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章 出淤泥不染，濯清涟不妖 ...
-
空旷而阴暗的大殿内，响着“滴答，滴答”的滴水声，这座殿宇很是奇特，整个的装饰风格以黑白为主，看似两种颜色是均等的分布，但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黑暗无比的感觉。
“院长，今年报考的人数又翻了一倍啊。”终于有一个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唉，还不是麟儿那小子，出那么大的风头，搞得今年的收录难度又大了许多。”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大殿中央，他一开口，仿佛周围的空气都随着他的语气而散发出一种无奈的气息。
“罢了。”院长继续说道：“今年阴阳宫只收十人，剩下的，星瀚院和豹牙院自己看着收。”
“各大势力打过招呼的那几个人怎么办？”
“一样，不过给他们提供个特殊测试的捷径，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是，院长。”那人说完后，便融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哇，少爷，这里的人可比那个说书的描述的要多很多啊。”蝶儿搀扶着龙尘走到学宫门口后，看到面前的人山人海后长大了嘴巴，她从小在龙渊阁长大，后来跟龙尘一起到了青冥山，都是比较清净的地方，何曾看到过这么多的人。
“额，那我直接拿着我父亲给我的盘龙纹章走偏门进去报名吧。”龙尘同样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不得不动用自己龙渊阁少主的身份了。
报完名后，龙尘带着云陌和蝶儿走了出来，云陌已经超了年龄，作为龙尘护卫的身份，蝶儿的身份则是龙尘的侍读，阴阳学宫从来不禁止这些贵族门阀的特权，只要你有本事，把自己的小妾带来都可以。
“切，什么烂学宫，居然一点都不禁止贵族特权，一点学院该有的风骨都没有，这不是在培养学生的骄奢气嘛。”云陌出来后仍旧不断抱怨着。
“哦，这位公子这么说，可曾想过倘若学宫真的禁止贵族特权的话你和你身边这个小侍女又怎么跟着你家少主一起进去呢？”正当云陌正在抱怨时，旁边响起了一个温和的身音。
“什么人？竟敢偷听我们讲话！”云陌当即真气外露。
“在下可没有偷听，只是刚好有事求于公子，靠近公子时不慎听到了而已。”那个声音仍旧平静的说道。
龙尘的红莲剑气瞬间释放，感应到对方身体里居然没有真气，听声音也是个年轻的书生，一边按下了云陌，一边问道：“不知阁下有何事相求？”
那个书生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窘迫，但声音仍旧温和：“在下从乡下前来朝歌城报考阴阳学宫，因不曾修炼真气，所以感应力不强，被贼子偷了荷包，如今距离学宫考试还有两天，在下却没了银两住店，还望公子能够帮助小生，日后小生必能报答公子。”
“哼，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什么居心阔测的歹人呢？”云陌仍旧戒备的问道。
“如果在下真的诚心想害公子，直接到最近的凤凰神殿的教堂去告发两位公子都是青莲殿余孽，想必他们给我的赏金也不会少吧。”
书生的话音刚落，龙尘三人如遭雷霆，云陌的反应较快，一瞬间，云陌的剑已经刺到了书生的喉间。
龙尘反应也不慢，一个散手打下了云陌的剑，二人一番动作看似简单，实则已经用到真气了，可二人停手后看向书生，那书生竟一步未动，脸上仍旧洋溢着笑容。
“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是青莲殿的人？”客栈房间里，龙尘和云陌与书生对坐，蝶儿为他们端茶倒水，气氛很是严肃。
“咳咳，公子难道就不能容在下先介绍一下自己吗？”那书生倒仍是那副散漫的做派，专注着品鉴杯中的茶叶。
“在下烛羽，来自幽州的拓苍山。”书生不等龙尘的发问，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二位公子的身份的，很简单，因为我见到过红莲剑和红莲剑气。”烛羽终于回到了正题上。
“不可能！整个大陆见过红莲剑的人不超过十个，知道红莲剑气的更不超过五个，你究竟是谁！”云陌更加激动，因为红莲剑是云陌的佩剑，青莲殿的七色彩莲剑很少示人，而龙尘天生的红莲剑气更是青莲殿的绝密。
“很不巧，家师见过七色彩莲剑，并且知道红莲体质和这个体质特有的红莲剑气。”烛羽的话对龙尘和云陌无异于又一个惊天霹雳。
龙尘比云陌能镇定一些，试探着问烛羽：“不知尊师是？”
“家师陆长青。”烛羽恭敬的说道。
