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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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最后一片叶子飘然而下。
那一刻，我竟卒不忍睹。
是什么失落了，让我的心空空荡荡？今天的太阳落下去了，明天还会升起新的太阳；秋天的太阳落下了，明天又会升起怎样的太阳？迈入冬季的第一天，是否意味着全新的一天的开始，还是结束前的长鸣？我伸出双手，艰难地握住那双厚实而满是黄茧的大手……
“爷爷，我要捉小蝌蚪！”我不经事地犟着。
“爷爷，我也要……”
“好好好。”温柔的微笑浮上布满皱纹的脸，爷爷牵着我和慧姐姐的手，在门前小公园的一隅，不亦乐乎地忙到天黑，摇摆着胖胖的身躯，喘吁吁而专心致志地盯着池塘，用微颤的手紧紧握住小网兜。
“噢！抓住喽！”我欢呼着：“我抓住喽！”
“呵呵呵……”爷爷孩子气地笑着，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好像比他自己抓住了还要高兴。轻轻拿过我手中的网兜，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提着，仿佛那一口小小的网兜里盛着无价之宝。
就在他站起身的一刻，狡猾的小家伙哧溜一下钻出了网眼，轻巧地跃入池中，顿时泛起一圈涟漪，慢慢地扩散，扩散，扩散……
“小蝌蚪跑啦！”我和慧姐姐急得大叫：“爷爷放跑了！”
“呜……好不容易……我抓住的小蝌蚪……”我伤心地大哭。
“别哭别哭，小洁洁……乖……囡囡……”爷爷急得满头大汗：“爷爷再帮你抓一条。”
“不要不要！”我的牛脾气上来了，一个劲地跺脚：“我就要那一条！”
“哎呀，这个……”爷爷的为难，对当世的我来讲哪儿管得了那么多。
就在我哭得山崩地裂、死去活来的时候，我的双眼顿时一亮：不远处一个小胖丫手里擎着好大一块雪糕。
“我要我要……雪糕，那个大的……就那个……”我登时来劲儿，又叫又跳。
“我也要我也要！”慧姐姐也叫着。
“你要什么！”我狠狠瞪着慧姐姐：“不许你要！每次我要什么你也要！跟屁虫！”
“哼！”慧姐姐不买我的帐，赏了我一记白眼，骄傲地一昂——高出我半个头。
我恼了，踮起脚，用胖乎乎的小手猛一扯慧姐姐的小辫。
“哇——”慧姐姐疼得大叫：“臭洁洁！”
等她气鼓鼓地回头，我早跑得没影了。
最后一缕霞光融化在爷爷悄悄浮上的微笑里，映照在那个火红的夏日。
那一年，我六岁，慧姐姐七岁。
“唉，小的皮，小的鬼，小的坏。”奶奶常叹言。
“咱们阿洁头是个小讨债，呵呵！”爷爷总爱亲亲我的小脸蛋笑说。
这时我会拍掉爷爷的大手，一扭身跑去玩了。爷爷的胡茬好扎人，爷爷的大手好多老茧，弄得我小脸上好疼。
爷爷总说：“你小的时候就喜欢和你慧姐姐缠着我带你们上街，看见喜欢的东西就吵着要买。不过要在回家之前藏好，奶奶不许你们俩小随便买零食和玩具，看到了会打屁股。”
是的。奶奶的严厉在我们脑海中一直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不听话的我们早已习惯了打屁股。我的屁股上挨过多少打，我早已记不清了，照奶奶的话说，我“永远打不疼”
每次奶奶打慧姐姐，慧姐姐总爱哭：“都是洁洁出的主意!”
“没出息，你告啊！”我对着一边哭得泪人儿似的慧姐姐，扮一个大大的鬼脸，一头钻出了家门，不顾兀自在原地喷火的奶奶，将咆哮远远抛在身后。外面的世界对我的诱惑永远那么大……
爷爷至今还总重复那句说了很多年的话：
“大的乖，小的坏。”
多年后的一天，我扶着拄拐的爷爷漫步在那条街上。爷爷突然指着一排崭新的楼房说道：
“小洁洁，你还记得那边曾是个小公园，我带着你和你姐姐天天去散步。那时候啊……”爷爷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那个我们熟悉而心动的孩子般的微笑多年以后终于又挂上了爷爷的脸，溢着幸福和满足。
“唉，只是你姐姐她……我已经好久没见她来了，她怎么不来呢？”爷爷的眼里藏着不为人知的酸楚，深深的失望和企盼淹没了那双眼。
几年前，叔叔离婚，慧姐姐跟了她妈妈，从此一去就没消息了。
地球天天在转，世界天天在变，时间能使太多东西改变。如今，爷爷身边只剩下当初那个最不听话的我。我上了大学，远在异乡，妈妈告诉我，爷爷常打电话给她，问我好不好。我难得回无锡，习惯了第一个到爷爷那儿报到。行动不便的爷爷就搬了把小板凳坐在阳台上，翘首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爷爷，我来了！”我像往常一样，远远地就在楼梯上喊着。
跨入门槛第一眼看到的，是落日的余晖洒在爷爷孤独的肩头，窗台上那盆火炬花映红了他的脸。
爷爷转过头，冲着我招手，指着身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花-又-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