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不负》午十一

61、第六十章 “哟哟哟，

　　“哟哟哟，你瞧瞧，这就是咱们的准皇太孙妃呢！”听见宫斗必备台词，坐在桥上的小满轻轻一跃，从栏杆上翻下，朝着宫女的方向走去。
　　“啧啧啧，还没嫁呢，就开始见着咱们贵人当做没看见呢！”
　　听见挑衅，正在气头上的小满自然是被影响到了，她停下了脚步，转头对着她们微笑着，等着她们过来，五秒之后不过来，就不奉陪了。
　　五……
　　四……
　　三……
　　二……
　　竟然还真动了，那个看着楚楚可怜的贵人，迈着小步子朝她走来。
　　“我呢，不太熟悉这宫里的规矩，若是你们觉得我做的不对的，就担待着哈，”小满自始至终带着微笑，“另外，若是你们觉得这宫里非要有什么明争暗斗的，就不要带上我了，你们自个儿玩，好吗？”
　　“你！”贵人身旁的奴婢抬起了手，果然，宫里的奴婢不外乎三种：帮着主子争抢功劳，对主子谄媚对外人凶狠，狐假虎威的；与主子共患难的，可以为了主子死的；对主子惟命是从，一旦到了真的要命了，还是会委曲求全的。
　　眼前这个明显就是第一种。
　　小满收起笑脸朝她一瞪：“我可是准皇太孙妃，来来来，你要是还要你这双手的话，朝这儿打，打重点，省得后悔手都没了还没打过瘾。”然后把脸侧了过去指了指。
　　“铃儿，不得无礼。”那贵人识相地拦下了她，然后毕恭毕敬地朝小满行了个礼，“姑娘，铃儿还是刚进宫，脾气稍许有些……还望不要放在心上。”
　　“不敢当不敢当，姑娘叫什么名字？”小满笑道。
　　“程襄，姑娘呢？”程襄的长相和那些普通的妖艳女子不一样，也没有浓妆艳抹，清雅这个词最适合不过，眼睛月牙弯弯很是有神，皮肤白皙透着些粉嫩，那嘴，即便是小满都有想亲上去的冲动。
　　“你叫我小满就行，”小满看了看四周，对她说道，“宫墙之内，能信的只有自己，保护好自己，不争不抢才是活得最久的，好好活下去。”说完她便离开了。
　　“……”程襄目送她离去，“不争不抢……”
　　一旁的奴婢一听便静不下来了：“主子，您可别听她的，您不争不抢还怎么接近皇上，怎么做娘娘？这贵人可不能做一辈子呀！”
　　“走吧……”

　　收到信的穆王爷按捺不住了，忙找人打听小满的下落，并让人将她带到穆王爷的住处。
　　可在他的人找到小满前，小满已经与朱倏然见到面了，于是便又回去禀报关于准皇太孙妃一事，穆王爷一听不妙，赶紧亲自去找了小满。
　　“穆王爷到——”
　　正在小殿下书房的小满和朱倏然走到了门口。
　　“三爷爷？您怎么来了？”
　　一进来穆王爷便盯着小满，小满连忙避开穆王爷的目光。
　　“倏然啊，三爷爷想找小满姑娘说两句话可好？毕竟你婶婶是她唯一的亲人。”穆王爷笑意盈盈地对他说道。
　　“婶婶的？您是说昭儿婶婶吗？”
　　“对对对，能不能让我俩单独说会儿？”
　　“可以啊，那我先去外面走走，你们慢慢谈。”单纯的朱倏然就这么离开了。
　　确定他听不见了，穆王爷把她拉到了书房里：“你怎么敢进京！你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小满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一脸不知所措。
　　“陆青山呢？那混小子没跟你来？为什么能让你做准皇太孙妃？怎么能让你做皇太孙妃？！你要是落到皇上手里，我还怎么……”穆王爷气的走来走去。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事情发生的太多，我还来不及考虑，我也无权选择，进京是我唯一的错，穆王爷，您能送我出去吗？能躲过皇上的追杀吗？”小满只能求眼前这个诡计多端的老头了。
　　“这、这给我出的什么题？啊？”穆王爷皱着眉头转来转去，突然停了下来，“今晚，我找个女尸，换上你的衣服，把脸划了，丢宫里的湖里，然后我找人把你送出去。”
　　小满倒吸一口冷气：“杀、杀人……”
　　“你想不想活？你想不想出去？你要是做了皇太孙妃我可什么都救不了我也什么也做不了了，还有，倘若你真做了皇太孙妃……”不知他从哪掏出了一把刀子架在了小满的脖子上，压低声音说道，“皇上不杀你，我杀……”
　　小满咽了咽口水：“没有不杀人替我的方法吗？”
　　穆王爷收起了刀子，说道：“没有。”
　　“谁说没有。”突然，一个人走了进来。
　　“公主？”
　　“蔺阳……”小满惊讶地看着她，公主毕竟是公主，穿上这身衣服稳重了不少。
　　蔺阳一脸疑惑：“你认识本公主？”
　　“我是那个你给我包子的……”
　　“是你……”蔺阳讶异后苦笑了一下，“真是冤家……你怎么不消失呢……呵……”
　　小满有一瞬间真的想干干脆脆地消失，最好再把这里所有的事情都忘掉。
　　“我……”