“哦，你说你师父是陆先生，可有证据，”云陌虽然吃了一惊，但依旧没有放下戒备，只是语气缓和了一些。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1）
“原来阁下真的是陆先生高徒，先前云陌失礼了。”
烛羽说的这句诗是当年他的师父陆长青为青莲殿亲笔提的。陆长青这个名字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令人震撼，如今虽然他的名字已经远不如当年有影响力，可依旧是大陆上文人公认的老师。
十几年前，陆长青可是名震大陆的书圣，大文豪，他的字画在市面上可以拍到万两黄金，三大帝国的皇室都在争相收藏他的诗词或者文章，陆长青这个人很传奇，相传他除了不懂武功外，剩下的什么都懂，书法字画，文章兵法，没有一样不精通的。
陆长青的存在，毫不夸张的说，他将整个大陆的文学发展推进了好几十年，同时他也成为了各个势力拉拢的对象，最后他成为了青莲殿的客卿，刚才烛羽所说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正是当年陆长青为青莲殿提的字。
这副字一直被青莲殿主收藏，只有七大长老看过，而云陌，正是跟着赤莲大长老一起看到的，除了陆长青，青莲殿主和七大长老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这副字这句话的存在。
陆长青既然是青莲殿的客卿，对于青莲殿的一切事宜都是知晓的，所以云陌已经确认了烛羽的身份属实。
陆长青当年名盛一时，想拜倒在他门下的人不计其数，可到他临终前世人都不曾知道他门下是否收有弟子。
“阁下是陆先生的弟子，可是为何却从来没有丝毫传闻呢？”龙尘仍然不解的问道。
“这个嘛，就是在下与家师约定的秘密了，恕在下不能告诉公子。”
“无妨，那么阁下此行也是为了进入阴阳学宫？”
“正是。”
“阁下既然已经师从陆先生，何必还要进学宫，学宫中的先生虽然有才，但学识又怎能与陆先生相比？莫非阁下是来习武的？”龙尘此时疑惑很是疑惑。
“在下前往朝歌，前往学宫，并非只为学习，而是为了择一明主辅之，一展胸中才学抱负。”烛羽倒也坦荡，丝毫不遮掩。
“那阁下找我帮助阁下解决食宿，莫非是选中了我？”龙尘疑惑的问道。
“不错，良禽择木而栖，而公子，就是我烛羽选的栖身之木。”
“敢问阁下，为何选了我？”
“首先，要想改变这乱世，必须要有权力，还要有一颗仁慈的心，在下第一次看见公子时，公子为了一个说书人鸣不平，不惜顶撞百里皇族，可见公子有仁慈侠义之心，而且公子出身龙渊阁，身份尊贵，值得烛羽辅佐。”
“可是我并无任何野心，也不愿意去掌握什么权力，你辅佐我又能有什么用？”
“是吗？公子身负血海深仇，公子的母亲被人杀害，公子难道不想报仇？那些人能在一夜之间倾覆传承千年的青莲殿，其实力何等可怕，公子如果没有相对应的能力，如何与之抗衡？”
烛羽说完后，看见龙尘陷入沉思，虽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但龙尘那时候尚在襁褓，受这件事的影响并不深，倒是一旁的云陌，此时已经是双眼通红。
“那么公子换个思路再想，如今三足鼎立，看似互相制衡，可又有哪个霸主真的愿意别人与自己共享这天下，乱世的战鼓迟早会敲响，公子可以想象，到时候，一旦战争打响，龙渊阁，青冥山作为燕国的从属实力，能不派人参战吗？战争无情，公子莫非真的愿意看着昔日的师长兄弟倒在敌人的屠刀之下，再也不能与公子把酒言欢？”
龙尘此刻的感觉就是仿佛有人用巨斧劈开了他的脑袋，强行向他的脑袋里灌入了一束束的光芒。
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说是一个普通的贵族少爷，从小养尊处优，无拘无束，唯一的遗憾只是双目失明。
可如今，听完了烛羽的话，他感到他的心仿佛也灌入了黑暗，他不曾想象过，那些没有师长，没有兄弟，没有云陌，没有蝶儿的日子，他的世界本就漆黑一片，如果还有人要将他最后的温存也夺走，他又怎能不拼命，又怎能不在腥风血雨中牢牢地抓紧权与力。
“那么，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保住他们？”龙尘此刻已经双眼通红，喘着粗气。
“和我一起，结束这乱世。”烛羽向龙尘伸出了手。
龙尘将头转向了旁边一脸担忧的蝶儿，又转向了另一旁沉默不语的云陌，说了一句“好”。
然后他如释重负般的笑了笑，抽出那只本来紧攥着蝶儿的衣袖的手，与烛羽伸来的书，握到了一起。
若干年后，龙渊圣皇在史官为自己作传时讲到：“当年就在朝歌城的一家客栈，我第一次明白，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么的复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章 出淤泥不染，濯清涟不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