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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若只如初见(一) 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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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姑娘,时辰到了,请随奴婢来吧。"一位二三十岁姑姑模样的女子打帘进来,便要引我前去皇宫。
我最后从铜镜中打量一下自己,镜中美人眉如黛山,妙目流星。一袭青袍水袖,虽无华艳朱绫,却是清新典雅。
遂起身嫣然笑道:"有劳姑姑带路。"
她朝我做个请式,就引我去往宫西朝灵台。
"这里便是灵雀宫了,一盏茶后自有人引姑娘去朝灵台,姑娘万事留心即可。奴婢任务已完成,先行告退。"
我知她是姨父打点来的人,便道了声多谢。便抬步跨入灵雀宫。
灵雀宫,是啊,这宫里的女子,无非是些笼里的灵雀。屋宇精美,古玩琳琅,多漂亮的牢笼!我心自暗想。
只是不知道此行,于我,是祸是福。
心中感慨万千,一时忘了脚下的路。顿然。
我自小方向感不好,只见眼前一片潇湘竹,幽静偏僻,便踏入此地。寂静无声。心中却不免有些凄然。
父亲,女儿此行,以性命为注,愿我舒氏世世谋臣,得以传衍。您长眠于地,看着女儿我,走向天宸王朝,于此事主。让我舒氏之名,不因南梁覆灭而消失于世。父亲,愿你在天之灵,以佑女儿。
想着,不由出了神,更不觉泪光闪烁。泪水拂过脸颊滴落。恍惚中忆起自己还身处异国皇宫,这机关算尽阴森诡郁的皇宫,慌忙间,欲拭泪。却觉竹影婆娑。
一袭白衣出现在竹林那头,信步走来。我急垂下头,掩去刚刚犹未拭干的泪痕。不及看那人容貌,究竟是何人。
不过料想能在皇宫中如此走动的,定非富即贵。这人经过我身畔时,轻身自语道:"琉璃宴快开始了,还真是头疼呢。"
我猛然一震,一盏茶快结束了,我怎可忘记这等大事?回过神来,白衣之人早已远去。
沿原路匆匆返回,却不想与我同去朝灵台的女子们早已不见。
糟了,我暗想。却听背后一清甜婉转的声音问道:"敢问这位是舒云姐姐?"她的声音宛若画眉轻啼,生生脆脆。
我转身回望,一女子亭亭玉立于我眼前,一身鹅黄色锦丝轻纱裙,上绣两只翩翩欲飞的蝴蝶,青丝高绾,中间插着一对金步摇,向我走来时发出风铃般轻脆音响。我正疑惑欲答时,那女子盈盈朝我一揖,道:"舒云姐姐,小女傅颖,家父乃是天宸户部侍郎傅礼。家母常悦,是湖州清河郡常氏一族之女。"
这声音,如玉珠落盘般铿锵清脆,直入人心。
湖州清河常氏,原来如此。
我迎前一步,答道:"表妹?"
