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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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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四肢舒展,昨夜休息的不错。
顾隋衣向来起的早,他利落的洗漱一番,套上一件制式规格严肃的墨色长袍。
今天他要下山应那些少年的邀请,也需要把玉符给那位“赵叔叔”,所以也就穿的整齐许多,否则便太不尊重他人了。
他不知道修者在普通人眼中是什么地位,但大约能猜到几分,可修者也是人,如果因为自己更幸运受到天地宠爱而低看他人,那是要遭唾弃的。
所有的外力都不能让人失去本心,无论是修者还是普通人。
打理好自己,带上玉符,顾隋衣瞧天色还早,于是又开始这几天他做的最多的事情——看书。
空手去宴会着实让人难为情,可这小屋是真正一穷二白,连吃食都是上回老者送来的,他也不好借花献佛。
他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术法能派上用场。
原主藏书丰富,顾隋衣一目十行,不多时也就关上屋门,下山了。
这是顾隋衣的第一次下山,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长满荒草,似乎少有人踏足,两侧幽幽暗暗的竹林传出一种清香,也投下一片阴凉。
他难免有点雀跃起来,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不知道山下桃源村是个什么样子呢?大约,就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吧。
他墨色的长袍边角细细密密绣着白色的流云纹,一头青丝束起,嘴角带笑,眼波流转间像个少年。
这座山并不高大,他很快就到了山脚,西侧有一块小小的界碑,上书“桃源村”三个大字,倒也古朴素简。
只是顾隋衣有些奇怪,都这个时候了,怎么不见村里烟火呢。
他暗暗警觉,于是脚步声也放轻,慢慢的走进桃源村。
和他料想的别无二致,村里大多是茅草房,但修的很是宜人,许多农具还放在屋外,唯一一条大道笔直,两旁的小屋比邻而建,一切都很好,但是……人呢?
修者的听觉较常人灵敏,哪怕是顾隋衣这种负伤的修者,他停下脚步,听风传来的声音,然后快步朝着道路的尽头走去。
那边有很多人。
也有很多人的哭声。
他是侠客也做过一些劫富济贫的快事儿,知道隐匿自己的身形。桃源村的屋子盖的随行杂乱,倒是给他很大方便。
他一路沿着屋墙摸过去,路上没有任何行人,只能听见哭声愈来愈大。
有小孩的妇女的老人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他犯呕的血腥味儿。
那些血腥味像是藤蔓,无声息就缠绕了他的周身,紧紧束缚着他的心脏。
明明事不关己,可这样一个美好的世外之地啊。如果被毁坏,是何等叫人痛心的事情。
“交出地图,我们老大还能饶你们不死!不然,呵,这个小娘子就是下一个刀下亡魂了!”
说话的人是个小个子,长的确也周正,但那嘴脸可真是恶心极了。
顾隋衣轻抿着唇,又望了一眼。
路尽头应该是村子里唯一的广场,那时的星火节他还记得此地的载歌载舞,现在这个广场却跪满了老少,血腥味是从几个到下的人影处传来的。
地上蔓延着鲜红的新鲜血液,那个被威胁的妇人还很年轻,就像个二八少女,她的小腹微微隆起,是个怀里孩子的模样!
来到村里的那些恶人不多,在广场站着的只有七个,顾隋衣不明白,七个人为什么不反抗呢?
那个小个子说完,踢了一脚那名妇人,顾隋衣不自觉攥紧了拳。
小个子对此没有感觉四号不拖,他回头弯下腰,腆着脸对之前被他挡住的老大说话。
顾隋衣知道了为什么大家都不反抗了。
那名被因为角度被小个子挡住的人坐在太师椅上,一头卷曲的黑发,蓄着胡子,眼神像狼一样凶狠。
那是一名修者。
因为有这样一名修者的存在,所以村里人甚至没有时间
上山去向他求助。
顾隋衣已经开始想办法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坐视不理。即使现在的他身上没有利刃能开喉,没有苦修的内力以傍身,即使清楚冒冒失失的去救人可能只是徒搭上自己的性命,但他还是要去。
本心告诉他他应该去做,也必须去做否则即使他安然无恙的走出这片桃源,他也再不可能进入桃源。
“似乎还有漏网之鱼啊!那边的朋友,不出来吗?”粗犷砂砾的声音带着威压一般,顾隋衣心神一颤。
他很清楚这不是他内心的恐惧,而是单纯的被强于自己的力量所打压造成的。
“不出来吗?”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顾隋衣轻轻理了理衣袍,慢慢走了出来。他不像个被胁迫的弱势者,他的步子如此悠闲,仿佛在逛自己的后花园,闲庭信步间好似下一秒就要拈花来嗅。
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中年人没有再说话,开始打量着顾隋衣。
“你就是这个小村子的庇护者?”他说话时不自觉的磨牙,叫人听来不舒服极了。
顾隋衣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他。
没有人知道在这样悠闲的外表下,顾隋衣的心中是多么煎熬,灵力在前一日被不知名的力量收拾妥贴,可真正想运用起来却如同刀子在摩擦静脉。
顾隋衣不敢说话,怕一说话出来的就是按捺不住的呻吟。
他轻轻一点,小指粗细的缚住那妇人的麻神就断裂开来。
着实该庆幸他这几日大半时光都在看书,懂得一些灵力的运用,否则他武功尽失,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坐在太师椅上的中年人坐直了身体,他没有说话,他身前的小个子倒先动了起来。
“敢找我们姚仙洞的麻烦,你小子活腻了啊!”说着,他举起那一柄纹了青龙的长刀就跑来砍向顾隋衣。
他身子这般瘦小,举着那样一柄大刀,很是不伦不类,惹人发笑。
顾隋衣瞥他一眼,抬手取出那根束发的竹簪,他动作飘逸俊秀,一个挥手,那竹簪便如同绿色的光影,狠狠扎在了小个子的手腕上!
他的动作很快,一息之间的事儿,那小个子还没看清楚,就猛地手腕一麻,大刀也握不住,颓然掉在地上。
“哈哈哈!好身手!”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中年人站起来,鼓掌赞了顾隋衣一声,“这位小先生师承何派啊?”
顾隋衣之前依照书上所言,将灵力注入外物,果真如他那一手拈花飞叶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这灵力调动也太难了些。
刚刚那个头子问他师承何方?顾隋衣微眯起眼,然后那一双墨瞳就染上了笑意。
“在下逍遥山青云峰弟子,师承连若老祖,不知阁下师承何处?”他语调上挑,眼角斜眺,一双白净修长的双手交扣,虽还站的笔直端庄,却平白贵气了几分。
那恶人头子听他说出连若老祖的名号眼睛陡地圆瞪,竟露出踌躇的面容来。
这小子的修为他看不透,但如果真是连若老祖的弟子!
他咬着牙,手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急促的敲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