　　“陆青山因为不想娶我，被父皇赶出了京城，让他回庆山，没有父皇的召见，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来京城，听说你还成了准皇太孙妃……这真是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可笑的事了，怎么什么事都是你？倏然是个好孩子，我不许你伤害他。”蔺阳一副公主的架子摆在小满的面前，“晚上，皇奶奶要去看花灯，我会一同前去，你就扮成我的侍女，等我吩咐你去给我买花灯的时候，你就去，到了那儿自然会有人接应你，我真正的侍女便会提着花灯来找我，若是你自己出了什么差池，我就救不了你了。”
　　“那宫里的我呢？”
　　“我会放出风声，说你走丢了，然后会有很多人找，最后找不到，我自然会找个人来替代你。”
　　“好。”小满抱拳道，“公主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希望我是个男人。”小满轻轻一笑。
　　蔺阳也笑了：“真是有趣，好了，那你跟我走吧，倏然那儿我会跟他说的……”她看了看远处看花草的朱倏然，“趁他还没有喜欢的太深。”
　　“公主留步。”穆王爷叫住了正转身要离去的蔺阳。
　　“皇叔还有何事？”
　　“难道公主不知皇上留小满何意？”
　　“不知，还请皇叔告知一二。”
　　“不知者无罪，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那么本王先告辞了。”穆王爷匆匆离开了。
　　蔺阳回头看着小满：“如果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面，希望不是这种场面，你要把所有你们的故事，告诉我。”
　　“……好。”

　　夜里花灯，热闹得很，小满一身宫女打扮跟在公主身后，紧张了很久很久。
　　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孩子是新进的宫女？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小满立刻低下了头。
　　“抬起头我看看？”
　　宁妃注意到了小满，小满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瞄了一眼皇上的方向，还好他还没转过头来。
　　“宁妃娘娘，这孩子是我刚从辛者库里要来的，怕生，您就别看她了，我这还没给她调教好呢！”蔺阳连忙挽着宁妃说道。
　　“辛者库？你这孩子，你身边的宫女十有八九都是别人不要的，这让我说你什么好，心疼死我了。”宁妃好在宠蔺阳，并没有过多为难。
　　躲过一劫的小满松了口气，终于到了长街附近，按计划，蔺阳让小满去给她买花灯，便遣走了她，小满到了买花灯的地方，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有人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带走了她。
　　小满挣扎了半天，被带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里。
　　“放开我！”她甩开了那人的手要往街上跑。
　　“是我。”
　　小满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你不是不在京城了么……”
　　“我不在京城谁来接你。”
　　“我自己会走，用不着你接。”
　　“那你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怎么办？”
　　小满突然鼻子一酸，脑子里浮现的是自己的现世的家人，蹲下抱膝哭了起来，现在的自己，没了来这里认识的这些人，就跟一个孤儿一样，认识了他们，有过争吵、有过欢笑、有过生离……明明一直跟自己说自己已经死了，反正也回不去了，可一静一下来就会想，看到陆家夫妇的时候，真的有种回家了的感觉，可……
　　“我想回家……”小满哭得梨花带泪，想起身的时候脚踩到了裙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陆青山连忙把她扶了起来，她又哭又笑的，“别碰我，最讨厌你了，你从来不对我发火的……”
　　他连忙把小满拥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说道：“我那不是着急嘛……”
　　“着急你也不能朝我发火啊……我要是一狠心，就真的嫁给小殿下了。”
　　“那我肯定要去抢亲。”
　　“你这点功夫肯定早就死在路上了。”
　　“你小瞧我啊？你相公我的功夫可是全京城第一。”
　　“我不信……”
