不算省心,谁知道一个陪她检查的人都没有。”年轻活泼的小护士语气里不解和不满各占一半。她的口中说的是乔碎玉的助理,在她看来像乔碎玉这样一个年轻漂亮又有钱的女性Omega,就算没有Alpha排着队自荐要照顾她,至少家人朋友什么的也该对她多多上心啊,实在没道理只有一个不太靠谱的助理姑娘给她帮忙。

      乔碎玉面上笑了笑,心里满是酸楚。这小护士哪里知道,就算是现在面前的简洁,也不是关心自己的亲人朋友,只是来通报自己一声的…………

      乔碎玉心中一动,抬起头来看向简洁。

      既然不是林泉让她来的,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上次也是,只是来确认自己的状况的吗?

      乔碎玉并没有把自己的疑问问出口。人家来这儿陪你,还喂了你一碗粥,总不好意思开口就问人家“你来这儿到底干嘛的”。

      简洁待到中午,期间一直没闲着。乔碎玉看着她以一种很奇异的、既自来熟又优哉游哉的姿态收拾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衣服,采购纸巾湿巾棉拖鞋,从餐车上打来午饭,同隔壁病房的病人和家属愉快地交谈。隔壁病房住着的是一位摔伤的老干部,他的妻子和儿媳妇过来照顾他。他们都很好奇年轻的乔碎玉为什么住进来又没人照顾,简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是美联邦人,没什么家人朋友在这儿,过来是做生意的。受伤是因为被竞争对手报复了,她有点儿受到惊吓,所以话很少。”

      也不完全是胡说八道。隔壁病房的太太和年轻夫人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同情地往病房里的乔碎玉看了一眼:“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你就说,我们家人多,能照应的都可以照应。”

      “太谢谢您了!”简洁忙不迭地道谢,“公司里正忙着,我下午还得走。我待会儿告诉她,让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您。您要是有需要,也可以找她或者找我。”

      “客气什么,”年轻的夫人抿着嘴笑,“哎我还没问呢,那你是她……?”

      “噢,我是她助理。”简洁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乔碎玉在病房里听得一愣一愣的,想想简洁从刚才到现在做的事,确实都是自己的助理该做而没有做的。

      比起林泉来,自己果然还差得远,就连自己的助理,也远远没有简洁聪明优雅干练。乔碎玉长叹一声,心里五味杂陈。

      因为有轻微脑震荡,所以乔碎玉住院观察的时间被拉长了。她没想到第二天简洁居然又来了,大概是因为昨天打来的午饭给简洁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今天她直接卡在饭点儿之前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巨大的食盒。乔碎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变戏法儿一样从里面端出啤酒鸭、玉子豆腐、红糖馒头,还有一盅鲜香四溢的猪肚鸡汤,几乎大张着嘴巴合不上。

      “你觉得……我一个人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吗?”摆到乔碎玉面前的小桌台上的食物虽然分量不多,但食盒里显然还有。

      “又不是给你一个人吃的,”简洁把筷子塞到她手里,然后拎着食盒走出了病房,开门之前她回过头向乔碎玉眨了眨眼:“人际关系是社会交往的重中之重。”

      然后乔碎玉就听到简洁敲开了隔壁病房的门。在那些忽大忽小的惊喜和赞叹声中,乔碎玉微微勾起了唇角,开始吃她面前丰盛的一人午餐。

      本来乔碎玉应该是住院四天之后结束最后一次复查,但是她直接在医院做了咨询,于是又多留了两天。简洁再次过来的时候医生正在病房里和乔碎玉交谈,简洁默不作声地听了一会儿,脸色瞬间变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直到医生离开之后,她才走到乔碎玉面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我现在体质不太好,需要调理,没办法直接做移植。”乔碎玉轻声说,“而且,虽然我和泉哥是兄妹,但也不代表我的子宫和他的体质能够适配得上,还需要让他来医院做配型,匹配了才能移植。”

      简洁脸色很不好看,奇异的是即使如此也丝毫不损她的美丽迷人,只是让她看上去更加冰冷凌厉了而已。不过虽然脸色很差,但简洁的情绪依然很镇定,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耸了耸肩:“这是你的身体,最多也只是你和林泉之间的事,我无权过多插手。但我还是要问你一个问题,”

      她深邃的眼睛现在看上去幽暗而难以捉摸:“你想把自己的子宫移植给泉哥,是出于什么心态?是想让他原谅你?还是想以此摆脱林玉汝的威胁?”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简洁心里是有数的,她曾经听过乔碎玉流着眼泪对那医生剖白自己的心,现在简洁只是要一个确认而已。

      “我没指望祈求他原谅我,”乔碎玉摇了摇头,“只是……我只是觉得他和小安那么好,却没有自己的孩子,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想不想要,但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是另一回事。是我害得他失去了这样的能力,我想……我想做点什么,还给他。哪怕是一点也好,我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跟任何人都没关系,只是我自己自私的想法。我知道既然他们现在感情还那么好,小安就不会在意泉哥能不能生孩子。所以…………”

      乔碎玉说不下去了。自己的养父和生母失去了公司和地位,弟弟至今昏迷不醒,生父有了精神问题,只有自己……仍然看似风光无限。只有罪恶感,在每天每夜里不断侵蚀着她,无法摆脱。

      简洁的目光依然幽暗,但不再难以捉摸,而是显得柔和了很多。她没有对乔碎玉的想法多说哪怕一个字,只点头道:“行吧,我把你的意思告诉林泉,他有什么意见我会通知你。”

      离开之间,简洁对乔碎玉说:“其实林泉早就放下了。以前的事情也好,什么都好,他早就放下了,现在生活得很好。你应该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被过去束缚住的人。”

      “所以,你最好也放下吧。”

      乔碎玉对她微笑。

      “我就是为了放下,才这么决定的。”

      出院之后乔碎玉又投入了工作之中,而后没过多久,她在林氏制药的总裁办公室里又迎来了一位客人。

      久违了的林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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