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刖狂歌》葬刖

4、第四章

　　于是，当晚，众人似乎发现新大陆般各个争着过来找我搭讪，而那万老头子也一个劲的要我认这个认那个。什么阁主，楼主，门主的，弄得我晕头转向。
　　到终来，就记得那个名叫白芷的女人原来是叶阁阁主，窄目宽唇的男子名作贯众的便是草阁阁主，而那阔额高鼻的汉子就是花阁阁主石楠。

　　待到老爷子终于折腾完我，一旁赶来的二娘已是心疼的唏哩哗啦。小心翼翼的从老爷子手中接过我，正准备起身回屋，老爷子又发话了。“二娘，明日记得叫这怪小子早起学书。”
　　我昏昏沉沉的躺在二娘怀里，听到这句不由心下叫苦连连，想我如此俊俏小少爷，才不过周岁，这老头子居然狠的下心第二天就让我读书么。万一以后顶个熊猫眼，怎么能在万君丛中过，数草尽得摘……

　　可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于是第二天不到天明，施二娘已经一脸温柔笑意的端着衣物站在床边了。

　　“二娘，我知道您平日最疼楒儿了，就跟先生求求情，让我再多睡会吧。看，这是昨儿个白芷大姐送我的玲珑玉，二娘您不是素来喜爱玉器么，一瞧就知道是上等货吧。要不楒儿就送给二娘了……”
　　话未说完，便被二娘给刷刷的扯光了衣服又套了衣服，施二娘话不多说，拽起我的纤纤小手，一个燕子点地，便嗖的几下穿过花园走廊到了书房。
　　此刻那先生似乎尚未出现，于是我耷着脸朝二娘道：“楒儿还没用过早膳。”
　　于是，二娘啪啪两个响指，一个精装的黑衣人便手捧食盘出现在我跟前。
　　二娘笑嘻嘻的摸摸我的脑袋道：“楒儿乖，用过早膳后先生便到，二娘这便去请先生了。”说完，临走时还不忘顺手捞了尚在风化中的我手里拿着的那玉佩……

　　用过早点，先生依旧没有登场，于是百无聊赖中，只得观摩起这书房。
　　房间不大，不过百平米，家具也零星几件。一桌，一凳，一柜，一椅，没有多余的摆设。对照两窗，落地三台，文房四宝，挂壁六画，玉兰八盆，倒也样样俱全。
　　正当我打量着屋子，“咳咳”，只听门外一人轻咳，接着便是一人推门而入声。

　　我悠悠的转头，顿时，屏住了呼吸。
　　好一个可人儿妙人儿，温雅如玉，淡白如月，干净秀气的脸上，棱角分明的眉眼，诱人的粉唇，性感的锁骨，白嫩的臂膀……
　　咳咳，抱歉，跑题了，大秋天的没事露肩膀干啥，人家又不是暴露狂。

　　所以说嘛，就穿越套路来说，让人好等的先生通常都应该如是描写的一等一美男子一枚。

　　但是，记住，我说的是但是……我看到的是什么……

　　于是回归现实的我看到的不过一介青衫白布巾扎头的平常书生一名。
　　没有刀锋般的眼角，只有一条半吊不吊的单眼皮，没有剑眉胆鼻，只有细眉塌鼻，没有菱唇，只有一张厚实的大嘴。
　　天啊！！！我一手朝天，似要抓住那遥遥不及的雷脚，心道：您就不能劈慢点么……

　　那男子似乎一点也不关心我的目光，径直走到书桌前将胳膊下夹得一本厚书放下，转而从侧边的书柜上抽出一本书，然后就这么坐下翻书看了起来。

　　秋风送落叶，刮过冷窗前。

　　我打了个哈欠，看向桌面上自此动也不动的身影，颇觉无奈，内心不知何故顿感深深委屈，小爷我居然被无视了近一个时辰！
　　终，某一晃三步的走到桌边，一抬腿就着桌脚大力一踹，喝道：“先生，学生等了一个时辰了，何故还不教书，怕不是之前匆忙忘了备课。就算如此，也该跟施老姐姐说声，莫要怕领罚就误人子弟了。”

　　“啪”的书被猛地合上，那人站起身来，仿佛随手一般从柜子上拿了本薄皮册子，随后弯下身倒是一脸笑盈盈的递给我，边说道：“楒小少爷，若是没有学意的小子，先生纵使讲得再好也是空架子，这才叫误人子弟。”说罢，鼻梁下的小八字胡还跟着抖了两抖。
　　我哼了声夺过本子，男子一把抱起我安在方才他坐的椅子上，顺手翻开几页书指道：“今日就从这认字教起罢。”

　　先生姓吕，单名一个文子，倒是个清白的名字，也像极了他本人，就是素日里苛刻。本小少爷打从第一日起就没少挨过手板子！
　　虽然，某自认为穿越众徒，哪个不是饱读诗书，哪个不是武略涛涛，虽然某很不才的什么都不会……但是，咋就遇到这么个变态先生。
　　本以为他会敬重本少爷年少聪慧，不料居然掐死我过不了毛笔词赋这关，没日没夜的练习作业，比穿越前那大肚子老板都狠……

　　就这样，我被那名先生整了两年，苦惨。

　　三岁时，我是时候学武奔江湖了，本以为要对施二娘软磨硬泡，不料刚提出口，施老姐姐便点头应了。
　　不稍片刻，师傅一出现，我却真是傻了眼。
　　就见一袭白衣袅袅的吕文站在我面前，旁边则是含笑不语的施二娘。

　　“二娘，这不是吕先生么，呵呵，好巧。今天怎么这么热呢，哈哈哈哈……”我假拭了拭额角的汗滴，那边的吕先生突然一个闪身，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雪亮的三尺长剑。
　　一个点地，下一刻便落在十丈开外，风卷了一身草叶。
　　便听得二娘掩嘴笑着说：“吕生，今儿个怎么急性子起来。”
　　那人也不应答，身子后仰，手腕一转，长剑便似长了眼一般在上空绕了大周圈，接着瞬间鸣声前出，好一招燕子破空。接着，男人单脚后踢，撩起一黑物，举剑对着那东西便是铛铛铛几声，黑物便落入那人掌中。
　　我不由瞪大了眼，下巴自他跳出的一刻便没合上，待到吕先生走过来将掌中之物塞在手上方才醒悟过来。

　　“呵呵，吕生真是好功夫啊，看不出刹门专责暗杀，这剑上功夫也不一般呐。”施二娘依旧春风满面。
　　我一听，寒了。
　　刹门与毒门，医门，以及二娘领着的卫门是万花堂直接施令的独立四门，虽然表面归为其二十八门，但是门主的位置确实不可小觑，即便同三阁阁主见面也大可不必拘礼。

　　真想不到这文质彬彬的吕文居然是某素来敬仰的刹门暗杀之主，不由捏着拳头，才注意到之前给我的那个东西。
　　摊开手掌，此物不过是草堆里的杂石而已，上面布满剑痕。
　　我眯着眼睛，凑到眼前细细观看，才发觉竟是刻了一句小诗：潜虬且留伴佳辰，断肠不断醉犹人。
　　我怔怔的盯着这石子，良久才发觉吕先生早已不知何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