　　“那我们回了庆山切磋切磋？”
　　“你欺负人……不跟你玩。”小满在他衣服上擦着眼泪。
　　“哎哎哎，你好歹文雅些……”陆青山连忙说道，然后用手替她擦着眼泪。
　　“你嫌我脏，那还过什么日子，去娶公主吧……”小满顺势推了他一下。
　　他连忙抱紧小满：“不脏不脏，你再脏我都喜欢，还有，你这身小宫女样，还……挺可爱的。”
　　小满带着泪笑了笑，抱住了他：“我想回家……”
　　“不行，回去之前，我们得先去个地方，走。”

　　“怡红院？！你竟然带我来这儿……你也、你也太急了吧？”小满连忙要往回走。
　　“你想什么呢！快进来。”他拉着小满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便被团团围住。
　　“哟，公子，我们这儿可不兴自带姑娘。”
　　“啧啧啧，”人群中这儿的妈妈走了出来，上下打量着小满，皱起了眉，“跟我来吧。”
　　小满被她拉去了里面，陆青山则站在了厅里立刻被那些风尘女子围了起来。
　　她半信半疑觉得陆青山应该不会又把自己卖了吧，带着这个想法她被拖进了房里。一进房房门就被关上了，看着里面排排站了六个姑娘，小满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是想干嘛？门外传来了那个妈妈的声音：“给我好好伺候着这姑娘。”
　　小满觉得不太对，去拉门，却被反锁在里面。
　　“姑娘，把衣服脱了吧。”六个姑娘把她围了起来。
　　她睁大了双眼，双手敌不过十二手啊，小满瞬间被脱了个精光。
　　“啊——”房里传来了小满的尖叫声。
　　整个怡红院都安静了下来。
　　“哎哟，公子，你看我们这儿的姑娘各个论姿色论美貌都比你带来的那姑娘好，不如，您挑一个？”妈妈从楼上走了下来招呼着陆青山。
　　“不了，在我回来前，不要让任何人进那个房间，”他拿出了一锭大大的银子给妈妈，“剩下的，等我回来再给你，切记，别人问起来，什么都别说，否则，怡红院你照样开，这老板娘，可就不一定是你了。”
　　老板娘咬了咬银子，笑开了嘴：“是是是，是是是，一定、一定，公子慢走啊！”
　　陆青山离开了怡红院，去安排了一辆马车，买了个大箱子，去镇抚司把自己的行李装了装，约一个时辰后，回到了怡红院的后门，将马车拴好后，进去接小满，哪知，他刚进去，便见到小满被几个男人围着，妈妈还一个劲地解围道：“您别忘了，咱们怡红院的金屋花魁可不轻易接客，各位大爷还是看看咱们家新来的几位姑娘吧！各个都保证质量。”
　　“姑娘，爷可有的是钱，”一个醉醺醺的中年大汉说着就要扑上来，“来跟爷回家啊，哈哈哈哈哈……”
　　小满一个劲地往后躲，陆青山一把拉过小满到身后，把银子放在了妈妈手里：“让你保管个女人你都保管不好，跟我走。”
　　然后她就被强行带走了，后面的人都在责怪着妈妈。
　　“就这么点钱就能带走，那你不早说，我能给你十倍！”
　　“就是啊！你这花魁也太便宜了吧！”
　　小满听见了一边小跑着一边看着陆青山的背影，不禁握紧了他的手，他回头看着小满：“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满摇了摇头，然后用袖子遮了遮脸，生怕有人认出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即便妈妈已经让人给她化了个花魁妆。
　　上了马车后，他们便朝着城门方向去了，城门口因为太皇太后八十大寿的原因，原本的守卫都替换成了锦衣卫的侍卫，因此一下便认出了陆青山。
　　“陆将军，你这是要去哪？”
　　“回庆山。”
　　“您这车里……”
　　“怎么？觉着我带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么？”
　　小满端坐在车内咽了咽口水，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对话。
　　“哦，不敢，只是皇上全城戒严，不放人出行，但刚接到口谕说，只有陆将军可以出城，让我们例行查看。”
　　“……我也不为难你，”陆青山跳下了车，让侍卫检查。
　　“失礼了。”侍卫掀开了帘子，小满对着他笑了笑，侍卫咽了咽口水，回头对陆青山笑着说道，“这怡红院的花魁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看……您这回庆山还带个特产回去，真羡慕啊……”
　　“我陆青山可还没这么随便玩过女人，自然是要找个绝品的回去，听老鸨说，这是藏着掖着不肯出来接客的雏，可花了我不少银子，哈哈，你可别告诉别人啊！回头我让老鸨也给你找个。”陆青山压低了声音说道。
　　小满微笑得脸都快抽筋了，侍卫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帘子。
