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莫恨》镜影

7、第七章

　　“恶明，呀呀，有鬼上门啦——”
　　兰明正与儿子在沙发又滚又挤，小余儿在妈妈的怀里，滚成一团蛹儿，一团最快乐的蛹儿。闻得这鬼哭狼嚎，兰明甩着一头乱发回眸，信口开讥：“万小心，你好歹一名娱记，没有深度也请有广度……”
　　那个俊逸修长的男人背光走来，半边脸藏在流檐与院里树木撒下的阴影里，但就算只有半边，亦足以提醒她，这个男人是谁。那些属于青春，属于挥霍的岁月，迫不及待地，向她面上砸来，抽去了颊上的两分血色。“……欧逸。”
　　“还好，你没有装作不认识我。但是……”男人稍显细长的眸内，是两汪平澜，静寂地将她浅浅浏览过，“如果在街上，我或者不能一眼认出你了。”
　　是瘦了，还是她当年的发育迟缓？竟似抽高了不少。那头如流水般拂到腰际的长发，被一头卷卷曲曲才到耳上的短发所替，皮肤亦不再是记忆中的晶莹白皙……唯一有些许熟稔的，是那双眼睛吧？依然有豹子般不驯的光芒隐现其内，很明显，她敛制了这光芒，同时亦隐藏了那份美丽，那份曾如钻石般灼痛了很多人的美丽……
　　“你……不想坐下？”兰明试探着问。他的眼光，并没有侵略性，但如此长时间的被一个人盯着打量，她仍会有不自在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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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是什么桥段？是旧爱重逢式的温馨赚泪肥皂剧？还是旧债讨还版的王子复仇记？
　　厨房里，万小心、范淮，连带着风姨，三个人，三张脸，面面相觑。
　　“我们要不要回避？”范淮悄问。
　　“不行。”万小心娱记精神发作，堂皇皇找足了看戏的理由，“这个男人可是吃过兰明亏的，万一是来讨债的，我们可爱的小明明吃亏怎么办？
　　“切。”范淮不以为然，“我们的明明什么时候亏过他？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让他吃干抹净还给他生了……My God，小可爱？”
　　另外两人听到她的惊喃，也都赫然意识到了，此时缠腻在那个上演久别重逢戏码的女主角怀里的那个小小男主角……
　　“小余儿，我的小余儿，我不能让他夺走我的小余儿……”
　　“嘘——”万小心拉住脸色丕变的风姨，“风姨别急，本巫女这就把小王子使解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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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茶喝茶，才沏好的绿茶，香浓可口，包君满意。”万小心效仿店小二登场。
　　兰明瞥一眼这个嘴里颠七倒八的女人，“万小心女士。”
　　“在。”
　　“你不觉得你颇有迎来送往的风尘味道了么？”
　　坐在对面沙发的欧逸，唇角抿出一个奇怪的弧度。很好，这个女人尽管变了七七八八，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恶习，至少还在。
　　“念头在你与旧爱重逢，我原谅你的语无伦次。”万小心皮笑肉不笑，“将我儿子给我，别让你们可能来的限制级镜头，影响了我儿子的纯洁心灵。”
　　万小心整个背对了欧逸，将小余儿完全遮住，朝兰明眨了眨眸，“快把我儿子还给我。”
　　兰明明白。实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想让她将儿子抱走。但无奈，小小男主角不配合，死死抓住妈妈的腰际，哭叫：“我是妈妈的宝宝，不是阿姨的，不要离开妈妈！妈妈不要不要宝宝！”
　　兰明抚着儿子颤栗的背心，一吻落在小人儿的额心，“没事了，没事了，阿姨在和宝宝玩呢。”
　　万小心望着这团吓坏了的小肉肉，再恶狠狠瞪住好友，吼了一嗓：“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这是你自己的亲儿子，你把他摧残成什么样了？”言罢甩身，脚步将地踩得万分努力，不努力不足以泄民愤。
　　兰明俯眉顺眼，领受。
　　“这是你的儿子？”欧逸靠在沙发靠背上，凤眸内，依然是平平淡淡，但他自己晓得，他已在失控的边缘。这个女人，当初以那样决绝的姿态切除了与他的联系，包括他们的孩子，如今，她竟以这样慈爱的方式拥着为别人生的孩子，这个女人……
　　“是我的儿子。”兰明手捏抚着小人儿瘦薄的肩，“你……”到底干什么来了？
　　“他多大了？”
　　“六岁。”小余儿不知何时别出了小脸，在妈妈之前作了答。大眼晴望着这个干净漂亮的叔叔，羞涩笑着，“小余儿六岁了。”
　　六岁？欧逸挑眉，目光由女人的脸上移开，全部落到这小东西精致的小脸上。这对母子太像，从这张小脸上，寻不到第二个人的痕迹。“小余儿，你叫小余儿？”还是小鱼儿？这个女人给自己的儿子起名，也不忘了要恶搞的么？
　　“小余儿现在叫宝宝喔。”
　　“宝宝？”欧逸张开了手，“我抱抱你，好么？”
　　方才几乎要决堤的怒涛，在见着这张小脸的刹那，都化成水气，蒸发了。如果这个孩子当真六岁，如果这个孩子当真是这个女人生的，那么，他敢确定，自己一生都会与这个漂亮的小东西脱不开干系了。从不认为自己喜欢孩子的他，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心臆猝然糯软。
　　“啊……你要抱宝宝喔？”
　　“是啊。”欧逸唇边噙笑，双臂张得更开。他并不知道，此刻漾在他眼底的，是什么样的光芒，但兰明却教这样的他给吓住，紧紧抱住自己的儿子。
　　“妈？”小余儿仰脸，“叔叔要抱宝宝喔？”
　　兰明在那个男人向自己投来的揣研意味的目光里，强自镇定，“叔叔穿得那样干净，你全身脏兮兮的，不能不礼貌哦。妈妈和叔叔有话要说，你去找婆婆和阿姨们玩好不好？”
　　她没有看错，在说完了这话时，自己儿子的小脸上抹过的，是可称之为失望的表情。但，为什么呢？小东西内向闭涩又害羞，第一次见自己时，都是先闷头藏了一回，怎么在见着这个男人的头一面，就想投怀送抱了？……哼，美死他，宝宝才不给他抱！
　　离开妈妈怀抱，小余儿朝那个叔叔又瞅过一眼后，才慢慢挪着小步，蹭到厨房。
　　欧逸并没有拦，只是噙着一抹笑目送小人儿完全消失在视线，方转回头，同时，脸上亦恢复了原先的淡然无绪，“说吧。”
　　“……呃？”
　　“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么，既然需要支开儿子，想必如你的好友所言，你是要上演限制级的了？”
　　“……啊……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