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余生》千然然

1、第一章 辛辣的酒顺

　　辛辣的酒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宋依擦了擦嘴角。此刻的她头发凌乱，双眼迷离，白皙的皮肤染上了一层红晕。酒很浑浊，人更落魄。酒是路边的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酒，还有点点白色漂浮其上。人是路边的人，美则美矣，却是丑态百出。
　　她为自己满上了一杯酒，举起杯来一饮而尽。宋依贵为大小姐，自幼养尊处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求而不得的东西，少之又少。细细数来，到底不过两个。
　　一个是她的二姐，她没有留住二姐的命。犹记那是个冬夜。天很冷，即使是穿上了爹爹给的大棉袄，也忍不住瑟瑟发抖。那个待她百般温柔的二姐就是在这样的天里去的。她连夜赶路，从柳州到长安。最终也没见上二姐最后一面。那个笑着帮她梳好看的头发，笑着为她准备她最爱的桂花糕的二姐。她驻在二姐的坟前。独自坐了一天。她请二姐喝酒，请二姐吃云片糕。酒是珍藏三十年载的梨花白，云片糕是城里最好的大厨精心制成的云片糕。可是二姐不吃，也不理她。她倚着二姐的坟，望着漫天的雪，哭地歇斯底里。
　　是真的很冷。
　　眼泪还未干透就已经被冻成了冰。
　　最后是三哥把喝的烂醉的她背回家的。三哥当时就站在床前，朝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三分安慰，七分疲惫。深深地刻在她的心里。
　　至此，她再没有见过那样大的雪。
　　另一个是她所爱之人。
　　瑾瑜公子是风靡整个长安的公子。据说他无欲无求，每日只食素菜，饮淡茶。他平生素爱淡衣，加上他那完美的相貌，不知道虏获长安多少少女的芳心。
　　曾有一日长安苏家的小姐苏音跑了十三条街最终买了一条上好的和田玉佩，又顶着桂月的艳阳在瑾瑜公子府门口苦苦等了半日，欲将玉佩赠与瑾瑜公子。谁知半日后归来的瑾瑜公子只淡淡地扫了一眼，道：“劣玉。”便面色淡然地离去了。
　　劣玉？这和田玉晶莹剔透，毫无瑕疵。如此举世难得的好玉却被说是劣玉？
　　这公子眼光到底有多高。
　　宋依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苦笑。垂眸见酒坛已见底。大声喊道：“再来一坛！”声音带有些哽咽。
　　指尖拂过眼下，竟是一片晶莹。
　　宋依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又到底吐了多少回。酒饮到最后，早已神志不清。
　　朦胧之间似乎来到了一间熟悉的屋子，屋子里烛光摇曳，梳妆台前有一靓妆女子正在画眉。
　　那是一极其妖艳的女子。脸上施着粉黛，唇上有红的胭脂。她美目流盼，盈盈看向铜镜里的美人，眉目间自带三分撩人的笑意。
　　这个女子，是十六岁时的自己。
　　那时的宋依还未曾遇见薛瑾瑜，也有着大好的年华，有着艳丽的容貌，以及无数的追求者。
　　这令她骄傲。
　　铜镜里又出现了一个人。
　　此人一身黑衣，外披黑色大氅。模样俊朗。他大步走向宋依，语气凌厉：
　　“不是说了以后不许这般浓妆艳抹了吗？”
　　宋依秀眉微颦，手上的动作毫不含糊。
　　“倘若不艳，又哪会有男人看得上我。”
　　“你这样，又与青楼的那些风尘女子有何区别？”男子攒眉。
　　“有没有区别，到底是由我说了算。”宋依笑了笑，站起身来，“走罢，再不走要迟了。”
　　他们这才向外走去。
　　今日是宋老爷的寿辰。宋野作为这长安城最有名的商人，寿辰自然要办的风风光光，万万不可失了面子。
　　宋依身穿素白色裙子，外披金线芙蓉纹的白色狐裘。一头乌黑的发披落在白衣上。她挽着三哥宋琤的手，两人一黑一白，一个英气逼人一个面如露莲，缓步走向厅堂尽头坐着的宋野。
　　“父亲。”二人齐声道，微微弯腰行礼。
　　宋野看着自己愈加出色的儿女，欣慰地掳着胡子，笑道：“正聊起你们呢，就来了。”又说道，“你们且去坐着吧。”
　　两人道是。
　　不一会有秦娥起舞助兴，舞姿有如飘雪，婀娜轻盈。惹得众人兴致勃勃，不断叫好。
　　宋依兴致不高，喝了几杯酿酒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提早退席了。
　　天上明月皎皎，地上灯火阑珊。有琴声悠然传来。
　　宋依悠悠走在路上。
　　一路出神，竟不注意，不知被什么绊到，一个踉跄便摔进了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宋依迷茫地抬头，只见一张英俊的脸庞：剑眉星目，薄唇挺鼻，以及一点点线条优美的下颚。
　　“看够了吗？”
　　那人皱眉，冷声道。
　　宋依轻笑，声若蜜糖。她并没有立刻起身道歉，纤纤玉手在那人的胸膛上游走：“公子既然救了我，又何必如此冷言冷语？”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我以身相许吧？”宋依笑道，看着那人媚眼如丝。
　　月光下她的脸显得越发的白皙，微挑的丹凤眼里有万千情愫，由于抹了胭脂，她的脸蛋染上了红晕。
　　宋依自信，这世上没有男人会不心动。
　　然而……
　　“姑娘，请自重。”那人推开宋依，淡淡道。
　　说罢转身离开，不带一丝犹豫。
　　宋依站在那，呆呆地看着那人挺拔的背影。久久后轻笑一声，拍了拍不知何时出现的宋琤：“三哥，他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