她抬起头望着我,双眸隐隐泛着秋波,笑而不语。
我心下了然,说:"劳表妹代我向姨父姨母问安,今日之事,还须倚仗姨父。此事若成,舒云感激不尽。"
未等我说完,傅颖衣袖一扬,打住我说的话。道:"本是一家人,不必多言。颖儿奉父命已恭侯表姐多时。现已不早,琉璃宴将开始,表姐随我来。"
说着便拉着我,来到一石墙前。四周别无去路,我正欲问她,却见傅颖双手向石墙右侧一推,火光石迸那一瞬间,我被她拽入了石墙另侧。气息微喘,心魂方定。
"表姐,刚多有得罪,"她的声音从背后飘来,缓缓进入风中,送入我耳。"前往百步于心荷亭右转,想必表姐就可见到南梁诸女。颖儿已送表姐至此,还须向父母亲禀报,先告辞了。"
背影翩跹,花影窈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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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青青湖水平,荷花满塘心生宁。
清风拂畔,更觉舒心。
依刚傅颖之言,不到百步,便见一座亭子,上写心荷二字。亭中,赫然一群罗绮飘带,聚集一旁。却见一袭素白,独立其中。
我缓步上前,那素衣女子见我来,便向我说道:“阿云,你怎么才来,这是天宸皇宫,可容不得半点疏忽。”
“是我大意了。此行不测甚多,舒云知其分寸,公主勿忧。”
“呦,不过是一介亡国公主,还摆什么架子。”一女子身着柚色轻纱袖,镶着橘色金银花边,一双吊目凤眼,满脸嘲讽地说:“从前是一国公主也就罢了,如今南梁覆灭,却还这般。现在我们个个身份均等,都为天宸阶下囚,你倒还用这命令人的口气。”
“就是,不过是亡了国的公主嘛,哪比得上舒因姐姐您啊。”旁边一身着浅粉色轻薄纱衣,颇有几分妩媚的女子掩袖笑道。
“听说舒大人得宸帝垂青,有意提拔,到时因姐姐安身富贵了,可别忘了助妹妹们一把。”妩媚女子继续说道,她身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们听了,连连附和。
虽说此女与我同宗同源,但我们两家向来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看见舒因嘴角微抽,继而马上换了副神态,盯着我看。“家父仰仗宸帝天威,心自臣服,甘为效力。况当今局势,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怎凭地,竟把矛头指向我了。
“廖安觉着,舒大人可远甚于舒太傅了。有道是成王败寇,现南梁已灭,天宸掌权。不像某些人,自视才华甚高,宸帝多次欲揽其为臣子,却不想只是个愚忠的。如今啊,除了保下一女儿,其他尽是人财两亡。”
见风使舵,拜高踩低,形容廖安再适合不过了。
虽知她辱的便是舒家。但此时不宜与他人起冲突。舒氏身份可不比南梁皇氏身份轻松,一不慎,怕是不能苟活。谁知这附近有没有暗中监视的人呢?小不忍则乱大谋。
现在,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诸位小姐,我萧氏虽亡,但尔等曾可是身为南梁之人,如今这般落井下石,不念故国,着实令人心寒。父皇为我南梁百姓,忍投降之罪,护南梁不被生灵屠炭之安。景洛素闻天宸帝重有大义之人。虽昔日与我萧氏为敌,但念及父皇仁义,天宸帝定会给我萧氏一安身之所。廖小姐方才所言,未免太过薄凉。"
萧景洛话音刚落,只听木槿丛中一声拍手叫好。“父皇,儿臣早闻南梁景洛公主巾帼之色,今日所见,方知所言不虚啊!"
一袭明黄色暗蟒袍闪现。又听闻:“朕倒是小瞧南梁女子,有这般胆识,倒也难得。"一中年男子身着九纹龙袍,声音浑厚自威。再看旁边那一后生,眉清目秀,朱唇皓齿,剑眉星目,自有一翻贵气。
“拜见宸帝,拜见宸太子。"吾等齐齐下拜,乌压压一片。虽自幼长于南梁。可流亡而来的大多是昔日南梁臣女,故而天宸皇室,其容貌我们都稍知一二。况在皇宫里着龙袍者,惟有一国之尊了。
“免礼。你便是萧氏景洛?没想到萧琰竟有个言谈过人的女儿。”依稀见天宸帝之容,想必年轻时,定为一美男。
“宸帝过誉,景洛实言相诉而已。”
我站在萧景洛身后,只觉强势的压迫感直面而来。看来天宸帝是比南梁帝更适做一帝王。
时间仿佛在沸水中滚动,炙热难熬。
“皇上、太子,皇后娘娘请您去朝灵台,文武百官已候着了。”
一婢从蜿蜒小径中碎步踏出,道。
“父皇走吧,别让母后和百官等急了。”太子闻言,笑道。
“摆驾朝灵台一一”苍厚的声音在空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