　　“那就不打扰陆将军了，一路走好。”
　　“告辞。”
　　终于安全出了京城，他便快马加鞭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小满探出了头，一下坐在了他身边。
　　“你出来干嘛，快进去。”陆青山说道。
　　“里面多闷啊，我想吹吹风。”
　　“太危险了，你往里坐坐。”
　　小满朝他身边挤了挤，然后微笑着看着他许久，真想看个够啊，这么好看的脸。
　　陆青山看了她一眼又看着前方说道：“我脸上有什么？看这么久。”
　　“你脸上有个人。”
　　“什么？”
　　“有我喜欢的人。”
　　“风太大，我听不清。”
　　“你少来，好话才不说第二遍。”小满转过脸看着前方说道。
　　“小满。”
　　“嗯？”
　　陆青山看着她说道：“你真好看。”
　　“我听不见，风太大了。”
　　“哈哈哈哈，学坏了是不是？”
　　小满坐直了身子，笑着在他脸上亲了口，留了一个红红的唇印。
　　月光照着他的脸，虽然暗，却也看得清他红了的脸，小满笑了起来：“我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你为什么还这么害羞……”
　　“我害羞？怎么可能。”陆青山突然停了下来，在一个荒芜的地方，小满紧张地看着周围。
　　“出什么事了？有人追来了吗？”
　　陆青山一把把她扶正，说道：“看着我。”
　　小满转头看着他，陆青山紧紧地吻住了她，吓得她要推开陆青山，却无果，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忘情地拥吻着。
　　小满感觉脸已经烫得可以煮鸡蛋了，她闭上了眼，抱着陆青山，直到小满不小心踢到了马屁股，马车一晃，这才停了下来。
　　陆青山一手牵着马缰将马镇定下来，慢慢地往前行进，一手搂着小满的腰说道：“怎么样？是你害羞还是我害羞？”
　　小满手指放在自己的唇上偷笑着不说话。
　　陆青山见她不说话，又将她更贴近了自己一些：“嗯？怎么，害羞得说不出话了？”
　　小满却只顾暗自偷笑，身子一颤一颤的，把他吓了一跳：“你没事吧？别被我亲傻了，傻姑娘我可不娶。”
　　“你才傻，没人比你更傻了，不行，我要进去笑一会儿，你松手。”小满憋着笑对他说道。
　　“不松，我要我夫人在我边上陪我聊天，不然万一我睡着了，岂不是连人带车一同翻入河中？”
　　“那就睡觉，找个隐蔽的地方先休息休息吧……”小满看了看四周荒芜一片，“不过，还是找有人的地方吧，这地方好荒凉，怪吓人的。”
　　陆青山加快了马车的速度：“你啊，真是该说你是胆大还是胆小，明明天不怕地不怕，结果被关在牢里就怕得像个小兔子。”
　　“我胆子那么大还要你干嘛，”小满搓了搓手臂说道，“你带衣服了么？这样赶马车会冻着的。”
　　“在箱子里。”他松开了小满。
　　小满回到车轿里拿了一件长衫披在自己身上，然后突然从他身后抱住了他，把他一并裹在了衣服里。她下巴搁在陆青山的肩上笑着说：“你夫人暖和吧？”
　　陆青山转头看着她的脸一脸宠溺地笑着说道：“暖和，只要我夫人抱着我，怎么样都不冷了。”
　　小满满意地笑了笑：“哎对了，我出宫这件事，都是你和公主一同安排的吗？”
　　“……”陆青山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担心地说道，“是，不知道蔺阳之后会遇上什么事，这次欠了她一个很大的人情债。”
　　“那你娶她还了这个债如何？”小满当然是开玩笑的。
　　“那可不行，”小满听到陆青山如此坚定的回答乐开了花，但，“就算要娶，我也得先娶了你，让她做妾才行。”
　　小满立马放开了他：“你还想娶她？”
　　“夫人你这样我会冻着的，到时候你可没马夫了，”从温暖的怀抱里被丢出来的陆青山忙说道，“这不是你让我娶她嘛！”
　　“我说笑的你听不出来嘛……”小满把衣服脱了下来给他披上，然后自己坐回了车轿里。
　　“我当然也是说笑的，有了你我还能娶别人吗？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不嫁我了，那我就去娶公主了。”
　　“你敢！”小满探出头说道，“我不嫁你，就算死了你也不许娶别人，我做鬼都会跟着你的。”
　　陆青山笑道：“哈哈，你要是死了，我跟着你一块儿去。”
　　小满却笑不出来，因为自己如果真的死了，他和顾溪昭就会跟着自己陪葬，这是自己最担心的，所以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活下来，除非真的逼不得已，时间到了……
　　“死什么死啊，不能好好活着吗？回去就成亲，就算不办婚宴也没关系。”小满隔着帘子和他背对背靠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