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穿越女夺走气运后》西风锦

9、第9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我讨了掌柜的允许，借了师伯们的戏服扮上了虞姬，上了阁楼，先生被我以各种理由劝说着才穿上了楚霸王的行头。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我抖了抖披风，学着平日里师伯们的唱法，转眼看到先生正温柔的看着我，我顺着他的口语，悟懂了他的话。

　　“很好听，袅袅很棒！”

　　回身收了水袖悄然拭去眼角的泪珠，哀叹一声，朱唇轻启：“云敛清空，冰轮乍涌，好一派清秋光景……”

　　只笑往日自诩，先生于我，便如霸王于虞姬，纵死无悔，今日想来，我可做了他的虞姬，却不愿他成为我的霸王。

　　我强忍着欲要夺目而出的泪珠满了眼眶，转身看着先生动作爽利，听着他语调清晰的戏腔。

　　心里，眼里，只剩他，再无旁骛。

　　“看来今日，就是你我分别之日啊……”

　　先生转身向我，悬浮着双手抖动不已，我朦胧泪眼望着他认真唱着每一句的样子，掩面而泣。

　　“十数载恩情爱相亲相倚，眼见得孤与你就要分离。”

　　营外乌骓马嘶，他踉跄后退，我亦追去，轻抚住他，他掩面唱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我哑着嗓子唱：“大王慷慨悲歌，使人泪下。待妾妃歌舞一回，聊以解忧如何？”

　　他道：“如此有劳妃子！”

　　我手持双剑轻舞，背对着先生抹泪，戏如人生，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这四个字隐藏的含义，坐下看官纷纷跟着涕泪涟涟，纷纷夸赞。

　　近侍甲疾奔而来，跪地禀报：“启禀大王八千子弟兵俱已散尽！”

　　先生急忙转身，虚握住我的手，道：“妃子，快快随孤杀出重围！”

　　我推开了他，定定的站着不动。

　　先生急问：“怎么！”

　　我不知他是还沉寂在戏文中，还是已经意识到我的不妥，神色慌张，满眼哀愁与不安。

　　我终不在强忍，任由泪水如泉水般涌出，哭腔唤了声：“先生！”

　　他一顿，忙向我奔来，我提剑抵在颈脖上，哭着制阻他:“先生，别过来！”

　　他吓得不敢再动，双手半悬，我听得出他努力克制平静使得语调有些变腔。

　　“丫头，你干什么？”

　　“莫要做傻事，快把剑放下！”

　　我抬眸望了眼戏棚外朦胧细雨，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即挥起手中早被我换了的真剑，在我脖颈处抹开。

　　“袅袅！”

　　“袅袅——”

　　朦胧中看他朝我奔过来，我的身子失了支撑的力气，自阁楼上坠落。

　　先生想抓住我，却已是枉然，我只听得耳边‘嘭’的一声巨响，漫天绯雨，浑身失去了知觉。

　　依稀看到先生急奔下来，将我揽入怀里，哭着嘶吼，他捂着我不停冒血的脖子，惊恐失色，不知措施，我看他慌张无措的样子，顿时心疼不已。

　　我从未见他哭的如此声嘶力竭过，像个受了惊慌的孩子，那般无助和凄凉。

　　我欲抬手去拂去他脸上的泪，仿佛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也未能触碰到他的脸。

　　先生握住我的手，紧贴在他脸上，一字一泪，语调不清，但我能听得出，他再说：“袅袅，袅袅，莫怕，先生这就带你去找郎中，你莫怕，先生在，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他手足无措的欲要抱我起来，奈何他挣扎了好一会子也挪动不了。

　　他嘶吼着:“为什么？为什么？叫郎中啊，快去叫郎中啊……快救救我的袅袅啊……”

　　望着他眉眼里，涙光闪烁，我跟着泣不成声：“……先生……先生！”

　　我在尘世迷离太久，是先生许了我十年暖阳，殊不知，与君相拥终究只是黄粱一梦。

　　这红尘道万般无奈，情劫多难，我亦走过，惟愿他余生安然，纵使我以命相抵，未曾有悔。

　　我嘴角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容，黯然惆怅，思君泪长:“先生……来世……袅袅再来寻你……你莫要……再将袅袅推开了……”

　　他努力将脑袋埋在我的颈处，听我说话，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脑袋昏昏沉沉的欲要睡去。

　　“为什么？”

　　“是我对不住你…”

　　“这究竟是为何…”

　　“你怎不多等我一天，只一天…”

　　“明明都……都说好的，为何…会这样…”

　　“我是心…你呀…一直…你呀…”

　　彻骨的冰冷吞噬着我仅存的意识，眼前从雾蒙蒙到一片漆黑，先生的声音愈来愈小，愈来愈远，直到我什么也听不清。

　　先生呀先生，只愿来生，君生我亦生，两心相知，与君共渡年华。

　　无尽的黑暗包围了我，将我拉入万丈深渊，却再也经受不住，沉沉昏厥了过去。

　　我再也听不到先生宠溺地唤我“丫头”。

　　自此，世间再无学唱曲儿的袅袅。